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杨国强的阴谋
2010年的夏末总带着股黏腻的热,池家小楼的铝合金窗被太阳晒得发烫,林惠把最后一个白面馒头摆上红木桌时,指腹蹭过桌面的木纹,还带着清晨没散尽的凉。池华蹲在门槛上系皮鞋鞋带,黑色皮夹克搭在椅背上,袖口沾着昨晚去工地查看时蹭的水泥灰——自昨天电话里说钢筋出了问题,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其实你工资早就发了吧?”池华突然开口,鞋尖在水泥地上碾了碾,声音硬邦邦的,没看林惠。
林惠端粥的手顿了顿,粥碗边缘的热气熏得她眼角发潮。她把粥放在池夭夭面前,又往池中伟碗里夹了块咸菜,才小声应:“发了,三千五,张厂长说我馒头蒸得好,还多给了五十块奖金。”话音刚落,她就攥紧了围裙角,等着池华像往常一样让她把钱转过去,手心却先冒出了汗。
池夭夭正啃着馒头,小腮帮鼓得像含了颗糖,听见“奖金”两个字,眼睛亮了亮:“妈妈厉害!奖金能买糖吗?”
池华没接女儿的话,只是抬头瞥了林惠一眼,那眼神里没了昨天的怒火,倒添了些疲惫。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奖金你自己留着吧,工资……也先放你那。”
林惠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手里的筷子“嗒”地掉在桌上。池中伟正小口抿着粥,听见这话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茫然,手里的勺子晃了晃,粥洒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工地钢筋要返工,得先垫钱买新的,”池华扯过椅背上的夹克,语气依旧不耐烦,却没了之前的狠劲,“你那工资先留着,万一孩子们要交学费,或者中伟再不舒服,也能应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乱花,留着给夭夭买练功服。”
这话像块石头落进林惠心里,惊得她半天没回神。直到池华推着摩托车出了院门,引擎声“突突”地远了,她才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工资卡,硬邦邦的卡片硌着掌心,却让她心里踏实得很。
“妈妈,爸爸不生气了吗?”池夭夭凑过来,小手拉着她的衣角,“奖金真的能买糖吗?”
林惠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鼻尖蹭过她软乎乎的头发,眼眶突然红了。“能,”她声音带着点颤,“妈妈给夭夭买水果糖,给哥哥买奶糖,好不好?”
池中伟坐在旁边,听见“奶糖”两个字,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翘,又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喝粥,只是舀粥的手快了些。
等送完两个孩子去学校,林惠骑着蓝色电瓶车往电厂走,车座的裂缝被太阳晒得发烫,她却觉得浑身轻快。路过镇上的小卖部时,她停下车,花两块钱买了两袋奶糖,揣进围裙口袋里——一袋给池中伟,一袋留着给池夭夭当练完功的奖励。
电厂食堂里已经飘起了面香,李逵正蹲在水池边洗菜,额角的汗顺着假皮往下滑,看见林惠进来,赶紧直起身,声音有点发颤:“林惠姐,你来了。”
赵小时从蒸房里出来,手里端着笼刚蒸好的馒头,看见林惠,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姐,你今天气色真好,是不是池华没再提工资的事?”
林惠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奶糖递给她:“谢谢你啊小时,他没提了,还让我把工资先留着。”
赵小时接过奶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眼睛转了转:“这就对了!姐,你可得把工资卡藏好,别让他找到。下次他要是再敢逼你,咱们就跟他硬刚,大不了报警!”
李逵在旁边听着,手里的青菜掉在水池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袖口。他看着林惠脸上的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要是池华工地的问题没解决,还会让林惠留着工资吗?杨国强那边又会怎么逼他?
林惠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转身去揉面。面团在她手里变得越来越光滑,像她此刻的心情。她想着等发了下个月工资,给池中伟买件新校服,给池夭夭买双新练功鞋,再给自己买块新肥皂,剩下的钱存起来,慢慢攒着,说不定将来真能带着孩子过上好日子。
而此时的池华,正站在工地的钢筋堆前,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堆在地上的钢筋锈迹斑斑,有的还弯了角,是工头图便宜从二手市场进的,现在要全部返工,至少得再花五万块,这对刚垫钱拿下新工程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华哥,要不咱们跟供应商说说,让他们退点钱?”旁边的工头小声提议,手里的烟燃了半截,烟灰掉在地上。
池华踹了脚旁边的钢筋,锈渣掉了一地:“退个屁!那孙子收了钱就躲着不见,电话都打不通。”他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手指在“老张”的名字上顿了顿——上次派出所的事欠了老张人情,现在再开口,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帮忙。
正犹豫着,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着“陌生号码”。池华皱着眉接起,里面传来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点谄媚:“是池华老板吗?我是建材市场的老刘,听说您工地钢筋出了问题?”
池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听老张警官说的,”老刘笑着说,“他说您是个实在人,让我帮帮您。我这儿有批刚到的新钢筋,质量绝对没问题,价格比市场价低两成,您要是需要,我今天就能送过去。”
池华心里一动,又有点怀疑:“价格这么低?不会有问题吧?”
“您放心,都是正规厂家的货,有质检报告,”老刘赶紧说,“我就是想跟您长期合作,以后您工地需要建材,尽管找我,保证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挂了电话,池华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他赶紧给老张打了个电话道谢,老张在那头笑着说:“多大点事,上次你帮我修老家的院墙,我还没谢你呢。以后有困难尽管说,别跟我客气。”
池华挂了电话,拍了拍工头的肩膀:“别愁了,下午新钢筋就到,赶紧安排人把这些破钢筋清出去,明天就返工。”工头点点头,赶紧去安排工人,工地上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池华走到工地的临时板房里,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下去浑身都舒坦了。他掏出烟点上,看着窗外的工人正在清理钢筋,心里盘算着:等这批钢筋用上,工程顺利验收,就能把垫的钱赚回来,到时候再给池夭夭在市里看套小房子,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下午三点多,老刘果然把新钢筋送来了,还带着质检报告。池华仔细看了看,钢筋又直又亮,没有一点锈迹,比之前的二手钢筋好太多,价格却真的低了两成。他让工人卸车,又给老刘结了一半货款,剩下的等工程验收后再结,老刘也痛快地答应了。
等忙完这一切,已经快五点了。池华骑着摩托车往镇上走,路过小卖部时,想起早上池夭夭说要吃糖,就进去买了袋水果糖,又买了只卤鸡腿——女儿练了一天武,得补补。
走到镇小学门口时,正好赶上放学。池中伟背着旧书包,慢吞吞地从校门里走出来,看见池华,眼睛亮了亮,却没敢跑,只是加快脚步,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池华摸了摸他的头,从口袋里掏出颗奶糖,塞进他手里:“拿着吃,别跟夭夭抢。”
男孩攥着奶糖,嘴角翘得老高,却没立刻吃,只是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像藏了个宝贝。
等池夭夭从幼儿园出来,看见池华手里的水果糖和卤鸡腿,兴奋地扑过来,小胳膊抱住他的腿:“爸爸!你给我买糖了!”
池华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口:“咱们夭夭今天练武辛苦了,奖励你的。”他又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池中伟,从兜里掏出另一颗奶糖,递给男孩:“这个也给你,跟妹妹一起吃。”
池中伟接过奶糖,抬起头看着池华,眼睛里带着点不敢相信,直到池华摸了摸他的头,才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三人往家走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池夭夭坐在池华的肩膀上,手里拿着卤鸡腿,时不时咬一口,再喂给池华一口;池中伟跟在旁边,手里攥着两颗奶糖,脚步轻快了不少。池华看着身边的两个孩子,心里突然觉得,就算工地出了点问题,就算家里有再多的麻烦,只要孩子们好好的,就什么都值了。
回到家时,林惠已经做好了晚饭,桌上摆着炒青菜、番茄炒蛋,还有一碗排骨汤。池华把水果糖放在桌上,对林惠说:“今天工地的事解决了。”
林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解决了就好,吃饭吧,汤快凉了。”她给池夭夭盛了碗汤,又给池中伟夹了块排骨,看着两个孩子吃得香甜,心里暖暖的。
晚饭过后,池华坐在堂屋抽烟,林惠收拾完碗筷,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工地的事真的解决了?没再用钱吧?”
池华接过水,点了点头:“解决了,老张帮我找了个建材商,钢筋价格便宜,还能先付一半货款。”他顿了顿,又说,“你那工资……就先放你那吧,家里开销你看着来,别乱花就行。”
林惠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省着花的,主要给孩子们买东西。”
池华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黄葛树。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像碎银子似的。他想起白天在工地的忙碌,想起孩子们脸上的笑,突然觉得,或许让林惠留着工资也没什么不好——家里的事,总不能全靠他一个人扛着。
而此时的清河镇西边小巷里,李逵正坐在出租房里,手里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刚给杨国强打了电话,说了池华工地钢筋问题解决的事,杨国强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继续盯着”,语气里带着点阴狠,让他心里发毛。
赵小时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一包咸菜。“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她把馒头放在桌上,看见李逵手里的手机,皱了皱眉,“杨老板说什么了?”
“他让我继续盯着,”李逵的声音发颤,“池华工地的问题解决了,杨老板好像不高兴,我怕他会对池华做什么。”
赵小时坐在床边,拿起个馒头咬了口:“怕什么?他要做什么是他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要盯着池家的情况,按时汇报就行。”她顿了顿,又说,“对了,我今天跟林惠说了,让她把工资卡藏在衣柜最里面,还教她怎么查余额,她好像挺开心的。”
李逵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馒头,慢慢啃着。馒头干得噎人,他却没觉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池华的工地刚顺利起来,林惠也终于能自己留着工资,要是杨国强真的做了什么,这一家人的日子又会回到从前,甚至更糟。
可他没有办法,只能按照杨国强的吩咐做,像只被线牵着的木偶,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
而池家小楼里,池夭夭已经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水果糖。池华走到她的房门口,轻轻推开门,看着女儿的睡颜,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又走到池中伟的房门口,男孩也睡着了,手里攥着两颗奶糖,嘴角带着点笑。
池华回到堂屋,坐在红木椅上,掏出烟点上。烟雾缭绕里,他想起白天在工地的忙碌,想起林惠脸上的笑,想起孩子们开心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虽然有个疯傻的儿子,有个懦弱的老婆,可他有池夭夭,有这个能让他挺直腰杆的女儿,还有慢慢好起来的日子。
他不知道,远在渝兴市的杨国强,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池华工地的资料,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他看着资料上的钢筋供应商信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喂,是质检站的王站长吗?我要举报一个工地,用的钢筋有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王站长的声音:“你是谁?哪个工地?”
“我是个普通市民,”杨国强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伪善,“工地在清河镇,负责人是池华,用的钢筋是劣质产品,我有证据……”
挂了电话,杨国强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眼神里满是算计。他没指望一次举报就能搞垮池华,可只要能让池华的工程出点岔子,让他焦头烂额,就算达到目的了。他要一点点毁掉池华拥有的一切,让林惠走投无路,最后只能回到他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