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但是你已经死了”
“这不重要,”费鲁斯语气却飘渺无定,几近虚无,毫无实质可言。“你现在也死了,我们都是。”
你死了吗?
你不太确定。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你确实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而且那些一直困扰着你的疼痛也确实消失不见。
“但是我的预言告诉我—”
“预言?预言!你还在说你的那些预言!”突然暴起的愤怒支配了费鲁斯。
他抬头看向圣吉列斯,那是双饱含痛苦的银色双眼,悲痛与失望。
那是一幅表达着强烈愤怒与难以压抑的痛苦的表情。
“你还要吸取多少教训才能学会!”
“一切都不可信!”
“哪怕眼前也不可相信?”圣吉列斯回道。
费鲁斯叹了口气,把那些愤怒驱逐出去。
“我能理解。”费鲁斯想露出一个微笑,嘴唇却没法扭动。
“福根教会我一个教训,不要相信任何人,特别是你自己。”
“我太轻信了,太过相信自己,自信自己的力量,确信自己的忠诚,而当我的忠诚受到质疑时...”
他沉重地摇了摇头,语气悲伤。
“我被他的厚颜无耻激怒了,以至于行为失常。”
“忠诚不是我的弱点,兄弟,愤怒才是。”
“一个优秀的教训,但是和信任无关”圣洁列斯鼓掌附和。“这是关于愤怒的教训。”
“你不肯相信。”费鲁斯回道,他的语气传递着一种令人疲惫的距离感,似乎他不是站在圣吉列斯面前而是位于一个极为遥远荒凉的地界。
“我不信。”圣洁列斯说道。“你告诉我不要相信。”
费鲁斯耸耸肩,放弃作答。
“所以我没有死,”圣洁列斯说。“正如我所见证的预言那样,现在不是我死亡的时候。”
费鲁斯叹了口气,放弃与圣洁列斯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争执。
这正合圣洁列斯的意,他终于有机会开始打量四周。
不大也不是很小的房间。但是他不认识这里。
圣洁列斯还记得复仇之魂所有舱室的布局,一清二楚。
而这里却让他感到陌生。
冷风拌着湿漉青苔的腥腐味从敞开的走廊门外吹来,向他传递着阴森的寒意。
完全不像是战舰上常见的循环空气。
这是一种自然的寒冷,仿佛自己正在被放在地下室,等待下葬的石棺里。
这可不妙。
圣洁列斯思索着,继续观察。试图把这里和他记忆里的某个房间联系起来。
这里无光,却并非全然的黑暗。几缕幽篮的微光从墙上的琉璃灯中渗出,火焰不随风动,把光晕如薄纱般,挥洒在这非人间的诡异萧瑟之中。
冷风退去,陈年檀香、羊皮卷的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气息开始在空气里显现。鲜血,但不是你的,疼痛和伤口在你醒来之时就已经离你而去,但你一时找不到它的源头。
房间四周镶嵌着厚重的橡木柜,柜门雕琢着天使与恶魔搏斗的浮雕,每一道纹路都似在低语着信仰与试炼的预言。
某种象征?圣洁列斯知道自己那个兄弟喜欢这些,不过现在看起来更像另一位兄弟所喜爱的。
柜中陈列被厚重的橡木板分成3层,层层分明,等级森严。
上层似乎格外得到关照,它被用来供奉真正的圣物。
一尊水晶匣中,安放着一枚沾着暗红色血渍的荆棘冠,标签诉说着它取自某位古泰拉殉道圣人之首,即便历经千万年,他的血腥味早已不复存在,冠上荆棘仍泛着微弱的金光,靠近一些似乎还能听到微弱的祷告声。
现在你弄懂了,这是那个更软弱的兄弟的收藏,那个罪恶之源。他在粉刺你们共同的父亲,通过这个拙劣的暗示!
圣洁列斯没有理会,继续看向下一个。
旁边是一支圣杯,杯身被微微发红氧化的黄金所包裹,上面的标签显示他原本是木质的,杯脚也早已断裂,现在只是被黄金强行裹挟、束缚、塑型,被迫着站立在他的金质底座上。
他怎么敢!小小的怒火从心底猛地窜起,炙烤着他的思想。
他是英雄!
对马卡多的粉刺伤到了他。
不,不对。
圣洁列斯努力把这团烈火压制下去。
他是怎么了?
这种低劣的把戏本不应该撩起他的怒火。
圣洁列斯遏制住把圣杯扫到地上踩碎的冲动。
他继续观察。
中层则陈列着武器和盔甲——那些曾为真理而战的利器。
一具金色铠甲静静矗立,头盔上的羽饰已经剥落,胸甲部分以高哥特语刻着“以光明之名”,下方却被撕扯开一个巨大的伤口,缝隙中镶嵌着干涸的血迹。它曾经属于一位圣骑士,战死于“黑暗之渊”,传说他临终前仍屹立不倒,手持长剑与邪神奋战。
这是在暗示他吗?
那个圣洁列斯已经无数遍回忆那个预言里的场景。
旁边是几把武器:
一柄双刃青铜战斧,斧刃上曾经铭刻着一些原始的驱魔符文,据说每次斩杀邪物,符文便会亮起。现在却被绿色锈蚀覆盖,难以辨认;
一把月型巨弓,弓弦由传说中的巨狼筋脉制成,箭囊里有三支钢箭,最后一支已经折断腐蚀,箭头刻着星辰的符号并附有可怖倒钩,说明他专为射杀血肉之躯而造;
还有一面小盾牌,或者说是一面盾牌大小的镜子,传说能映照出邪祟的真身,能让人在诱惑中警醒。
下层被栅栏牢牢围住。
这里的栅栏由黑铁铸成,上面刻满了未知的符咒,锁链缠绕。其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封存着被击败的“污秽之物”:
一具干瘪的狼人利爪,被锁在银链之中,爪尖仍低着黑血,偶尔的抽搐诉说着他的疯狂;
最深处,有一副破碎的面具,苍白如纸,眼窝处深陷。不,这不是面具,圣洁列斯看出这是人皮,真是亵渎;
一个装满灰烬的水晶瓶就摆在这张面皮旁边,但大天使还不理解为什么它在这里。
“这是收藏室?”圣洁列斯摆弄了一下那面镜盾,那里面找不到他的倒影,这让他有些丧气。
“是的。”费鲁斯回答道。“荷鲁斯在这里处理他的那些藏品。”
“你也在其中吗?”圣洁列斯把镜盾也转向费鲁斯,很好,他也不在里面,这至少证明大家都是一种《东西》。
“我们都在其中。你就在这里,不是吗。我们都在这里。”费鲁斯挤出一个苦笑,指了指地面。“因为你过于相信自己的预言,自己主动跳进了这个陷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