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池夭夭在学校被欺负了
小学食堂油乎乎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块。空气里弥漫着土豆烧肉和米饭蒸腾出的热气,混着孩童的喧嚷。池夭夭排在中段队伍里,小小的身子裹在合身的校服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饭盒边缘的卡通贴纸。她继承了林惠的清秀眉眼,但眼神里比同龄孩子多了几分沉静,甚至是过早洞悉人情冷暖的警觉。这是池华用两年时间,像打磨璞玉一样,精心“栽培”出来的结果。
突然,后背一股大力袭来,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踉跄,“砰”地一声,额头侧面撞在了前方铁质餐桌凸起的直角上。一阵尖锐的痛楚炸开,她眼前发黑,下意识伸手一摸,指尖染上一抹鲜红。
鼻血温热地淌了下来,滴在簇新的校服前襟上,迅速洇开一小片。
“让开让开!这位置是我哥们儿帮我占的!”一个穿着同样校服,但明显高壮些的男生,一脸蛮横地挤到了她前面,是代宇轩。他扭头,得意地朝队伍后面几个挤眉弄眼的男生笑了笑,完全没在意被他推搡的人。
疼痛和屈辱瞬间点燃了池夭夭的火气。她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就像王师傅教的,像池华无数次吼着“打回去!”时示范的。她猛地跨前一步,左手精准地薅住代宇轩后脑勺的头发,右手抓住他胳膊,腰腹同时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背摔!
“砰——”
一声闷响,盖过了食堂的嘈杂。
代宇轩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水泥地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紧接着,嘴里涌上浓重的铁锈味,他“哇”地吐出一口混着两颗门牙的血沫子。
“啊——我的牙!呜呜呜……我的牙没了!”杀猪般的嚎哭瞬间爆发。
周围瞬间死寂,然后像炸开了锅。小孩子们的尖叫、惊呼、窃窃私语混成一片。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站在那里,鼻血长流却眼神凶狠的池夭夭,和地上打滚哭嚎、满嘴是血的代宇轩身上。
混乱中,只有站在池夭夭身后的祁烬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干什么!干什么呢!”班主任李建国气喘吁吁地拨开人群冲进来,脸色铁青。一眼看到地上的是自己大嫂家的宝贝疙瘩代宇轩,还成了这副惨状,他心头火“噌”地就顶到了天灵盖。她儿子变成这样,到时候肯定要跟他闹。他强压火气,先弯腰想把代宇轩扶起来,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气:“池夭夭!你怎么回事!怎么能动手打同学?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池夭夭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鼻血,声音因为愤怒和疼痛带着颤,却异常清晰:“是他先插队!他推我,把我鼻子都撞出血了!”
李建国刚要训斥,一个平静的童声插了进来:“李老师,是代宇轩先插队推池夭夭的,我们都看到了。”是祁烬陌。他指着池夭夭校服上的血渍,又指了指地上代宇轩吐出的牙,逻辑清楚。
李建国一噎,周围也有几个胆大的孩子小声附和:“就是,代宇轩先推人的……”
众目睽睽,事实清楚。李建国脸上挂不住,尤其是被祁烬陌这个转学生当众指出偏颇,更是恼羞成怒。他不敢再明着指责池夭夭,只好把火气转向“多嘴”的祁烬陌,沉着脸:“都闭嘴!池夭夭,祁烬陌!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让你们家长来接!不像话!”
他刻意忽略了池夭夭的伤和代宇轩的先动手,只强调“动手”和“叫家长”。
下午,一年级教师办公室。
池华是第一个到的,他穿着做工不错的Polo衫,头发梳得整齐,但眉宇间是常年累月积攒下的精明和不易察觉的戾气。他听完李建国避重就轻、强调池夭夭下手太重的叙述,又去保卫科亲自调看了监控录像。画面清晰显示代宇轩如何蛮横插队,如何用力推搡导致池夭夭撞桌角流血,以及池夭夭随后迅捷的反击。
池华心里的火“轰”地就上来了。他回到办公室,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李建国,声音不大,却带着压力:“李老师,监控我看了。清清楚楚,是这位代同学先动手欺凌,我女儿是自卫反击。我请问,被欺负了,还手有什么问题?难道要站着任他打?”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时髦、拎着名牌包的女人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正是代宇轩的妈妈。她一眼看到儿子肿起的腮帮子和缺了的门牙,顿时捶胸顿足,声音尖利:“哎哟我的儿啊!怎么被打成这样了!天杀的!谁干的!”她猛地指向池夭夭,又瞪向池华,“就是你女儿是吧?小小年纪这么恶毒!插队是不对,我儿子又不是故意推到她的!她这是故意报复!下手这么狠!你必须赔钱!道歉!”
这时,祁续也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穿着合体的西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牵着一言不发的祁烬陌。他先是客气地跟李建国打了招呼,然后才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锋芒:“李老师,事情我也了解了。我觉得池先生说得在理。监控为证,是代同学有错在先。我儿子只是说了句实话,难道也有问题?您这处理方式,难免让人怀疑……是不是因为代同学跟您有些亲戚关系,所以有所偏袒?”
他这话一出,李建国的脸瞬间白了。
代宇轩妈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就要骂,被池华冷声打断:“道歉?赔偿?门儿都没有!是你儿子先嚣张跋扈动手打人,自己没本事,被人反击了还有脸闹?该道歉赔偿的是你们!”
祁续立刻附和:“没错。自己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李老师,如果您坚持要我们无辜的孩子道歉,那我只好去教育局问问,这样的处理是否合乎规定了。我刚听说您才考上编制不久……”
“教育局”三个字像紧箍咒,瞬间勒紧了李建国的神经。他额头上冒出冷汗,赶紧上前一步,死死拉住还要嚷嚷的代宇轩妈妈,凑到她耳边,用气声急急地说:“别闹了!你没看出来这两个男的不好惹吗?这事儿本来就是你理亏!赶紧道歉赔点钱算了!回去我再补给你!我还能让你吃亏?”
代宇轩妈妈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那我儿子……”
“赶紧给我道歉!”李建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赶紧的,我待会儿会跟你说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代宇轩妈妈表面的怒火,她不甘心地瞪了池华和祁续一眼,咬了咬牙,硬邦邦地开口:“行!今天算我们倒霉!对不起!医药费我们自己出!”说着,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塞到李建国手里,算是赔给池夭夭的检查费,然后拉着还在抽噎的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建国捏着那几张钞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勉强挤出一个笑,想把钱递给池华:“池先生,你看,这事……”
池华看都没看那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李建国心里发毛。“钱就不必了。李老师,我希望以后在学校,所有孩子都能得到公平对待。”说完,他牵起池夭夭的手,“我们走。”
走出办公室,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池华仔细看了看女儿额角已经凝结的小伤口和洗净但依旧能看出痕迹的鼻血,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没给我丢脸”的复杂赞许。
“池先生,请留步。”祁续牵着祁烬陌从后面赶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从西装内袋掏出一盒中华烟,递过去一支,“今天多亏您啊,咱们做家长的都不容易。”
池华脚步一顿,警惕地打量着他。这人出现得太巧合,说话太圆滑,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总让人觉得看不透。他没有接烟,只是扯了扯嘴角:“祁先生客气了。今天该我谢你,谢谢你儿子仗义执言。”
祁续递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自然地收回烟,打着哈哈:“哎呀,哪里的话,孩子们同学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那……我们先回去了?”他像是生怕池华再多问,赶紧拉着祁烬陌,快步走向路边一辆半新的黑色轿车。
池华盯着那车消失在街角,眉头微微蹙起。这个人,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像是刻意接近,但又抓不到什么把柄。杨国强那张阴鸷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心头发沉。他低头对池夭夭说:“以后离那个祁烬陌远点。”
池夭夭仰起脸,有些不解:“为什么?他今天帮我说话了。”
“听爸爸的没错。”池华没有解释,只是用力握紧了女儿的小手。这两年,他如履薄冰,对任何出现在家人周围的陌生人都抱有极高的警惕。
另一边,教师办公室里,人走光了,只剩下李建国和去而复返的代宇轩妈妈。
“你刚才拉我干什么?我儿子就白被打了吗?”代宇轩妈妈愤愤不平地坐下。
李建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压低声音:“你懂什么!那个池华,就是个混不吝的包工头,有钱,在镇上也有点关系!那个祁续,看着就不简单,我刚考上编,能跟他们硬碰硬吗?”
“那我儿子这亏就吃了?”
“急什么?”李建国脸上露出一丝阴沉的冷笑,走到窗边,看着池华父女远去的身影,“池夭夭在我班上,以后……哼,穿小鞋的办法多的是。成绩、评优、活动……我说了算。总能给你出这口气。”
代宇轩妈妈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解气的神色。
而此刻,已经驶离学校的黑色轿车里,祁续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语气恭敬:“杨老板,按计划进行了,池华很警惕……是,我知道,以后用新号码联系……放心,东南亚那边的事,他查不到……我会让祁烬陌继续接近池夭夭,慢慢来……”
电话那头,渝兴市国强超市二楼的办公室里,杨国强放下手机,走到窗前。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执着:“小惠……你的女儿,果然和你一样,都是带刺的……真好。池华,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咱们……慢慢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