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阿格尼斯快被气哭了。他痛苦地扶住额头，牙关紧咬，踉跄着后退，扶在舱门的控制面板柱上。
劝降书滚落在地，甚至被他踩了一脚，但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如此不负责任而又混乱的行为让他想起了他的父亲的样子。
但是圣洁列斯叔叔。
那个帝国的楷模。
他为什么这样放纵自己？
他不该变成这个样子的。
父亲变成那个样子是因为混沌污染。那他呢？阿格尼斯很熟悉混沌腐化的气息。
但是圣洁列斯没有。他很纯洁，安格隆叔叔在他身上留下的创口一直在流血。但那血液纯净，没有任何异变的气味。
所以这不是腐化，这是堕落！
那个至耀之人居然堕落了？
帝皇居然什么都没做！
帝皇总是这样，他对洛嘉和马格努斯严防死守，只因为他们探索真理。却对预言这种妖术和自我堕落行为放任自流。
不，他实际上也没有严防死守，该死的，他都死守了些什么！
混沌的种子在军团间快速蔓延时他什么都没做。
他也什么都做不到！他走的时候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保护措施！
无数星球的潜藏的混沌信徒在我们的再征服进程里群起响应。他从来没有认真处理过这些！
那些星球之前已经转交马卡多宰相，帝皇勒令我们交出那些星球，以征收什一税支持他那《秘密计划》。
当时还导致了这些星球的反复叛乱，让大远征的进程被严重拖延！
也让混沌的信仰在这些地方死灰复燃。
而这个逃回泰拉的老乌龟，居然不要脸地因为这个，反而斥责我们！
他当初只是欺负完美之城没有亚空间引擎无法逃走！
现在他却吧自己的完美之城藏了起来。
谁都知道太阳系少了些什么——土卫六，那个泰坦星！
他们把它藏起来了，在某个亚空间的角落里，父亲也正在探索这个被藏起来的秘密。
如此无耻的双重标准！
哈哈，现在大家都知道那个秘密任务完蛋了。马格努斯叔叔把他炸了个稀巴烂。真是报应！
现在报应轮到圣洁列斯叔叔了。
也许父亲最开始的布置才是正确的？
那个布置可以让这队战士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战斗。
这样的话，这些兄弟就不至于和现在一样迷惘，他们只需要不停地战斗，直至被彻底淹没，光荣阵亡！
而不是和古泰拉东方那个叫子路的人一样，从此活在地狱笑话合集里。
不，以后可能都不会有人提他了。
他们会彻底替代子路成为更乐、更经典、更不知所谓的笑话。
阿格尼斯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些曾经的兄弟。
这次没人能瞪回去了。那个最伶牙俐齿的拉多隆连长也闭上了他的嘴巴。他低着头盯着甲板，默默数着接缝交点数量，只求这场折磨一般的欢迎仪式快点结束，早点踏上战场。
“回去吧。”阿格尼斯叹了一口气，向原体祈求。
“让他们回去吧，大人，求您了”
“他们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局。”
“您也是一位父亲，您不能为了自己就这么对孩子不管不顾。”
“让他们回到泰拉，泰拉还需要他们，让他们能像战士一样死去！”
“您向他们发过誓的！您承诺会和他们并肩沐浴荣耀，亦或在屈辱中共赴黄泉！”
“而现在，您为什么要把他们抛在路上？”
“您就为了那些狗屁预言，宁愿背弃誓言？”
圣洁列斯偏过头，面目痛苦，不能回复。
他当然没有办法。我在这边笑出了声。
我修改荷鲁斯脑残布置，却唯独没有关闭识别标志，就是为了让他绝望。
他是荷鲁斯的兄弟，又不是我的。
他是帝皇的走狗，就和禁军一样。
他的善良永远只停留在表面，就像那种最肤浅的表白。
就和帝皇明明知道，一起去很大可能会死，却依然为了奖励他们的守御功劳，把两位一起带上复仇之魂一样。
闪耀者其实也没那么在乎他的子嗣。
这些高位者总是在仪式感的催化下脑子一热，就在那许下不知所谓，也无法确保履行的誓言感动他人，也顺便感动感动自己。全然不管未来自己和他人的死活。
如果他是真的准备履行，他们应该把豁免条款，赔偿事宜和名词解释完整列出来。
然后放在显眼处公示。
并随着履行不断附上补充条款填补漏洞。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誓言你圣洁列斯演给谁看我请问了？
之前把自己和子嗣们感动惨了，现在就该还债了。
他现在没的选。他走的太远了！
他子嗣的荣耀感也不允许他们撤退。
勒令他们撤退需要极大的勇气和魄力。
勇气圣洁列斯是有的。
可是魄力？呵，魄力？
你见过哪个天天跟着预言过日子的人能有什么魄力？
他们在阿格尼斯的注视下，沉默整队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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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就死了。
就和我们预测的一样。
被我早就布置好的重型武器狠狠击倒。
就和前几批进攻泰拉德尔婓城墙的荷鲁斯子嗣一样。
他们被汹涌的死亡之雨浇灌，冲刷，击倒。
然后成为甲板的劣质润滑剂。
大天使更是在那野狗一般的冲锋中被炮弹击中，旋转着飞过船脊两侧的护栏，落到了下甲板，生死不明。
他们最终还是像野狗一样死去。毫无尊严，也毫无价值。
只为了证明他们的气节，和那可疑的荣耀。
他们的最后时光被阿格尼斯用数据板记录下来。
“希望父亲未来的教材不要用到这一幕”他疲惫地想道。一想到未来这段历史会永远标记着记述员——阿格尼斯，他就一阵阵地后悔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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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醒醒。”圣洁列斯感觉有什么在拍打他的脸。
但周围全是混乱。黑暗吞噬了他。他无法睁开双眼。
一切归于静止：他仰面朝天，四肢瘫软地躺在甲板上，头向后耷拉，他努力挣扎，但是身体并不听他的，甚至连痛苦都开始离他而去。
在黑暗中，他听到了尖叫。那尖叫的来源是他。他在冲自己尖叫，借此提醒自己他是谁。
“别大吼大叫了，快醒醒，圣洁列斯。”
你是谁？
难道你没看出来我做不到吗！
我快要死了！
“嘿，别装作你还活着一样，圣洁列斯，快想起来，你已经死了！”
我死了？不，这不可能，预言告诉我—
“不要再和我吹嘘你那预言天赋了，科兹在这方面可比你强多了。”
是了，我已经死了。
圣洁列斯开始接受。
他死于冲锋的路上，他被月狼的重型火力击中。
他的孩子们也被撕成碎片。
圣洁列斯辜负了他的子嗣。
但是他终究还是履行了他的誓言。他们一起在屈辱中共赴黄泉。
他完成了这苦涩的誓言。
大天使努力睁开双眼，搜寻呼唤者。
全身甲胄的巨人正凝视着他。微光勾勒出了他那魁梧的身姿。
“你终于醒了，”费鲁斯马鲁斯说道“我已经喊你很久了。”
“可你已经死了。”圣洁列斯小心翼翼地起身说道，本能告诉他要咆哮出关于欺骗的指控，挥舞手中的利剑。
但是手却在腰上摸了个空。
不，我的剑呢？它去哪了？见鬼，难道是在掉落过程中遗失了吗？
这莫非又是一场游戏？难道是他的兄弟又在捉弄他，试图折磨他的意志，摧残他的心智？他刚才已经做过一次了，而这次，圣洁列斯发誓不会再让他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