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祂以为这能将你从祭坛与王座之侧引离,趁机摧毁你神圣的祭坛,削弱你至高的权能。解救祂最珍爱的儿子,与之联手共抗你的怒火。
祂妄图隐匿于阴影,逃避与你的最终对峙,寻觅时机修补自身残损的神性。
祂的计划是如此浅薄,一眼就能看透。
不过你当然有办法,没有人会愚蠢到在这种终结的时刻,仅凭唯一计策便孤注一掷。
当然了,除了你那个父亲。你这个父亲总是这样。祂总是沉浸在祂的幻想里无法自拔。
祂竟以为化身为黑暗之王,便足以与你抗衡,平起平坐。
不,不是这样的,世界的法则从不是孩童比力这般天真幼稚,胜负又怎会决定与形态与名号之间?
数万年以来,祂始终是自己视野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这赋予了祂一种错觉——仅凭自身卓越的亚空间天赋与超凡技艺,便足以碾压一切对手。
起初的确如此。祂戴着帝皇的面具,凭借积攒的智慧与招揽的英才,缔造出一支无坚不摧的军团——
是的,就是我们都已熟知的雷霆战士。
祂轻易收复了整个太阳系,继而策画远征,意图夺回人类失落的故土。
胜利如潮水般涌来,祂开始膨胀,因祂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上一次遭遇挫折,已是久远前的事:祂化名亚历山大,征服了彼时所知的整个世界,却唯独没有翻越他未来的宫廷所在,到山的另一面去亲眼见证。
那时,祂竟天真地以为,泰拉已再无可被祂征服的土地,仿佛世间疆域,尽归掌中,心中那股征伐的渴望,已走至尽头。
可笑,可悲,祂仍深陷于自己构筑的机械世界观幻影之中。
祂始终胜利,便妄信永不败亡,即便偶遇险境,也未曾动摇这份自负。
祂习惯于依赖那些敷衍潦草的所谓谋略和那些预言,因此在亲眼目睹计划崩塌之前,永远坚信其完美无瑕。
因此,你悄然备好了惊喜,置于那冰冷黑星无法企及的唯一之处——祂的黄金王座之上。
阿巴顿早已将王座大厅层层封锁,那些被抛弃在外围、在你可靠的一连长策划的猛烈进攻下放弃抵抗的泰拉高层,也已依照你的指示妥善安置。
见证者,从来不会嫌多,尤其是他们——那些在马卡多授意下,在你远征岁月中制造了无数烦扰的旧日对手。正因如此,你格外期待他们在你加冕瞬间流露出的神情:
是谄媚?是痛苦?是心虚?是彷徨?
光是想像你将品尝到如此美味的情绪,你就止不住颤抖。
你的父亲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契机,一如既往地敏锐——祂向来擅于捕捉命运的缝隙。猛然间,祂自虚空中显现,一记汹涌的思维爆破从背后轰然炸裂,将你狠狠击倒。你翻滚着欲要起身,可祂的念力早已如铁钳般锁住你,将你凌空提起,狠狠砸向那排巍峨的柱廊。数根巨柱接连崩断,碎裂的石英如星屑四溅。你重重摔落在地,尘埃腾起。
看来祂还没那么虚弱。伤得还没那么严重。
然而,当你蓄势反击之际,祂却再度消散于无形,隐匿于王庭残破断壁的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存在。
这对你造不成多少伤害,你从容站起,拂去黑甲鳞片上嵌入的碎石残屑。
好了。
此刻,只待你一声令下,你与兄弟的军团便将如洪流般涌入,将那些垂死挣扎的残党彻底湮灭,不留一丝余烬。
你的父亲承载着人类种族延续的宿命,而泰拉,正是这宿命意义的源头与根基。
一旦泰拉彻底覆灭,祂的存在将被狠狠撕裂,祂所执守的意义亦将崩塌瓦解。
而你,将在这场复仇中一举终结过往的屈辱。一次完美的复仇,将为你——这位被命运遗弃的王子,注入前所未有的力量,让你真正屹立于权能之巅。
你的父亲再度冒险出手,祂感知到了那股悄然逼近的威胁。虽然祂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未知的危机却已迫使祂不得不再次降临战场。
祂自你背后突袭,战剑如电,刺穿你左肩的剑甲。
又是背后?难道你的父亲不明白,一位神明的洞察力并不受限于凡人的视线吗?
你早已预料,于是你任由那锋刃贯穿铠甲,顺势沉身,肩甲精巧咬合,瞬间锁住祂的战剑。紧接着,破世者在你手中暴起,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圆弧光。
这雷霆一击将祂狠狠击飞,一如祂先前以念力将你抛掷。在你掌控的巨力之下,祂撞碎廊柱,重重砸落。你精准地掌控着力量,让祂折断的柱列与你方才所受的撞击如出一辙——这是你无声的嘲讽,是复仇者精心计算的回礼。
你的视线并未立即追寻祂坠落的轨迹。
指尖轻落,你在通讯器上愉快下达了“终结时刻”的指令。
帝皇意识到了这一切,却也无力阻止。
仓促的飞升使祂对那股新生力量的掌控尚且生疏,未能完全驾驭。
祂曾试图将这股力量赋予幸存的禁军,妄图锻造超凡的忠诚卫士。
可祂失败了。祂低估了自身权能的浩瀚,那被视为心腹的金甲战士们,他们孱弱的肉体根本无法承受这如冰焰般刻骨的力量,纷纷在光芒中崩解,化为飞灰。
此情此景让你心情舒畅,不禁得大笑出来。
祂在弥漫的尘埃中仓促起身,甚至无暇拂去嵌入盔甲缝隙间的锋利花岗岩碎屑。
一团能量在祂掌心凝聚,却在一阵面部扭曲的痛苦挣扎后,化作一道不甘的怒意,被狠狠掷向你。
如今的祂,已无法再为王座厅提供任何支援。
你挥动破世者,将那团能量轻巧拨开。
紧接着,你的父亲疾冲而至,面容扭曲,战刃在手中疯狂挥舞,如困兽般扑向你。
祂的疯狂,源于对败局的预感——那不可逆转的溃亡正步步逼近。
祂的痛苦,既来自你此前刻入神格的创伤,也源于对那即将降临的凄惨未来的隐约窥见,避无可避。
祂竭尽全力,狂乱催动神力,试图扭曲王座厅与此地的时间之流。这的确短暂延缓了溃败的终局,却也让祂的力量进一步割裂、耗散。
祂终将落败,因为此刻,祂已沦为弱者。
祂太过渴望胜利,执念如火,摧残着祂的意志,以至于无法容忍哪怕一丝机会从指间溜走,只能在仓促间孤注一掷,强行出手。
你也向祂悍然回击,将体内奔涌的力量催升至极限,血脉如熔岩沸腾,神能如潮翻涌。破世者在你手中震颤咆哮,仿佛回应着宿命的召唤,锤身浮现出古老符文,闪烁着毁灭性的光芒。你迈出一步,甲板在你的脚下迸裂,迎着帝皇斩落的剑锋,毫不退让地催动破世者,以开天之势迎击而上。
刹那间,剑与锤在空中猛烈相撞,爆发出震彻宇宙的轰鸣。亚空间的风暴如怒龙般席卷而起,撕裂空气,卷动残垣断壁中的尘埃与碎石。你们灌注在武器中的伟力如星河倾泻,四溢的能量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空间都撕扯得扭曲变形。地面龟裂,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至远处,祭坛上以战利品鲜血所绘制的亵渎符文也在余波中接连崩解。这一刻,仿佛时间也为之凝滞,唯有那交击之处,成了毁灭与意志的唯一焦点。
这是不仅是物理的崩坏。帝皇的剑刃在撞击中缓缓龟裂,破世者的锤头上也不断飞溅出碎片。无论是鎏金战甲还是漆黑重铠,其护盾皆在瞬息间彻底熄灭,连一丝警报的尖鸣都未及发出,便在这毁灭性的对撞中逐渐瓦解,支离破碎。
能量宣泄。人类之主强行榨取的灵能意志,与战帅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激烈交锋,彼此冲撞、碾碎。二者宛如物质与反物质的相遇,一经触碰便开始彻底的湮灭,在每一次震荡中加剧着彼此的消亡,直至第二次更为灾难性的冲击将这场毁灭推向巅峰。
声音在音浪冲击中穿孔,光线在被偏折后断裂,时间也被打破。狂暴的亚空间风暴席卷你的整个王庭,如怒涛横扫。那些铭刻你不朽伟绩的廊柱,那些镌刻着为你征伐而英勇赴死的子嗣面容的浮雕,被狠狠犁出深痕,碎片坠地,化作无声的尘埃。你献给父亲的、描绘新征世界的织锦画卷,也在你们的争斗中化为褴褛碎片,如废弃物般飘零坠落甲板,隐入残垣。
然后是第三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