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多管闲事的下场
电厂食堂的不锈钢灶台还泛着余温,林惠把最后一只搪瓷碗放进消毒柜时,指尖沾的猪油蹭在柜门上,留下道淡痕。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十分,红色指针在“5”上顿了顿,她心里一紧,赶紧解下沾着饭粒的围裙,往门口跑——池中伟学校五点二十放学,要是晚了,池华那边又该甩脸子。
食堂门口的自行车棚里,几个穿蓝色工装的工人正推着车闲聊,看见林惠跑出来,有人喊:“池家嫂子,第一天上班就这么急?不多唠两句?”林惠脚步没停,只回头摆了摆手,藏青色褂子的衣角被风吹得飘起来,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边——早上池华特意让她穿这件新褂子,说“别让人看出咱穷”,可她还是舍不得穿,中午吃饭时特意罩了层旧布,这会儿布早就被汗水浸软,揉在包里。
从电厂到镇小学要走二十分钟,林惠没敢慢步。路边的小卖部正放着《爱情买卖》,喇叭里的女声混着自行车铃铛声,吵得人耳朵发涨。
镇小学的铁栅栏外已经围了不少家长,大多是骑着自行车来的,车把上挂着菜篮子,里面装着刚买的青菜。林惠挤进去时,正好看见池中伟背着旧书包,慢吞吞地从校门里走出来,校服领口歪在一边,头发上沾着点纸屑。他看见林惠,眼睛亮了亮,却没敢跑,只是加快脚步,伸手抓住林惠的衣角,像抓住根救命稻草。
“今天没被人欺负吧?”林惠蹲下来,帮他把领口理好,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心里揪了揪。池中伟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块皱巴巴的奶糖,糖纸都快磨破了,却是早上林惠塞给他的那块:“妈,给你吃。”林惠笑了笑,把糖塞回他口袋:“你自己留着吃,夭夭还在工地等咱们呢。”
两人往工地走时,天已经有点暗了,公路上的农用三轮车“突突”地驶过,车灯照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池中伟攥着林惠的手,走得很稳,偶尔抬头看一眼路边的路灯。
离工地还有百十米时,林惠就看见个小小的身影从工棚里跑出来,浅灰色的练功服在夕阳下格外显眼。“妈!”池夭夭的声音脆生生的,手里攥着块半大的石子,跑到林惠面前时,喘得胸口起伏,“我今天劈了五块砖!王师傅说我比昨天厉害!”
林惠摸了摸她汗湿的头发,心里软了软:“咱们夭夭真能干。”池夭夭拉着她的手,又回头冲池中伟笑:“哥,我待会儿教你劈石子,可简单了!”池中伟没说话,只是往林惠身后躲了躲,眼神里带着点羡慕——他也想练武术,可池华总说“你个废物,练了也是白练”。
三人走到工地中央时,池华正蹲在水泥堆旁,手里拿着根钢筋,在地上画着什么。黑色皮夹克上沾了不少水泥灰,裤脚还沾着点泥,显然是刚从工地上下来。“怎么才来?”他抬头看了眼林惠,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却没真发火,又转向池夭夭,伸手把她抱起来,“今天劈了五块砖?比昨天多一块,不错。”
池夭夭趴在他肩膀上,把手里的石子递过去:“爸爸,这是我捡的,能练手劲。”池华笑了笑,把石子揣进兜里,又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池中伟:“站着干什么?去工棚里等着,别在这儿碍眼。”池中伟没敢反驳,低着头往工棚走,脚步很轻。
林惠走到池华身边,帮他拍了拍夹克上的灰:“今天工地忙不忙?夭夭在这儿没闹吧?”池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还行,下午验收了两面墙,没出岔子。夭夭乖得很,练完劈砖还跟王师傅学了算术。”他顿了顿,又说,“晚上去镇上吃,别回家做了,今天你第一天上班,算庆祝。”
林惠愣了一下,心里有点发暖——池华很少这么大方,平时就算出去吃,也只带池夭夭,今天居然愿意带上她和池中伟。她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听你的。”
四人往镇上的饭馆走时,王师傅已经骑着自行车先走了,临走前还塞给池夭夭袋炒瓜子:“丫头明天接着练,我教你新招式。”池夭夭把瓜子揣进兜里,一路都在跟池华说练砖的事,偶尔回头跟池中伟分享两颗瓜子,倒让路上的气氛热闹了不少。
镇上的“家常菜馆”是池华常来的,老板跟他熟得很,看见他们进来,赶紧迎上来:“华子来了?还是老位置?”池华点了点头,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把池夭夭放在椅子上,又让池中伟坐在旁边,才对林惠说:“你点两个菜,夭夭爱吃红烧肉,中伟……给他点个炒青菜就行。”
林惠接过菜单,看了眼价格——红烧肉二十八块,炒青菜八块,再加上个鸡蛋汤,总共四十多块,对现在的池家来说不算贵,可她还是犹豫了一下,最后又加了个番茄炒蛋:“夭夭爱吃鸡蛋。”池华没说什么,只是掏出烟点上,看着窗外的街道——晚上的镇子比白天热闹,小摊贩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倒有了点烟火气。
菜上来时,池夭夭先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池华碗里:“爸爸吃,补力气。”又夹了块放进林惠碗里:“妈吃,上班累。”最后才给自己夹了块,吃得满嘴是油。池中伟捧着碗白米饭,慢慢吃着炒青菜,偶尔抬头看一眼池夭夭,眼神里带着点羡慕,却没敢伸手夹肉——池华没说让他吃,他不敢动。
林惠看在眼里,悄悄往他碗里夹了块肉,又偷看了池华一眼。池华没说话,只是喝了口啤酒,心里却没生气——他虽然觉得池中伟是废物,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偶尔吃块肉也没什么。
吃完饭回家时,已经快八点了。池家小楼的灯亮着,院子里的黄葛树在灯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林惠给池夭夭洗澡,池华则坐在堂屋里,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正在播关于“农民工工资”的事,他皱了皱眉,又掏出手机,给工地的工头打了个电话,叮嘱他“别拖欠工资,免得闹麻烦”。
等孩子们都睡下时,林惠才坐在床边,把今天的工资单拿出来——电厂第一天上班,预支了五百块,她小心翼翼地把钱放进枕头底下,又摸了摸藏在衣柜里的新褂子,心里盘算着:等发了全月工资,给池中伟买件新校服,给池夭夭买双新练功鞋,再给自己买块肥皂,剩下的存起来,万一将来有急用。
而另一边的李逵把摩托车停好,往“国强超市”的方向走。路上的路灯亮着,却照不亮他眼底的犹豫——他今天在食堂帮林惠打下手,心里非常不得劲儿,又想起杨国强对林惠的“在意”,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可又不敢不来。
超市已经关了门,只有二楼的灯还亮着。李逵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心里像揣了块石头。办公室里,杨国强正坐在红木椅上喝茶,手里拿着个紫砂杯,赵小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货单,正在记录着什么。
“杨老板。”李逵站在门口,声音有点发颤。杨国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板凳:“坐,说说今天的情况。”
李逵坐在板凳上,手在腿上蹭了蹭,半天没开口。他想起今天帮林惠打下手的样子:心里面非常不爽,因为他一直都看不起这个女人。
“干嘛呢?发什么呆?”杨国强的声音陡然拔高,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洒在货单上,“总结一下今天的情况!别跟我在这磨磨蹭蹭的!”
李逵被这一吼,瞬间清醒了,赶紧抬起头:“杨老板,我……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林惠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你大费周章。”他咽了口唾沫,又说,“今天我跟她一起干活,她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每天想着的就是孩子和老公,您犯不着为了她……”
“你说什么?”杨国强的眼神一下子冷了,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李逵没敢看他,只是接着说:“我知道您跟她以前有过往,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现在已经结婚生子,是池华的老婆,您何必……为这种女人守身如玉……一直不结婚也不值得啊!”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杨国强突然站起来,手里的茶杯“啪”地砸在李逵脚边,碎片溅了一地,茶水洒在他裤腿上,冰凉刺骨。没等李逵反应过来,杨国强已经几步冲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眼神里满是凶光:“我的小惠!是你这种杂种能议论的?你他妈干好你的活就行,少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李逵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抓着杨国强的胳膊,却怎么也挣不开。他能感觉到杨国强的力气越来越大,喉咙像要被捏碎似的,眼前开始发黑,只能含糊地喊:“对……对不起……杨老板……我错了……”
杨国强把他往地上一丢,李逵“嘭”地摔在碎片上,膝盖被划了道口子,鲜血一下子渗了出来。“下次再敢提我的小惠,我直接把你送进监狱!”杨国强踹了他一脚,语气里满是狠劲,“赶紧起来,汇报今天的事!别让我再动手!”
李逵忍着疼,慢慢爬起来,膝盖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不敢揉。他扶着墙,站在原地,声音发颤:“今……今天林惠在食堂干活,很勤快,洗了三十多个碗,给工人打饭时……没跟人吵架。下午五点十分下班,去接了池中伟,然后去了工地,跟池华、池夭夭一起去镇上吃了饭,八点左右回的家。”
杨国强坐在椅子上,端起另一杯茶,喝了一口,脸色慢慢缓和了些:“池华没跟她说别的?比如……关于我的事?”李逵摇了摇头:“没有,池华就问了她上班累不累,没提别的。”
赵小时走过来,递了张纸巾给李逵,小声说:“杨老板也是关心林惠姐,你别往心里去。”李逵接过纸巾,擦了擦膝盖上的血,没说话——他现在才算明白,杨国强对林惠根本不是“在意”,是变态的占有欲,这种占有欲,比池华的暴力更吓人。
杨国强看了眼赵小时,又转向李逵:“明天你接着盯着,注意观察池夭夭的情况,她每天练多久武术,跟谁说话,都记下来。还有,别让林惠发现你,要是露了馅,你知道后果。”
李逵点点头,心里却越来越慌——他现在就像踩在刀尖上,一边是池华,一边是杨国强的威胁,稍微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他扶着墙,慢慢往门口走,膝盖的伤口还在疼,可他不敢停,只能尽快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等李逵走后,赵小时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小声说:“杨老板,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杨国强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路灯,眼神里带着点偏执——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三年,从林惠丢下他和杨强跑掉的那天起,他就发誓,要把她重新抢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
“明天你去趟池家附近,看看他们家的情况。”杨国强突然说,语气里带着点冷意,“尤其是池夭夭,我要知道她每天的作息,不能出一点差错。”赵小时点点头:“知道了,杨老板。”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杨国强端着茶杯,看着杯中的茶叶慢慢沉下去,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池家这一家子,一个都跑不了。
而此时的池家小楼里,林惠已经睡熟了,嘴角还带着点笑——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虽然累,可拿到了预支的工资,还跟家人一起吃了饭,这样的日子,比以前天天围着灶台转好多了。
池华坐在堂屋里,抽着烟,看着桌上的工地图纸——他明天要去县城谈个新工程,要是谈成了,就能给池夭夭在市里买个小房子的首付了。他弹了弹烟灰,心里盘算着未来的日子,却没发现,窗外的黑暗里,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