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这突如其来的注视,让我这个在一旁冷眼旁观两位“老年痴呆”对峙的游魂瞬间慌了神。
甚至忘了我作为游魂能飞的事实。
慌乱中手脚乱摆,直接从穹顶坠落,重重摔在甲板之上。
好消息是,幽灵不会摔死。
坏消息是,这一通狼狈过后,荷鲁斯已开始用怀疑的目光锁定我。
“喂,帝皇,这话可不能乱讲。”我强压下心底翻腾的混乱思绪,努力稳住心神。
什么叫“荷鲁斯不是祂的儿子”,转头又喊我“快回来”?
我可从不记得自己是什么帝皇的血脉。
你想玩弄荷鲁斯的意志,那就自己上,别把我牵扯进来——
正欲反驳,一道灵能讯息骤然炸响脑海。陌生记忆如潮水涌来,揭开尘封已久的往事——那座古老神庙中,祂从垂死的荷鲁斯身上分离善魂,寄存于我体内。
随即,一段古老承诺回荡心间:
我必用清水洒在你们身上,你们就洁净了。我要洁净你们,使你们脱离一切的污秽,弃掉一切的偶像。
我也要赐给你们一个新心,将新灵放在你们里面,又从你们的肉体中除掉石心,赐给你们肉心。
我必将我的灵放在你们里面,使你们顺从我的律例,谨守遵行我的典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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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不奇怪了。
一切终于有了逻辑,拼图归位,严丝合缝。
我曾百思不解:为何我这样一个根正苗红的古泰拉人士,在终结与死亡交汇的此刻,竟会反复对荷鲁斯生出难以抑制的共情?
如今答案昭然若揭——我本就是为这一刻而设的容器。
也正因此,我这游魂才能与荷鲁斯共鸣,窥探其心绪,与其神魂融合。
可那个帝皇!
此刻祂终于归来,要兑现那尘封已久的诺言。
祂要赐予荷鲁斯一颗新心。
多么高尚,多么崇高,多么…荒谬可笑!
祂将我从泰拉的古老年代一路诱骗至此,不过是要我成为荷鲁斯灵魂的寄养之器!
从荷鲁斯倒下的那一刻起,这一切便已在祂的算计之中。
工具,终究是工具。在祂那冰冷的宇宙秩序里,人人皆是棋子,无一例外。
祂不爱荷鲁斯,自然,也绝不会爱我。
祂只是静候佳音,只为将寄存于我体内的那缕善魂,作为“礼物”归还,让荷鲁斯重归完整。
从此,一切回归原轨,万物流转,再度“完美”。
——才怪!
历经帝皇层层布局,哪怕承载着荷鲁斯的善念,我也决不再为祂的计划添半分助力。
可想必,那令人作呕的帝皇早已料到此等景像。
可喜可贺,祂竟罕见得备有后手。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自虚空中碾压而来,我甚至来不及反抗,便被帝皇推动着,朝着荷鲁斯的方向强行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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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原以为灵魂融合会如风暴般混乱不堪。
然而并没有,反倒像在深沉冥想之际,忽然忆起那些曾被遗忘的旧日片段。
如此的自然,如此的妥帖,就和...你自己亲身经历一般。
哈,连你的善魂也难以忍受帝皇那披着仁慈外衣的伪善。他善良,所以他的愤怒比你的更甚。
何等“正义”之神!竟为取代你,攫取一个无辜灵魂作为祭品。
回忆起泰拉皇宫城墙上的终战,那些被祂无情牺牲的生命,祂对众生那漠然的态度。
你竟有些庆幸曾踏足泰拉大地,那段经历,悄然点燃了你内心善念的觉醒。
如此父亲!如此帝皇!如此所谓的人类之主!
你深知,若隐去名号,你的善魂甚至无法分辨——父亲与那63/19世界中的“帝皇”,究竟有何不同。
不,如今你已与你合一,你明白,纵是那善魂,面对此等败类,也终将毫不犹豫地对你的父亲扣下扳机。
只是那个游魂背着你做的那些事让你有些不满,他居然把洛肯关了起来!
他怎么敢!那可是你在欧立顿女士面前亲口承认的——最钟爱的儿子!
帝皇抓住你心神波动的刹那,左手猛然抬起,利爪紧握。
刹那间,冰冷的火焰如毒蛇缠身,将你彻底吞噬。
它们妄图焚尽你的形体,却终告失败。
因你的怒火,早已凌驾于这寒焰之上!
父亲一直试图将你拖入愤怒的深渊。
如今,祂得偿所愿。
可祂忘了——在亚空间,情绪即力量!
不,或许祂并非遗忘,而是根本从未理解!
古老四神赐予你的洞察,让你窥见混沌的本源,洞悉亚空间的真谛。
而你的父亲,没有这些。
祂匮乏,如同那被你击败的兄弟一般!
祂那仅止于灵能者的浅薄经验,无法在如此短暂的瞬间参透亚空间的法则。
你任由那寒焰舔舐铠甲,灼烧血肉。
只因你知道,下一瞬,焦裂的铠甲将重铸,灰烬中的躯体将重生。
痛苦?对一位神明而言,不过是微尘。它被你汹涌的愤怒彻底淹没。
你凝聚意志,顶住父亲的压迫,将那一簇簇寒焰逐一掐灭。
每熄灭一朵,祂的气息便衰弱一分,面容也愈发阴沉。
看啊,祂并非那尊不动如山的石像。
祂也会恐惧,多么令人玩味的景象。
当你将最后一簇火焰从身上剥离,握于掌心,狠狠碾灭。
祂的面色已如深渊般漆黑。
祂曾笃信,仅凭此招便可将你制服,期待着善良的你跪地哀求,幡然醒悟。
如今,幻梦彻底破灭。
是的,你不得不承认,这奇异的寒焰确有几分威能。
但对一位真正的神明而言,这不过儿戏。
这里是亚空间,力量的唯一准则——是谁能驾驭更磅礴、更持久的至高天之力。
一道闪电在你掌心悄然凝聚。
是时候,让父亲见识何为真正的至高天之怒了。
你以破世者为引,将雷霆轰然掷出。
澎湃的混沌能量如洪流般冲击,将祂击跪于地。不,远未结束——你的力量奔涌不息,化作道道蜿蜒的黑色电蛇,交织成鞭,接连抽落,狠狠钉入帝皇的胸甲,将人类之主死死锁于地面,在无尽痛苦中扭曲、翻滚。
昔日的人类之主,如今却如卑微的虫豸般在甲板上扭曲挣扎。
你凝视着这一幕,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快意。你已登神位,在此开辟属于自己的领域,筑起巍峨的万神殿,不正是为了等待此刻的到来?
只为这刻骨铭心、独属于复仇的欢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