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看到了吗,我亲爱的兄弟?
这血腥的盛宴令人舒爽得战栗,你岂能独享?你是首归之子,当善魂重归你身,你便肩负起向兄弟揭示“真相”的使命。
你掐动指决,用亚空间的力量猛然扭动圣洁列斯的脖颈,强迫他直视这毁灭的图景。
他败了。然后是他的父亲。
看啊,那曾被你那天使兄弟奉为信仰支柱的帝皇,在你面前不过是一具挣扎的残躯!
帝皇的猩红战袍早已焚尽,唯余耀金与血肉熔铸的躯体,在黑色闪电的鞭挞下反复撕裂、重生。
每一次电光劈落,祂便剧烈抽搐,鲜血如雨洒落,在王庭地面上绽开一朵朵猩红花瓣——那是神之血,是权柄崩碎的残片。
“父亲。”你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手持破世者,把锤尖抵在帝皇的胸口,“你曾教导我,牺牲是必要的。可你从未告诉过我们——被牺牲的痛,竟如此清晰。”
近在咫尺的毁灭之力肆虐,就连胸甲上的金鹰也在锤下寸寸爆裂,碎片如星火四溅,洒落殿堂。
你缓缓抬头,看向圣洁列斯。
“看清楚了,兄弟。父亲曾让我教育你,引导你。这,便是我履行使命的最后一课——这不是战争,是清算。”
“不……”圣洁列斯低语,泪水滑过脸颊,“停下……荷鲁斯,停下!”
你不再回头,高举破世者,将你所有的力量灌于锤身,猛然砸向父亲。
这一停顿给了祂一点喘息的机会,帝皇在轰鸣中咬牙支撑,残破的躯体勉力抬起左手闪电爪,爪齿嗡鸣,电光崩裂,堪堪挡下这毁天灭地的第一击,冲击波震碎了周围的虚空。
“你为什么就不愿意投降?”荷鲁斯冷啐一口,再度擎起破世者,锤尖直指苍穹。
“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去死呢!”伴随着震天怒吼,重击落下,正中帝皇肩甲。碎片纷飞,火花迸溅,肩甲轰然碎裂,整条手臂被巨力扭曲翻折,反扣在后背,软垂无力,宛如被拔尽羽毛的残翼。
帝皇再无力抵抗,身躯摇摇欲坠。
你将巨锤一次又一次地砸落,每一次挥击都仿佛撕裂了现实的帷幕,震碎了时间的骨骼。
破世者在你手中咆哮,黑色闪电如远古巨龙般盘绕锤身,电光中似有亿万冤魂在嘶吼、在咏叹,吟唱着终焉的赞歌——那是为神明送葬的安魂曲,是旧秩序崩塌的序章。
帝皇的躯体在这一声声毁灭的颂歌中不断撕裂,血雾如星云般升腾,又被那不灭的神力强行聚拢、重组。
那双曾照亮银河、统御万星的眼眸,如今已黯淡如将熄的恒星,光芒微弱,却依旧执拗地睁着,不肯向你低头。
那目光穿透黑雷,穿透血雾,直直落在你身上,仿佛在质问,又仿佛在哀悯。
祂在哀悯什么?是崩塌的帝国,还是被霸权灼伤的子民?是被推入深渊的长子,或是这具躯壳?可祂有何资格悲悯?祂曾以牺牲之名屠戮亿万,又以秩序之名掩埋真相,如今却以悲悯视你,好似祂才是那个受害者。
祂有又何资格质问?质问撕碎祂的“计划”之人,被他那“光明”灼伤的子嗣?冠冕已裂,权柄将散,王座倾覆在即——祂竟仍妄想以父之名,审判罪孽?
你终于感到疲惫。
不是肉体的倦怠,而是灵魂深处那股燃烧已久的怒火,开始在重复的毁灭中悄然冷却。你不明白,为何你的父亲仍不肯倒下?为何他明知结局,却仍以残躯抵抗?破世者垂地,锤尖淌落的鲜血在地上形成一个闪亮血泊。
“看,他连哀嚎都如此克制。”荷鲁斯冷笑,声音如寒铁刮过石板,缓缓抬起破世者,指向那残存的完好头颅,“多么可笑的尊严。他以为沉默便是力量,以为忍耐便可得到胜利。可尊严,终将在锤下化为齑粉。”
你回首,目光落在那颤抖的圣洁列斯身上。他被束缚在你的王座上,双翼蜷缩,如同被暴雨打湿的白鸥。你凝视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尚未完成的杰作,一个仍需雕琢的灵魂。
你期待他的反应——是崩溃?是觉醒?还是终于明白,这并非背叛,而是必然的更替?
锤落。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肩甲,不再是躯干。
是头颅。
是象征神权的冠冕。
是那被亿万人膜拜的“帝皇”的最后象征。
帝皇的冠冕在撞击中轰然崩解,那枚金冠碎成无数光点,如萤火般四散飞溅。
他的头颅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混合着银白色的至高天之力如洪流般喷涌而出,洒向王庭的四周。头颅向后重重仰去,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清脆、决绝,仿佛宇宙本身在叹息。那声音让你感到一种病态的满足,仿佛终于听到了命运屈服的声响。
那一瞬,黑雷骤然停歇,仿佛连混沌也为之屏息。王庭陷入死寂,仿佛时空本身也停止了流动。唯有那破碎的冠冕光点仍在缓缓飘落,如一场无声的雪,覆盖在这座神权的墓地之上。
圣洁列斯身躯僵硬,如石雕般凝滞。那双曾翱翔天际的羽翼,此刻颓然垂地,失去所有光辉。他未发一言,亦未挣扎,仿佛灵魂早已出窍,仅余空壳,被迫着见证这弑神之仪。
“为什么?”他终究不堪忍受,却无法移目,双眼渗出血泪。
你满意地注视着兄弟的反应,这的确令你内心涌起一丝快慰——那是一种复仇被见证的满足,一种类似压抑千年的情绪终得释放的酣畅。
但,就此终结了吗?你的兄弟以为这一切都已经终结了,可你清楚——远未结束。
你的父亲变弱了,但祂的存在依旧如影随形。祂的领域仍在低语,祂的存续如呼吸般在王庭的每一寸虚空脉动,祂的意义如根须深埋于现实的缝隙。你击碎的,不过是祂展示给世人的一个面相,一具神格的外壳。
当然了,倘若祂被你轻松击败,你反倒会失望。
毕竟,祂是你的父亲,是你一生对抗的阴影,是你心中最深的恐惧所化。正因祂难被彻底抹去,这场对决才值得你倾尽一切。
可现在你也有些着恼。
那么,你会在哪儿呢,父亲?
你并未踏出一步去追寻。这王庭无垠无际,由你的意志延展而成,是你意识的投影,是你存在的具现——一座本独属于你的万神殿。
现在却被祂所侵染。
祂就蛰伏在神殿的某个幽暗角落,如影随形,如息未灭。与其主动搜寻,不如静候其现,让祂在自己的阴影中现身。
可祂终究没有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