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你的父亲将祂的败亡拖延了许久,这份执拗的确堪称可敬。
但终局注定降临,无可规避。而祂总爱藏身于阴影,以偷袭试探你的防线,怯于正面对峙。这般扭捏做派,徒然浪费了本可用于决战的光阴。
围攻王座厅的代价惨烈,你的子嗣在火与钢的洗礼中折损无数。可一切牺牲,皆是值得。
阿巴顿,这孩子战术敏锐,果决高效,令人赞叹,却也令你微感烦忧。
为这最终一役,他果断违逆你保全王座厅原貌的指令,下令全员换装热熔枪与等离子武器,以极致火力破局。
他将持风暴盾的加斯特林战士置于先锋,首令便是狙杀降兵口中仅存的两名寂静修女,斩断精神庇护之盾。
紧接着,你的兄弟伏尔甘陷入绝境。失去寂静修女的守护,纵使他近乎不朽,亦难逃怀言者的诅咒侵蚀,在热熔烈焰的持续灼烧下,只能节节败退,束手无策。
当这些阻碍逐一瓦解,你的军团虽在如雨弹幕中伤亡惨重,仍一寸一寸将王座厅夺取,彻底肃清。
最终,仅余马卡多孤坐王座,痛苦低语;而伏尔甘,则永恒地沉沦于炙烤的炼狱之中。
你的父亲正逐渐衰弱,祂在你王庭中的存在迅速消退。那些被泰拉人民念诵,曾在你王庭萦绕不休的帝皇箴言,如今断续难继,终至沉寂。祂的领域开始崩解,存续化为虚无。
看啊,祂如今连隐匿身形的力气都已丧失。
待尘埃落定,你可得把此等美景传给流放中的洛嘉好好瞧瞧。
“父亲,别来无恙否?”此刻,你的笑容肯定非常灿烂。手中锤头轻叩掌心,目光玩味地锁定那逐渐显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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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利爪再度撕裂祂的形体,这一次,祂虚弱得仅利爪都能将祂击败。
可祂仍不肯低头。你不理解,父亲究竟在执着什么。
人类?那概念早已被你亲手瓦解。
泰拉?如今不过剩火炬山与零落街巷,只待阿巴顿完成最后的清扫。
远征?念及此处,你不禁失笑——正是祂,背叛了远征本身。
那么…是否也有谁,是祂拼死也要守护的?
但是你的兄弟基里曼和你抱怨过:“帝皇不爱任何人。祂不爱他的儿子们,也不爱任何一个人,祂只爱着全人类。”
这话精准得令人心寒。于是你截取其首句,化作你复仇之路的宣言。
你无法想象祂真正深爱一个人的模样。
即便是禁军,即便是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最为耀眼、无比完美的兄弟,在祂眼中也不过是掌中珍玩。纵然曾细心珍藏,可一旦胜利曙光初现,祂便会决然在赌桌上将他们挥洒,毫不迟疑。
他们的忠诚、荣耀、生命,都不过是祂情感的映照与延伸。像是马卡多这般举足轻重的人物,曾以冷酷理智维系帝国命脉的权臣,对祂而言,也仅仅是一个比你们更为优秀的工具罢了——再重要,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随时可弃。
更不用说……那四位真神早已在命运的裂隙中向你揭示了黑暗之王的本质。那不是单纯的堕落,而是一场注定的悲剧性升华。
那是一位属于人类的色孽之神,由人类最炽烈的情感、最深的执念与最纯粹的爱欲孕育而生。在古老的预言中,当祂完全完成飞升之际,将不再区分爱与恨、生与死,而是吞噬尽人类所有的灵魂,将千万种情感熔铸为一,成为唯一的永恒存在。
一个最热爱人类的王,曾以血肉之躯守护文明的火种,最终却因对人类的爱而扭曲,化作吞噬一切人类的邪神。祂的毁灭不是出于仇恨,而是出于不愿被“纠正”、不愿被剥离的恐惧。祂要战胜的,却只是你这个意图纠正祂的儿子。
你再度将祂击倒在地,破世者在手中轰鸣,撕裂祂的形体,将其搅碎为一团翻涌的白色灰烬,挥洒在你的王庭之中。
祂的反击已愈发微弱,每一次挣扎都像是垂死的余烬,只要再经历数轮交锋,祂便会衰弱至足以被你安置于那早已为祂备妥的宝座之上。
你给过祂机会。你真的给了。不止一次。就像你对你的天使兄弟那样。你一再给祂机会,好让祂承认自己的错误。你也给过祂接受自己错误并投降的机会。
你甚至未曾强求祂的投降!你允许祂以尊严的姿态归来,无需跪拜,无需忏悔,只需承认错误。
然而如今看来,这一切在祂眼中,不过是你傲慢的表演。祂依旧视你为那个不成器的子嗣,以为你仅凭蛮力与狂怒支撑,以为你的战斗不过是叛逆的宣泄,而非成熟的意志。
你努力向祂展现了你的成熟和克制,好让祂知道,倘若祂这样做了,你就会拥抱祂。
你会无条件地拥抱祂。你会原谅祂,欣喜地将祂接纳为你所打造的寰宇秩序中的一部分,为祂提供一个你身边的位置。
你本就造好了一把正等待着祂的王座。
可祂没有屈服。祂没有投降。启示也没有发生。更糟的是,祂认为你注定失败。祂甚至懒得拒绝你的提议。祂根本不承认你的存在。
而那枚象征和解的戒指——那枚你以真诚之心献上的礼物,已在你们激烈的对决中被震飞,湮灭于崩塌的时空裂隙,不知坠入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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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啊,等啊。
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祂依然没有出现。
你并未急于寻找他,因为此刻的他,已无法如从前那般隐匿自己的踪迹。
那祂又在等什么了?
难道祂未曾察觉到这一切已然终结了吗?或许,祂已然深知所有的一切都将走向尽头,因此选择回避见你。
祂心里明白,倘若再经历几次失败,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是,这样的拖延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下定决心,要在这个时刻将父亲彻底击败,结束这无谓的等待与煎熬。
你收束领域,空间如帷幕般向内坍缩,将祂那散逸的存在如尘埃般聚拢、压缩,仿佛收拢垃圾一般毫不留情。
你命令祂重塑形体,即刻显现真身。你并不在乎祂是否抗拒。你可直接将这残存的意识碾为虚无,虽需多耗些神力,但终归不过是一击之事,伤痛依旧会降临在祂的身上。
正当你对这团拒绝成形的父亲残影生出厌倦,指尖已燃起毁灭之焰,准备终结这冗长对峙之际——
忽然,一股浩瀚无匹的至高天之力,自泰拉地标轰然冲天而起。
起初是数道撕裂苍穹的闪光,转瞬便凝成一道细长光柱,自地表直贯宇宙深处。它洞穿莫塔里安布下的腐毒云海,以原始的愤怒冲破大气遮挡,直冲超轨道空间。
光柱仅五公里宽,却似无始无终,如探照灯般刺入太阳系的伪夜。这是不该存在的光,是禁忌的复苏。六艘叛军战舰被其路径扫过,瞬间汽化,不留痕迹。另有十余艘舰船虽未直中,却遭辐射侵蚀,动力瘫痪,电路焚毁,如重伤之兽踉跄脱离编队。
你凝视那光,神识巨震。
见鬼…
星炬…被重新点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