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心软会坏大事
“夭夭,爸再说最后一次,你别嫌爸啰嗦。”池华手握方向盘,视线扫过女儿紧绷的侧脸,语气是强压下的耐心,“爸妈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看人不会错。那个祁烬陌,你以后真得少跟他玩,最好就别玩!这里头水深,不是你个小孩子能懂的。”
又来了。池夭夭心里烦得像被猫爪挠过。她不懂,明明祁烬陌是唯一在她被欺负时站出来的人,为什么在爸妈眼里就成了洪水猛兽?他们总说为她好,可这种不问青红皂白的“为好”,让她感到一种不被理解的憋闷。
她不想吵,吵架的结果往往是爸爸更凶的训斥或者妈妈偷偷抹眼泪。她深吸一口气,把头扭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池华,声音是不情不愿的拖沓:“哎呀我知道了,你都说了多少次了,我知道了,不要再说了。”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里透出的那股敷衍和逆反,池华怎么会听不出来?但他宁愿相信女儿是听进去了。他抿了抿唇,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车厢里终于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窗外嘈杂的车流人声。他想着,孩子总得慢慢教,今天能应一声“知道”,也算是个进步。
然而,车轮刚在校门口停稳,池夭夭就像只挣脱笼子的小鸟,飞快地推开车门,丢下一句“爸爸再见”,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校门口涌动的人群里。池华那句“放学等我来接”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一踏进教室,那股无形的压抑感瞬间从池夭夭身上消散。她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坐在座位上的祁烬陌,他正低头看着课本,侧影单薄而安静。池夭夭立刻把父亲的警告抛到了九霄云外,脸上绽开笑容,几步走过去,声音清脆地打招呼:“祁烬陌!今天你来的好早啊!”
祁烬陌闻声抬起头,眼神却有些闪烁,不敢与池夭夭明亮的目光对视,只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便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疏离。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池夭夭的胳膊,用力把她拽到了一边。是安小娟。她凑到池夭夭耳边,小手拢在嘴边,压低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不满:“池夭夭!你怎么还跟他说话呀!他可是男生哎,哪有女孩子整天跟男生玩的?你忘了昨天代宇轩是怎么说我们的了?多丢人啊!”
池夭夭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她不悦地甩开安小娟的手,小眉头拧了起来,声音也扬高了几分:“代宇轩他自己心思不正,心脏看什么都脏!祁烬陌他帮过我,他就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
安小娟被怼得小脸一红,尤其是感受到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更是觉得下不来台,气得跺了跺脚:“你……你!我好心提醒你,你怎么能这样呢?代宇轩说的本来就是实话,男女授受不亲,只有成了老公老婆才可以一起玩!你们又不是,你那么维护他干什么?!”怒气上头,安小娟一把抓起池夭夭摊在课桌上的语文课本,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课本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封皮沾上了灰尘。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池夭夭的怒火。她可以忍受别人的指指点点,但绝不容忍这种挑衅和侵犯!
她猛地跨前一步,左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攥住了安小娟的校服领口,用力往自己身前一拽!安小娟比她略矮一些,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进池夭夭怀里。
“安小娟!”池夭夭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双酷似林惠的杏眼里此刻没有丝毫怯懦,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厉色,“把我书捡起来!你今天要是不捡起来,我不介意像对待代宇轩那样收拾你!”
她的话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个想上来看热闹的同学也被池夭夭此刻的气势慑住,停下了脚步。
“池夭夭!你……你放开我!”安小娟被勒得领口发紧,呼吸有些不畅,小脸因为窘迫和害怕涨得通红,双手徒劳地推拒着池夭夭的手臂,却撼动不了分毫,“你死死拽着我,我怎么捡啊!”
池夭夭冷哼一声,松开了手。安小娟踉跄一步,获得自由后,第一反应是想哭,但在池夭夭冰冷的目光逼视下,她还是屈辱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本沾了灰的语文课本,重重地放回了池夭夭的课桌上,带着哭腔喊道:“池夭夭你简直不可理喻!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你就仗着你力气大!代宇轩说的没错,你们两个就是不要脸!”说完,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扭头冲出了教室。
一直站在旁边,试图开口却插不进话的祁烬陌,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幕。他想上前劝架,刚挪动脚步,却被池夭夭下意识维护他而推开安小娟的动作波及,瘦小的身子被带得一晃,跌坐在地上。
他看着安小娟跑走的背影,又看看一脸余怒未消的池夭夭,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蝇,充满了无力感:“对不起,池夭夭……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维护我的……其实……我……”真相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舌尖,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说出来——说他接近她是别有目的,说他是个骗子,说他根本不配她这样真诚的对待。
可是,祁续那张脸和杨国强的威胁,像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他的喉咙。他最终只是把涌到嘴边的话,混着苦涩,硬生生咽了回去。
池夭夭却浑不在意,她弯腰把祁烬陌拉起来,还顺手帮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副“大姐头”的派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什么其实不其实的!当时你是唯一一个帮我说话的人。既然你愿意帮我,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
祁烬陌抬起头,看着池夭夭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义气。这信任像一根根针,扎得他心脏密密麻麻地疼。他只能更深地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翻腾的痛苦和挣扎。
上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适时地响了起来,缓解了教室里尴尬紧张的气氛。池夭夭往门外看了一眼,安小娟还没回来,她撇撇嘴,对祁烬陌说:“好了不说了,该上课了,待会儿老师就要来了。”
祁烬陌却担心地看着门口:“可是安小娟她……”
“哎呀,没事的,”池夭夭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拉开椅子坐下,“她知道自己会回来的,难不成还能逃课?”
果然,在老师踏进教室的前一刻,安小娟眼睛红红地低着头从后门溜了进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全程没再看池夭夭和祁烬陌一眼。
上午的课程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过去。课间休息时,池夭夭能感觉到,之前几个还能说上几句话的小姐妹,都有意无意地避开她。偶尔目光相接,对方也会迅速移开,转而和安小娟凑在一起低声私语。
池夭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倔强的性格让她不肯流露出丝毫在意。
转眼到了中午午餐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弥漫着各种饭菜混合的气味。池夭夭收拾好文具,习惯性地想叫上后排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女生一起去打饭,却看见安小娟抢先一步拉住了那个女生,在她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什么。
那女生听完,脸上露出为难和歉疚的神色,走到池夭夭面前,小声说:“实在对不起啊池夭夭,我今天……不能陪你一起去打饭了。”
池夭夭一愣,有些不解:“这是怎么了?刚才课堂讨论的时候,我们不是还聊得挺好的吗?”
安小娟立刻挽住那个女生的胳膊,扬起下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视和排挤:“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人家就是不想和你一起去呗!你那么讨厌,谁愿意陪你去啊?!”说完,得意地哼了一声,拉着那个一步三回头的女生,汇入了前往食堂的人流。
一瞬间,池夭夭身边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只有她和祁烬陌被孤立在原地。
祁烬陌敏感地察觉到了池夭夭情绪的低落,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声音轻轻的:“没关系……我们两个去吧。”
池夭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涌上的委屈,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们自己去!”
两人打好饭,在食堂嘈杂的大厅里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然而,即使坐在角落,池夭夭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不时有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些目光带着好奇、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被当成异类围观的感觉,让池夭夭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祁烬陌一直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扒着白饭,盘子里的青菜几乎没动。他比池夭夭更敏锐地感知着周遭的恶意,这让他本就沉重的内心更加窒息。他看着池夭夭紧抿的嘴唇和隐忍的表情,内心的愧疚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放下筷子,双手在桌子下紧紧攥成了拳,鼓足勇气,声音带着颤抖:“对……对不起……池夭夭……其实,我从小就没有爸妈,我是个孤儿……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的……我真的……不值得……而且……我……我……”他又一次试图坦白,那双总是怯怯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痛苦的挣扎。他想告诉她,他不是值得她维护的朋友,他来到这个学校,成为她的同班同学都是有目的性的。
可话到嘴边,祁续那双冰冷的、充满警告的眼睛再次浮现。他仿佛能听到杨国强那阴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所有的勇气瞬间消散,他再一次,懦弱地选择了沉默。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他现在拥有的这短暂的、虚假的“安稳”也会立刻失去。
池夭夭正被周遭的目光搅得心烦意乱,听到祁烬陌这番话,只当他是因为身世和被孤立而更加自卑难过。她强行压下自己的不适,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哎呀,没关系!嘴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是他们敢惹我吗?他们要是敢,我一拳一个!”她还象征性地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试图驱散祁烬陌身上的阴霾。
祁烬陌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头巨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重新低下头,将所有的苦涩和秘密就着米饭,一起艰难地咽下。
池夭夭看着他把头几乎埋进餐盘里,瘦削的肩膀显得格外单薄,又注意到他餐盘里除了那几根孤零零的青菜,几乎没有别的油水,而自己的盘子里还有几块红烧肉。她想起祁烬陌说的“孤儿”身份,心里那点因为被孤立而产生的不快,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同情和仗义的情绪取代。
她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勺子,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碗里的红烧肉,一块块全都拨到了祁烬陌的餐盘里,一边拨一边用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你发什么愣呢!祁烬陌你也太瘦了吧!你作为我的……我的好朋友,怎么能这么瘦呢?都给你,多吃一点!”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饭盒里的、油光红亮的肉块,祁烬陌猛地抬起头,一脸慌张,手忙脚乱地就想把肉拨回去:“不……不用!你不用给我的,你都给我了,你吃什么呀!”
“哎呀,你跟我客气什么呀?”池夭夭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拒绝,带着点小骄傲,“我家又不缺肉吃!你快吃!”
与此同时,远在渝兴市,“国强超市”二楼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杨国强靠在宽大的皮质老板椅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香烟,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阴沉的表情。他听着手机那头祁续小心翼翼汇报着祁烬陌近期的情况,特别是祁烬陌似乎对池夭夭产生了不必要的恻隐之心。
“老祁啊,”杨国强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冰冷和压迫感,“我是信任你,才把这个任务交给你,让你亲自去孤儿院千挑万选了这个‘苗子’。”他顿了顿,指尖在红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可看这架势……你挑来的这块料,恐怕……没烧透吧?心还是软的?”
电话那头的祁续,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连忙对着话筒点头哈腰,尽管杨国强根本看不见:“没有没有!杨老板您放心!那小子绝对不敢!他可是我亲自挑选的,从小就性子闷,好拿捏,也……也教了他不少东西,他知道轻重,绝对绝对不敢出错!”
“哦?是吗?”杨国强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电话线,看到祁续那副惶恐的嘴脸,“可我听着,他怎么好像……有点舍不得对那小丫头片子下手了呢?心软,可是会坏大事的。”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你最好把他给我盯紧了!池华那边暂时动不了,要是连这个小棋子都掌控不住……老祁,你知道后果。”
“是是是!明白!杨老板您放心!我一定把他盯死,绝不会让他的心软坏了您的计划!”祁续连声保证,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挂了电话,杨国强将烟头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他站起身,俯瞰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执念和势在必得的疯狂:“小惠……你的女儿,倒是继承了你那点可怜的倔脾气……不过没关系,越是带刺,拔起来才越有意思。池华,你以为你护得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