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傲慢之死
康斯坦丁勉强立于盾卫防护之中，手脚冰凉，口不能言，目光涣散，倒不是说我堂堂复仇之魂开不起空调。
开玩笑，虽然宇宙基底温度接近绝对零度，但复仇之魂每个舱室基本稳定在23度。毕竟只是用管道吧能量核心废热运到各个舱室的热交换器上。除了一点管道维修费，这根本花不了荷鲁斯多少物资。
调用亚空间的以太力量也会让周围温度下降，他所在的舱室正被无穷无尽的混沌侵入。这确实让室温直逼零度。
但这也不是重点。
天地良心父皇在上，电子恶魔还没开始侵入他的生命维持系统，况且即使生命维持系统完全损坏，康斯坦丁也能光着膀子熬过芬里斯的狂暴寒冬。这点小事鲁斯的新狼崽子都能做到，何况是禁军元帅。
他被你吓住啦，哦看呐，一个被吓呆的禁军，多棒的画面。
可惜欧丽顿不在，光凭这张照片的含金量，那个叫琪乐的小叛徒拍一辈子都赶不上。
你看过她的作品，她只会拍些皇宫区天鹰大道什么的人文风景照，对着大道两侧的山寨罗马柱自拍比耶。好卖给没去过泰拉的人，当做一种对圣地的寄托。父亲讨厌圣地这个称呼。
哦，未来倒可以用来作为灾后重建的参考，那些风景照里的地方，现在即使经常去的人，也很难把它和月球表面区分开。它们现在最大的区别，在于天鹰大道的未爆弹更多。
现在她发达啦。她忘本了，叛变了，投靠帝皇了。那个自称是你的《睿智》的聒噪幽灵，说她被帝皇选中，尝试重新启用被父亲冷藏的《神》这个面具。
你不明白为什么帝皇选择了她做国教的创立者，她很普通，只是众多记述者中的一个，远远不如我的欧丽顿女士。
她总是喜欢跟着洛肯那个孩子跑，在洛肯成为我的四王议会成员前就这样了。洛肯在耳语山之战前的战斗誓言也由他记录。她比起数据板记述，更喜欢用拍照的形式，这毫无疑问是一种偷懒行为，是对记述者职业的不尊重。
人类帝国第一次接触混沌力量，她就在场。人类帝国接触的第一个实体恶魔也由她放逐...
你仔细历数着她的传奇事迹，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你认识到你不是痛恨她，她确实足够优秀，有足够资格去成为国教创立者，甚至你翻遍通讯录，都不能找出第二个合适人选。
你只是用她发泄对帝皇的痛恨。见鬼，你不久前还在开心父亲终于认清现实搞宗教，现在又在拐弯抹角责怪父亲搞宗教崇拜。
是因为父亲之前对你严厉批判的沉默回应把你逼疯了？还是莎莉士在你脑海里作怪，害你放纵自己的情感外泄？
哦，至高天在上，可千万别让我变成福根那样。
但是康斯坦丁，唯独是那个康斯坦丁瓦尔多，你对他的痛恨不是源于你对父亲的同款感情投射。
恰恰相反，这个倚老卖老的家伙导致了一部分你对父亲的痛恨。
照我看，这种虚弱的过时老古董就该丢到垃圾桶里面！
父亲已经有了你们，无敌的原体。你们各个都比他强壮，甚至洛嘉那个书呆子也可以把他轻易打败！
他却那么傲慢，仿佛世界上只有他配和帝皇平等对话！就连马叔叔都看他的脸色办事。
鬼知道他说的话，这是他自己的，还是帝皇让他说的。我们又不是时常能见到帝皇，也没那个时间和帝皇逐一比对命令。
《赛里斯的可恶阉党》，这是洛嘉不知道从哪个故纸堆里找到的，在某次和你抱怨康斯坦丁和他禁军手下时的评价。“很准确，但是攻击性有待加强”你当时评价道。
所以你设计了这些，三个精选恶魔。
你能和慈父协调来的，最耐打的纳垢恶魔，这会给初次接触混沌的人以极大震撼，压迫和无力感。
它把这个任务做的很好，到时候该跟慈父夸它几句，好让慈父少看看我那个恶臭兄弟莫……
不，不对，他死了，我想起来了，他在和可汗的搏斗中同归于尽。
现在是我的侄子，那个不听话，对什么都有意见，脸色比佩图拉博还臭的泰丰斯主管，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正带着军团试图夺回星炬，他说保证完成任务。你对此保持怀疑。
然后是那只朱鹮头。我其实不太熟悉咒法，我只是会简单用上那么几个，配合我澎湃的亚空间实力大力出奇迹，这对付帝皇已经完全足够了。所以我只是让奸奇给我来一位差不多就行。
所以奸奇向我推荐了这位——《死灵之书》和他的作者图特。
“这本书很有力气”他向我介绍时，我还没太理解这是怎么个事，但不得不说，事情的发展确实让我惊喜。
只差一点，它就要把康斯坦丁分成均匀的两份了。真是可惜。
最后是那只胡狼头，标新立异挥舞钝器的血神选民，阿努比斯，它其实不叫这个，这是古泰拉尼罗河流域的名字，你用这个更好记忆的名字指代它的真名，好让你们画风一致。
它是一个保险。如果父亲没有把日神之矛交给禁军元帅，那么纳垢奸奇的两位大魔就能把这101根玉米热狗吃干抹净。
但你知道帝皇会为了这次机会准备充分。
单独的禁军大队缺乏克制混沌的手段。单兵反灵能装置只够在他们围殴霸凌弱小恶魔时提供一些优势。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日神之矛。
你按着这个需求挑选了它，那个胡狼头恶魔。对于血神的选民来说，它不够激进，也不够果决。
好在你要的不是这个，它刚被血神处罚过，因为懦弱。
这正是你想要的。前两个恶魔的放逐会使它退缩，而短时间的再次退缩会再次召来血神的惩罚。
是你促成了这步惊天逆转。你赢了，所以你终于洋洋得意，看向那个《睿智》的小东西。
很好，他的目光已经转为崇拜。他折服于你的绝妙安排和惊世智慧。
这就是帝皇亲选战帅的含金量，帝皇虽然人渣了点，但是眼光从不出错。
——
投影里的胡狼头恶魔继续逼近康斯坦丁，密密麻麻的挡路小鬼拖延了它的速度，让它没法立刻满足自己杀戮的渴望，它更加愤怒。他决定扫除障碍。
又一记饱含愤怒的挥舞，这次遭殃的变成了挡在他面前的小鬼。
饱含血神祝福的黄铜权杖在受诅巨力的加持下，只是微微擦到小恶魔，就能让他们身影幻灭，于尖叫中消失。
它的面前突兀地出现一大片空白。
前进一步，再一次回扫，又一片空白地块出现，这次甚至漏出了之前被拖倒的一个可怜禁军，禁军的头和四肢已经被踩得稀巴烂，坚固胸甲也被踩得凹了下去。
这次尖叫消失的小鬼们终于引起了双方的注意。
还挡在胡狼恶魔前的小鬼如梦初醒，四散逃去，但是在这极端密集的舱室里，又无路可去，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你安排好的把浪潮式的阶段冲锋搞得一团糟，一时之间甚至让筋疲力竭的禁军方阵有了喘息之机。
这让你有些丢脸，虽然它不是你的直属手下。血神充当内鬼的事迹，从人类帝国到钛联邦（等等，这是什么，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么一个种族）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勉强向《睿智》解释：“这都是必要的牺牲。”却心虚不敢转头去看他的表情。
太好了，你第一次庆幸欧丽顿女士不在场。饱受你二手政治怪话浇灌的她，肯定会运用你教她的《宝贵知识》，怼得让你下不来台，并把这事记下抄送全军。
你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看来是该调整一下供暖强度了。你转移注意到天花板通风口的热交换片，好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件糗事。
好在这段尴尬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
在发现天花板第三个松动螺丝钉后，你的余光终于瞟到胡狼恶魔和禁军短兵相接的画面。
禁军元帅还是调整了过来，四名盾卫在他的指挥下列阵前进，厚实的天鹰风暴盾和盾卫加强盔甲，配合他们深深下蹲的步法，勉强抵挡住了鲁莽挥击，日神之矛多次在盾墙缝隙中弹射撕咬，但是回应康斯坦丁的只有“愤怒”“极端的愤怒”。
这持续不了多久了，死亡已经降临在他们头上，事态远超禁军元帅的评估。
即使是作为人类这个概念的终极群体，现在也难免一死。叛变牧狼神的报复心态把他们骗到这里，让他们在混沌海啸里挣扎求生，并以此为乐。
现在他们撑不住了，金甲系统上帝皇实验室研发的多重临时强化药剂已在异乎寻常的激烈战斗中注入那虚弱的人类肉体。
前排禁军需要休息，他们发出的轮换手势被后排持戟协助的预备队识别，但他们轮换的行为却被越来越多的恶魔死死咬住，无法执行。
战局已经彻底逆转，他们放逐的速度快速被恶魔补充的速度追上，反超。
失去压制能力后，亚空间的力量也从恶魔身上扩散，血神的祝福开始感染注意力涣散的禁军。
渐渐有禁军开始加入吞世者最喜欢的《帮你砍一刀》活动，开始胡乱攻击最近的人形或者非人性物体。
电子恶魔的进攻瘫痪了他们的呼吸循环系统，现在他们开始像个破风箱，用肺和他们厚重防护面具的呼吸阀开始拔河。
莫塔里安精调的毒障马上就要突破那最后几层过滤物组成防线，准备给禁军的超人肺物整个大的。
后排负责远程火力支援的卫士开始相互之间调配最后几匣珍贵弹药。一个等离子手枪的禁军发生殉爆，因为压迫而过于紧密的队形让这次爆炸得到了三杀的好成绩。
这让他们对继续使用疑似过热的等离子手枪产生了顾虑。
结束了。
随着一次舍身冲锋，胡狼恶魔忍痛无视两把刺入腹部的动力剑，任由它们咬下两块血肉，猛得撞开了正前方挡路的盾卫，让他们飞向两边。
现在身受重伤的禁军元帅要重新和血神逆徒面对面了。
康斯坦丁努力振作，找准角度格开了前两次攻击，动作从第三次开始变形，从第六下开始不稳，现在是第八下。
他终于抵挡不住，这次格外残暴的攻击，把巨力顺着日神之矛，由于他错误的抵挡姿势，最终传导给他的手臂承受。
他的手臂像麻花一样扭曲，右肩甲被甩飞出去，臂甲关节处粉碎断裂，几乎不能继续握住日神之矛。
他也只是勉强还握着这把帝皇给他的卑劣造物。
第九下。黄铜权杖再无阻挡，狠狠砸在了元帅规格的胸甲上。它被砸的粉碎，集成在内部的科技造物被压扁成一坨，混着先前粘在上面的血迹、“蛋液”，深深嵌入元帅的胸腔，和破碎的肋骨，失灵的超人器官挤作一团。
这下把康斯坦丁再度被打翻在地。因为肺部的伤势，他甚至不能咳出鲜血，只能任由血从嘴角流下，他开始发抖。
倒不是他害怕了，而是他的大脑发现四肢不再回应后，开始给他四肢下达强制重启指令。
很明显，这不起作用。真是软弱的血肉。
胡狼阿努比斯的全息投影转头，看向荷鲁斯。
这是古罗马决斗场的保留节目，失败者将被观众检视，从而被决定最终的命运。
你原来给康斯坦丁留了一个位置，在最旁边，那个代表知识的宝座。
可现在你并不那么希望他留下来了。
一想到还要和这种东西共同治理帝国，就让你面目扭曲。
联想到之后你见帝皇，你依然还要经过他的报备批准……一股再无法阻挡的厌恶感在你心头升起。
见鬼，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居然构想了一个和他治理帝国的未来？
你现在宁愿把这个位置留给你最爱的洛肯！你知道他也回到了复仇之魂上，就在某个舱室里，这是父亲和儿子的心灵感应。他来看望我了，这里是他的家，我该给积极探望的好孩子一点奖励。
你把目光重新移回全息投影，你不再关注倒在甲板上的家伙，挥挥手，示意恶魔赶紧结束收工，好等会儿下班去给自己的好儿子洛肯搞点欢迎仪式。
他好久没回家了，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你不再关注这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