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麻烦的事,他都能扛下来
老张的胳膊还箍在池华腰上,池华猛地一挣,夹克衫的布料在空气中扯出轻微的“刺啦”声,带着可乐渍的手背蹭过老张的警服,留下一道褐色的印子。他甩了甩手腕,冰碴子顺着指缝往下掉,砸在地板的粉笔灰里,化出一小圈湿痕。
“放心,老子不打她。”池华的声音里裹着没散的火气,却比刚才少了几分冲劲,他斜眼扫过江格胜妈那件沾了可乐的花衬衫,嘴角勾出点不屑的弧度,“她还不配——打了她,脏了我的手。”
这话像根针,扎得江格胜妈脸瞬间涨红,刚要张嘴反驳,池华已经转过身,两步走到李逵办公桌前,掌心“啪”地拍在桌面上。撒落的粉笔头被震得跳起来,又滚回缝隙里,其中一根断成两截的白色粉笔,正好停在李逵那本画满红叉的作业本旁。
“我儿子有没有欺负别人,我不清楚,我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池华的声音洪亮,压过了窗外的雨声,办公室里原本偷偷探头的几个老师,都赶紧缩回了脑袋,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伸手指向站在林惠身边的池中伟,语气陡然变沉,“但我儿子被人欺负,这是事实;我闺女为了护她哥,被人推得撞破了头,纱布上的血还没干,这是不是事实!”
他的指尖顺着池中伟磨破的校服裤膝盖处滑过,又转向池夭夭额头上的纱布,“李老师,刚才老张给你看的监控,是不是证据?我孩子身上的伤,是不是证据?这些摆在你面前的东西,你看不见?”
李逵的脸白得像张纸,手里的红笔“嗒”地掉在桌上,笔尖在作业本上洇出一团刺眼的红。他往后缩了缩肩膀,眼神躲闪着池华的目光,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我这不是正要处理嘛,小孩子之间的事,总得慢慢捋……”
“慢慢捋?”池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几乎凑到李逵面前,办公室里的粉笔灰混着可乐的甜腻味,一下子涌到李逵鼻尖下。“你这叫处理?江格胜他们把我儿子堵在厕所里欺负的时候,你在哪?我闺女头破血流的时候,你在哪?你不解决问题,反而帮着他们说‘闹着玩’,这叫制造问题!”
他猛地转过身,又指向江格胜妈,语气里的狠劲又上来了:“还有你,别跟我扯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别人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这种话!我不管我儿子有没有朋友,也不管他平时跟同学处得怎么样——我孩子受了委屈,流了血,少来给我扯开话题这一套!这是事实谁也别他妈给我逃避责任!”
池华的手攥得发紧,刚才捏爆可乐时被塑料铁片划破的掌心,此刻正渗出小了血珠,滴在地板上,和褐色的可乐渍混在一起。“今天你们要么给我解决好——赔我孩子的精神损失费、伤情费,让江格胜他们三个当着全校的面道歉;要么咱们就耗到底,我不光去教育局告你们,还让你们家在镇上待不下去!”
这话一落地,办公室里彻底静了。窗外的雨还在“嗒嗒”地砸着玻璃,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江格胜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刚才池华的气势太盛,那些胡搅蛮缠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高个男生的爸掏出烟,想点燃,却因为手抖,划了三根火柴都没点着,最后只能把烟塞回烟盒里。矮胖男生的妈则拉着自家孩子的手,小声嘀咕着什么,眼神里满是不安。
林惠站在原地,怀里紧紧搂着池夭夭,另一只手攥着池中伟的胳膊。她能感觉到池夭夭的小手在轻轻发抖,低头一看,才发现孩子正盯着池华流血的手,眼里满是害怕。林惠赶紧用身体挡住池夭夭的视线,小声安慰:“夭夭不怕,爸爸没事,咱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池中伟还是低着头,手指抠着林惠的衣角,指甲缝里的泥蹭到了林惠的衣服上,留下一道灰痕。他刚才抬起头看了一眼池华,就赶紧又低了下去——爸爸发怒的样子很吓人,但他又觉得,这样的爸爸,好像能把所有欺负他的人都赶跑。
过了好一会儿,江格胜妈才缓过劲来,她叉着腰,把花衬衫的领口拽了拽,试图遮住那片可乐渍,语气又尖了起来:“凭什么要我儿子公开道歉?他不要面子的吗?全校同学都知道了,他以后还怎么在学校待?”
她往前凑了两步,眼睛瞪着池夭夭,像是要把火气撒在孩子身上:“再说了,我儿子说了,女厕所后门常年都是反锁的!你家丫头明明知道后门连着男厕所后墙,还非要撬门进去,一个小女生不知羞耻吗?小小年纪就敢闯男厕所,也不知道你们当父母的是怎么教的,女孩子家家的,连点廉耻心都没有!”
“你他妈再说一句!”
池华的怒吼像炸雷一样在办公室里响起来。他刚才还在强压的火气,被“不知羞耻”“没廉耻心”这几个字彻底点燃了。他伸手就想去抓桌上唯一一瓶可乐——刚才才捏爆一瓶,这瓶他本来想给池夭夭留着的。可手刚碰到瓶身,火气上头,力道没控制住,“嘭”的一声,塑料瓶又被捏爆了。
褐色的可乐混着气泡溅了他一身,夹克衫的前襟瞬间湿了一大片,冰凉的液体顺着领口往下滑,渗进衬衫里。更疼的是掌心——刚受伤的伤口又加重了,又被瓶身的碎片划了道更深的口子,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滴在地板上,和可乐混在一起,晕开一片暗红。
江格胜妈被这声巨响吓得往后跳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的可乐渍上,“哧溜”一下,差点摔在地上。她赶紧抓住旁边的桌腿,脸色惨白,声音都带了哭腔:“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别动手,这里有警察!”
“警察怎么了?”池华往前逼近一步,眼睛红得吓人,牙齿咬得咯咯响,“你再敢侮辱我闺女一句,我今天就算当着警察的面,也敢揍你!别以为我不敢打女人——你这种满嘴喷粪的狗杂种,打死了也是活该!”
老张赶紧冲上去,再次抱住池华的胳膊,这次用了十足的力气:“华子!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动手就真的理亏了!”另外两个警员也上前,一左一右地拉住池华,生怕他真的冲上去。
池华挣扎着,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夹克衫的拉链被扯得歪到一边。他看着江格胜妈那副又怕又不服的样子,胸口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却被警员们死死拽着,动弹不得。“放开我!今天这事没完!她必须给我闺女道歉!必须公开道歉!”
“道歉可以,但不能公开!”江格胜妈缓过劲来,又开始嘴硬,“我儿子没错!错的是你家丫头,是她先闯男厕所的!”
“你再侮辱我闺女,你试试!”池华气得浑身发抖,“我闺女才四岁!她上厕所要准备走时,听见她哥被欺负了,才跑过去的!你家儿子都六年级了,欺负一个五年级的!”
李逵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急得满头大汗。他掏出纸巾,想递给池华擦手,又怕被迁怒,只能把纸巾放在桌上,小声说:“池华,你先擦擦手,流了这么多血,别感染了。江格胜妈,你也少说两句,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好好商量不行吗?”
“商量?怎么商量?”池华瞪了李逵一眼,“你刚才帮着那群霸凌者,说话时候怎么不说商量?现在闹大了,想商量了?晚了!”
林惠看着池华流血的手,心里又急又怕。她拉着池夭夭和池中伟,慢慢走到池华身边,小声说:“池华,要不……咱们先去卫生院把伤口包一下吧?孩子也饿了,夭夭刚才一直盯着馒头看呢。”
池夭夭听到“馒头”两个字,小声拉了拉林惠的衣角:“妈,我饿。”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池华低头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儿子——池中伟正盯着地板上的可乐渍,喉咙动了动,像是也饿了。他胸口的火气稍微降了点,挣扎的力道小了些。
老张趁机劝道:“华子,你看孩子都饿了,咱们先去卫生院,路上再商量道歉的事。江格胜妈,你们也一起去,看看孩子的伤到底怎么样,医药费你们先垫着,后续的赔偿和道歉,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谈,行不?”
江格胜妈还想说什么,高个男生的爸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说:“算了,先去卫生院吧,真闹到教育局,对咱们也没好处。池华现在在镇上有点人脉,咱们别硬碰硬。”江格胜妈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去可以,但公开道歉的事,我绝对不答应!”
“由不得你答应!”池华冷冷地说,挣开警员的手,走到林惠身边,先摸了摸池夭夭的额头,“还疼吗?”池夭夭摇了摇头,伸手碰了碰池华流血的手,小声说:“爸爸,手疼。”
池华的心一下子软了,他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又看向池中伟:“你呢?哪里疼?”池中伟抬起头,看了池华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小声说:“腿……腿疼。”
“走,爸带你们去看医生。”池华说着,弯腰想抱池夭夭,却被林惠拦住了:“你手受伤了,我来抱吧。”林惠抱起池夭夭,池华则牵起池中伟的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牵儿子的手,池中伟的手又小又凉,还在微微发抖。
老张和警员们跟在后面,李逵也锁了办公室的门,跟了上来。江格胜一家和另外两个家长,磨磨蹭蹭地跟在最后,江格胜走在他妈妈身边,低着头,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池夭夭,眼神里满是不服气。
走出教学楼,雨比刚才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学校门口围了几个学生,看到池华他们一行人,赶紧往后退了退,小声议论着什么。池华没理会,径直走向停在宣传栏下的五菱宏光,打开后座车门,让林惠抱着池夭夭先上去,又把池中伟也抱了进去。
江格胜妈他们则开了辆旧摩托车,高个男生的爸骑着,带着高个男生和江格胜妈;矮胖男生的爸妈开了辆自行车,带着矮胖男生,跟在五菱宏光后面。
车子发动起来,引擎的“嗡嗡”声盖过了雨声。池夭夭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往后退的油菜花秆,小声问:“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池华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说:“看完医生就回家,爸爸给你买糖吃。”
池中伟坐在旁边,看着妹妹的侧脸,又看了看驾驶座上的池华,悄悄把腿往旁边挪了挪,离池华更近了些。林惠抱着池夭夭,看着窗外的雨丝,心里却没底——她不知道今天这事最后会怎么解决,也不知道以后孩子们在学校,还会不会被欺负。
五菱宏光在雨丝中往前开,后面跟着摩托车和自行车,一路朝着镇卫生院的方向去。没人说话,车厢里只有引擎的声音和雨刮器左右摆动的“唰唰”声。池华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伤口疼而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神却很坚定——今天这事,他必须给孩子们讨个说法,不然以后,只会有更多人欺负他们。
镇卫生院的牌子越来越近,池华深吸了口气,踩了踩油门,车子加快了速度。他知道,这只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后面还有赔偿、道歉,还有学校的处理——但他不怕,只要能护着孩子们,再麻烦的事,他都能扛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