第五十章
人类的意义再度被这熄灭数年的火炬于荒芜大地重燃,你的父亲亦在意义的重构中汲取力量,残损的权能正蓬勃复苏,神性如潮水般回流。
难怪祂始终拖延——祂早就预知到了这一切,只是静候命运齿轮啮合至这唯一契机。
星炬一旦重燃,其光芒将撕裂亚空间的混沌迷雾,基里曼必将循光而至,带领着他的大军,重归泰拉。
被冻结的时间已然崩解,命运的沙漏倾覆倒流,而你,只剩下最后九小时的时间。
一切重回原点:是基里曼率先降临,还是泰丰斯抢先夺回星炬大厅,让你得以执掌人类未来的权柄?
你阴沉着脸,看着你的父亲重新塑造的身体。
“啊,真是麻烦。”你低语,破世者在掌中旋起,尖刺划破凝滞的空气,撕裂寂静,带着决绝与怒意,再次冲向那血缘之敌。
祂恢复了些许权柄,却依旧虚弱,远未达到与你抗衡的境地。
你毫不犹豫,再次出手,誓将祂彻底击碎。
可掌心传来的触感令你心头一沉——这并非真正的神躯,又是一个虚假的复制品。
你将其粉碎,随即迅速警觉后撤,防备着父亲可能的偷袭。
果然,一柄剑刃向你心口袭来。这一剑中注入的力量是如此之大,就连剑刃上刻着的古老符文也闪烁着星辰般的辉光。
啊,厉害。真精彩。祂之前衰弱的样子、轮番使用的过时套路,让你已经忘了祂在技术上有何等卓绝的才能,以及祂将两者结合的可能性。
但现在,你明显更胜一筹,因为祂把这招用了太多次...太多次!以至于这种防备渐渐开始成为你的本能——
(等等,本能?)你感到一阵恶寒。这种感觉像极了那30年间的驯化——那些钢印,应变的程序...
那柄剑刃也只是一个幻象!祂的攻击实际从另一个方向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你勉强用死灵之盾挡下了这一击,将剑锋偏转到了毗邻的亚空间位面。祂眼中闪过愤怒的光芒,将盾牌烧成了焦黑的游丝。祂的爪子猛挥向你的脸。
你侧身躲避,虽有些狼狈,却仍成功让肩甲替你承受了这一击,反手将祂追杀而至的利剑打到一边。
祂的防御一时空门大开。你利爪如毒牙般弹出,直刺祂防御中的空隙。
祂以科索尼亚迎击你的攻势。刹那间,王庭在天旋地转的扭曲中崩解重构,待你重新站稳,正处于一条污浊泄洪道上方,一道肮脏混凝土护墙的平坦顶部。恶臭刺鼻,放射性眩光刺目。
祂剑影翻飞,战剑在电离光芒中闪烁如星,寒光点点。你挥锤迎上,沿着残破衰朽的护墙步步进逼,与祂在光影交错间展开无情交锋。
操纵心灵构建,以此让你措手不及,这倒确实是个不错的伎俩。
但你毫无动容,战锤旋转如轮,稳稳格挡住一连串凶猛劈斩。
祂的无耻与残忍,你早已了然于心。科索尼亚并不能助祂闪避你的重击。那不过是一次冷血反击,真正目的,是刺向你深藏的情感核心。
是的,你真的拥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感核心,而祂知道这一点,因为正是祂把这个给了你。
可如今?祂连共情和怜悯都已丧失。只反复上演这些陈旧苦情戏码并无帮主。祂难道以为重温悲惨童年的记忆能撬开你的防御?还是仍然妄想以“救赎者”自居,博取一丝愧疚?
你猛然踏步前冲,战锤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烈弧光,锤缘因高速摩擦,竟激发了周围的放射性气体,激荡出阵阵幽邃的深蓝辉光。祂不退反进,剑尖直取你眉心,科索尼亚的波动在空中凝成一圈涟漪般的意识屏障。你毫不迟疑,锤势如雷,径直撞入那层心灵之壁。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反涌——你伫立在深鼠部落的古老壁画前,凝视着那些星图,幻想自己终将驰骋的星空;你眼睁睁看着妮拉,那个部落中唯一为你发声的女孩,被欺辱你的人杀害,尸体翻滚着坠入熔岩,最终湮灭于深渊的赤红之中。
你咬牙,将这些记忆狠狠碾碎在意识深处。
锤与剑再度交击,爆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冲击波震裂护墙边缘,混凝土碎块纷纷坠入下方翻腾的毒水,转瞬即被吞噬。你借力后跃,在残破的墙面上寻得一处稍稳的立足点,稳住身形。
你的父亲总能精准地刺向要害。祂亲手铸造了你的情感核心,自然深知如何让记忆化作利刃,一次次将你最深处的痛楚剖开——那最初萌发的希望,那朦胧而纯粹的爱意,再次被祂当着你的面碾碎,毫不留情。
你动摇了。你曾以为那些过往已无法撼动你,以为科索尼亚唤起的只会是距离感,是对自己蜕变之路的回望,是对所获力量的确认。你高估了自己。厌恶、反感、恶心、痛苦、愤怒…种种情绪如决堤洪流,瞬间吞噬了你的意志,将你拖入深渊。
祂当然看穿了你的崩溃,立刻将这脆弱化作攻势的支点。祂踏过崩裂的护墙,足尖轻点翻涌的毒水,如履平地,甚至像在起舞,优雅而致命。
你勉强举起破世者欲作抵抗,可刺鼻的污浊气息钻入肺腑,加剧着身体的排斥与眩晕。动作微微一滞,破绽顿生。父亲瞬间逼近,那柄缠绕着记忆残影的战剑如毒蛇出洞,猛然刺入你肩胛,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未等你反应,祂已顺势旋剑,破世者的格挡被巧妙绕开,剑锋直取小腹——那一击几乎要将你拦腰斩断。千钧一发之际,你咬牙变招,以锤柄全力砸击剑身,巨剑偏转数寸,险险避过致命一击,余势仍在腹部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踉跄后退,鲜血如决堤般喷涌而出,将那侧盔甲然后,伴随着“渤渤”声响,坠入污浊的毒水,泛起暗红的涟漪。而祂,与毒液的波涛上静静伫立,剑尖轻颤,仿佛在等待你下一次动摇。
你需要更大的活动空间。这条对原体而言过于狭窄且脆弱的护墙,严重限制了你的战力施展,而你并不具备父亲那般娴熟的水面行走之能。
就在你感到应接不暇之际,四周再度天旋地转。父亲已然尝到心灵攻势的甜头,趁势再次催动,试图唤醒更深层、更锋利的过往记忆。
答案转瞬揭晓。
你的面色骤然阴沉。
你置身于“复仇之魂”的舰桥之中。不,你清楚,自己并非被传送至此——这里是记忆构筑的幻象,是深藏于意识中的“复仇之魂”。舰桥中央的全息投影正无声运转,一段画面正如直播般徐徐展开。
“不,祂怎么敢!祂怎敢如此!”你怒吼出声,心神沸腾,将全身的亚空间之力灌注于破世者之上,狠狠砸向那面屏幕。
一艘镀金战舰从你们的舰队中脱离,缓缓驶入星系内部。
——那是九颗围绕黄色太阳运行的行星的第三颗,63/19,由一位自封的“皇帝”统治,他声称自己就是泰拉本身。
“不,不要,我说了不要!”你痛恨这面屏幕在此刻竟如此坚韧,它在你的猛攻之下不停闪烁,但却像在嘲笑你一般坚持着,拒绝熄灭。
你把头转向跌落在一边的洛肯,幻象蒙蔽了视线,你看不见他,但你知道他就在那里。
“这,就是你誓死效忠的对象?”你嘶声质问,声音因愤怒与痛苦而撕裂,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血味。
帝皇悄然浮现于侧翼,剑光一闪,你腰间裂开深可见骨的创口。你挥锤反击,可祂已隐入虚空,只余痛楚回荡。
战舰在“皇宫”的停机坪上降落。
有这个必要吗,啊?什么招数都用上了?为了胜利,他竟用上这样低劣、肮脏、下作的手段。你别过头,不愿再看。
可恶的是,为什么?你那神明的洞察力,偏要将这一切清晰呈现,不容逃避。
+放弃吧。+
祂换上引诱者的面容,低语如毒蛇游过心间。你的意志剧烈动摇,竟在刹那间生出一丝渴望——是否该向父亲祈求,不必目睹塞扬努斯的最后一幕?
+放下吧,这样你就不用再痛苦。+
是了,你是来复仇的,而不是来经受更多折磨的。想一想吧。你已经把你的父亲痛扁,你已证明自己远胜于祂。如今,祂只能在“复仇之魂”的阴影下逃窜。明白了没?你已经赢了,你不能否认这一点。这正是你所求,你所渴望的结局。
你明知这是诱饵,是心灵的毒药,可那声音如此真诚,如此温柔,而你此刻,竟如此渴望被安慰。
你松开了对复仇的执念。祭坛黯淡,印记消退。圣洁列斯的束缚缓缓松弛。你任愤怒退去,像退潮的海,温顺地退到角落。
你开始释放体内那属于至高天的力量。
但是为什么?舰桥的幻影已经消散,但那幅可恶的画面还在继续。
画面里塞扬努斯走下舷梯。
我们不是说好了,到此为止了吗?
“为什么?”泪水滑过脸颊,冰冷而沉重。
“为什么你还要继续!”你想起科索尼亚帮派中那段屈辱的岁月,身为渣滓,无力反抗,只能在他人的围殴下痛苦忍受。
远处的洛肯痛苦地捂住了双眼,不愿再去面对这个他曾经讲述了无数遍的英雄故事。圣洁列斯则被父亲的无耻震惊,甚至没有意识到束缚正在逐渐放松。
塞扬努斯走进皇宫,穿过重重侍卫和礼仪人员,他站在宫殿的玛瑙地板上,直面帝皇的黄金王座。
泪水模糊了视线,你再也无法站稳,踉跄着跪倒在地,可那该死的神力仍不断将画面强行塞入你的眼中。
终于,你的父亲显现。祂如此谨慎,只敢在你力量衰微、弱于祂的瞬间,才敢现身。
祂有一把匕首。一个古老的石头物件。它看起来那么小,那么难看,却让四神都尖叫出声。
祂没有丝毫犹豫,将那石刃,划向你的喉咙。
然后,身首异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