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复仇之魂的“夜空”被亚空间裂隙撕裂,化作紫黑交织的条纹,环绕那颗黑暗之星缓缓旋转,扭曲成如同命运系带般的形态。祂高悬于天穹尽头,宛如一只永恒睁开、冷眼俯视的巨眼。祂从不闪烁,其存在本身便是一道诅咒,凡有不忠者胆敢抬头凝视,灵魂即刻崩裂,陷入无尽疯狂。
荷鲁斯静立于混沌王座之旁,在兄弟身边等待帝皇完成那通往神位的最后飞升。
两位神明的宿命交汇在即,一场决定银河命运的决斗,即将在星海之巅拉开帷幕。
不过,若帝皇愿稍稍退让一步,哪怕只是象征性地放下些许威严…荷鲁斯也不介意伸出和解之手,带着从亚空间重新“诞生”的兄弟,与祂并肩而立,共同执掌那即将在战火与变革中诞生的新生帝国,一个不再被旧秩序束缚、由强者意志重塑的未来疆域。
他甚至为帝皇精心备下了一份意味深长的礼物——
那枚陈旧的金戒指,边缘已微微磨损,光洁如镜的表面也失去了往日光辉,却仍承载着久远的记忆。它曾被帝皇戴在荷鲁斯的手上,穿越大远征的硝烟,见证过无数庄严的誓言,也目睹过背叛在暗影中悄然滋生。
为了这份礼物,他特意寻来一只雕刻着古老符文的精致礼盒,由黑檀木与耀金镶边,内衬以柔软的猩红丝绒,将戒指郑重收纳其中,仿佛封存了一段无法言说的过往。
坦白而言,我对此并不乐观,心中甚至充满沉重的预感。帝皇几乎不可能接受这般屈辱的现实,那等同于承认失败,否定自己千年以来的信念与牺牲。要他放下血与火铸就的过往,抛却神权与父权的尊严,从废墟中重头开始,无异于要求星辰倒转。
对于那即将降临的黑暗之王而言,星辰倒转或许并非最难以企及的奇迹,反而是命运齿轮中最容易转动的一环。
在祂恢弘的意志面前,宇宙的秩序不过是一张可被撕裂的星图,天体的轨迹亦能因祂的怒意而逆流。
比起重塑命运、颠覆神权,比起从灰烬中重建一个属于黑暗的新纪元,让群星逆转,不过是低语一声的权能展现。
那曾被凡人视为不可能的天象异动,在黑暗之王的崛起面前,竟显得如此轻而易举,近乎必然。
帝皇的症结,从来不是神性过剩,不是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作为半人半神的存在,他人性中的执拗、骄傲与执念太过浓烈,如同熔炉中无法冷却的铁水,灼烧着他自己,也灼伤着身边之人。
正因如此,他诸多子嗣身上那些性格的裂痕——安格隆的狂怒、福根的猜忌、马格努斯的傲慢——无一不是他自身缺陷的倒影,是他未能弥合的内心深渊在子嗣身上的具现。
而此刻,祂已怒至极点,怒到连亚空间都在这无上怒火中被撕裂、震颤。神圣的怒火在祂眼中燃烧,仿佛能焚尽异端与叛徒的灵魂。
荷鲁斯不仅逼迫祂亲手诛杀最忠诚的禁军卫士,更掳走了祂最钟爱的儿子,以亚空间的邪秽之力加以侵蚀与腐化,将那曾承载希望的光辉之躯,锻造成一柄锋利而扭曲的利刃,直直刺入人类帝国的心脏,斩断其未来的光芒。
复仇的意志在祂心中燃烧,如银河风暴般不可遏制,坚不可摧——纵使前路是无尽黑暗,纵使必须踏着帝国残骸登临王座,化身为令人畏惧的黑暗之王,祂也在所不惜。
我漂浮在牧狼神王庭的穹顶之上,目光死死锁住那颗悬于虚空的黑星。
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迷惘。自帝皇将我弃置,填入荷鲁斯的灵魂,便再未降下只言片语的启示,仿佛我从未存在。
这所谓的无限自由,不过像一场没有新手引导的垃圾游戏,空有浩瀚界面,却无半点指引,令人茫然失措,不知从何开始。
于是,我只能顺从内心的冲动与偏好,悄然伸出手,去干预荷鲁斯那步步紧逼却又毫不在意的布局,在命运的棋盘上,落下自己那微不足道却执意反抗的一子。
我的行动造成了一些改变,康斯坦丁没能在荷鲁斯的陷阱里存活,圣洁列斯也没有死。
多恩……嗯,多恩仍被囚于那片荒芜的沙漠之中。由于荷鲁斯并未动用亚空间污染彻底扭曲泰拉皇宫的现实映射,现实与亚空间的平衡未被打破,因此,那位受祝的女士也无法感应到他的困境,自然无法施以援手将他救出。
无人在意那个终日阴沉的多恩,正如无人察觉佩图拉博的舰队正悄然撤离战场。荷鲁斯在浏览阿巴顿转发来的战报时,仅瞥了一眼标题,便随手将其归入忽略的行列。
在他眼中,自己不过是完美运转的战争机器中的一枚齿轮,甘愿做付出的工具,毫无波澜,乏味至极,只为换取帝皇一两句或许永远等不到的赞许(遗憾的是,他从未如愿)。若非攻破泰拉防线需一位最了解多恩之人作为向导,荷鲁斯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如此乏善可陈的角色,不如暂且略过,不再多言。
但当我试图略过这个话题,思绪却骤然陷入一片空白,意识猛然宕机。
再无新的命题可供探寻,曾经降临此地时那拯救银河于水火的壮阔理想,如同已然熄灭的恒星,光芒尽失。一切已近尾声,终点清晰可见,命运的轨迹一眼便望得到尽头。
当帝皇最终如荷鲁斯一般,吸尽亚空间的磅礴伟力,彻底堕化为那预言中的黑暗之王,一切便将终结。
我不禁陷入沉思:祂究竟期望我扮演何种角色,完成怎样的使命?
直觉却清晰地告诉我,此刻的帝皇并不渴求援助。祂所需要的,不过是顺从命运的洪流,彻底蜕变为黑暗之王,与荷鲁斯展开一场撼动宇宙的终极对决。
我竟惊讶地发现,四神竟对这般极致单调的场面抱有兴致——那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神战,两位新生神明的力量如亚空间般深邃无垠,永不枯竭,彼此碰撞,直至现实崩解。
我轻叹一声,将思绪收回,开始仔细盘算手中仅存的那点筹码,思索着是否还能在终局之前,落下最后一枚逆转之子。
首先是欧兰涅斯,至关重要之人。
但真正关键的,是那柄名为“谋杀之刃”的武器。
此前,阿巴顿曾转发一条情报给荷鲁斯:作为先锋潜入的午夜领主,在突袭皇宫时俘获了一支诡异的队伍。他们携带着一个神秘的保险箱,箱中之物,竟是我下令严密封存的——一块带柄的破石头?
那正是欧尔的小队。
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因马卡多力量衰减与混沌侵蚀的影响,他们阴差阳错地邂逅帝皇。在受祝女士的指引下,最终抵达牧狼神王庭,参与那场终结的仪式。
——以祭品的方式。
其实,他本不必死。
只因那个世界的帝皇被他一番激烈“开导”后,竟接受了他的建议,采用了那孤注一掷的计划,主动放弃成为黑暗之王的宿命,仅以一名强大灵能者的姿态,直面荷鲁斯的滔天怒火。
结果,当欧尔拼死将那柄最初的谋杀之刃送达时,帝皇的躯体早已冰冷半截。
全靠琪乐率领的祈祷合唱,向那残存的意志注入最后一丝生机,才勉强完成最终的行动。
而我对阿巴顿的命令,仅有一条:将那石刃带至。
希望阿巴顿能正确理解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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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洛肯。
荷鲁斯为迎他归来,早已将房间悉心复原,
一如他昔日未离之时。
每一处摆设,皆依循旧日监控影像,分毫不差地重现。
…如此说来,整艘战舰早已无一处不在荷鲁斯的注视之下?
而我对这场“重逢”,悄然做了些改动。
让无生者陪他玩一场下水道版的“耳语山跑男第二季”?
荒唐至极,也毫无意义,简直像是疯子的闹剧。
于是,我暗中抹去了那些怪异的纪念仪式——
自然是偷偷进行,这可不能让荷鲁斯察觉。
我在他房间留下一枚荷鲁斯的通讯信标,作为诱饵。
我确信,他会看见,也会因疑虑或执念而来。
等待他的,是一道仅能开启一次的门锁。
当他踏入那间旧日的房间,门锁“啪”地闭合,再不开启。
他将被彻底隔绝,无法干扰最后的仪式。
如今,他已被困其中。
正竭尽所学,试图破解那扇舱门。
但一切徒劳。
那当然不会成功,你以为这是某艘烂大街的战斗驳船吗?
这里可是复仇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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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其他人……
我的思绪轻掠过阿克忒娅、力图、约翰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如同翻过尘封书页上无名的注脚。
他们并不重要。
掌心之中,最后两枚筹码已被重重压下,我凝视着它们,陷入沉默——那沉默里,是决断后的空荡,也是终局将至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