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梦魇和镜鬼
宁县的夜，深沉得像一坛化不开的浓墨。
老城区的喧嚣早已退去，只剩几盏路灯在风中苟延残喘，勉强维持着昏黄的光晕。
而在常人肉眼不可见的异度维度中，饿鬼道设在附近的临时据点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一股焦躁且阴冷的气息。
饿鬼道分部的老大“蚀骨”此刻正盘膝坐在一堆惨白的人骨之上。
他瘦得就像一副披着皮的骷髅，眼窝深陷，两颗绿豆大的眼珠子里闪烁着阴鸷的光。
“废物！全是废物！”蚀骨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由头骨堆成的茶几上，“哗啦”一声，几颗头骨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像指甲用力刮过黑板，“区区一个宁县，都能把自己搭进去？真是丢尽了我饿鬼道的脸！”
旁边站着的几个小喽啰吓得浑身筛糠，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老大这股邪火撒到自己头上。
谁不知道，听风和裂山是蚀骨手下的得力干将，这俩货双双折戟，不仅说明任务砸了，更意味着宁县这潭水深得吓人，藏着能把鬼怪一口吞的硬茬子。
蚀骨烦躁地抓挠着干枯如柴的头发，指尖划过嶙峋的头皮，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再联系两鬼后，从天黑等到后半夜，那两块令牌始终像死物一样毫无反应，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妈的，肯定是出事了！”蚀骨眼珠乱转，阴沉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忌惮，“能杀裂山那蠢货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是特事局那帮拿着镇魂符的孙子？还是哪个隐居不出的老怪物？”
他思前想后，觉得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是连手下的死活都不闻不问，以后谁还肯替他卖命？
更何况，他原本打算让听风和裂山摸清宁县的底细，好趁机捞一笔“口粮”，现在人没了，消息也断了，这让他如何甘心。
“梦魇！镜鬼！”蚀骨扯着嗓子，嗓音尖锐得仿佛要刺破耳膜。
随着两道阴风卷过，两道黑影鬼魅般地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左边那道身影模糊不清，浑身裹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没有固定的五官，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这是梦魇。
这货专靠吸食人类美梦为生，有形无实，像团抓不住的烟，最擅长潜入梦境制造混乱，是特事局最头疼的对手之一，毕竟物理攻击对烟雾基本无效。
右边那个则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圆形铜镜，镜面浑浊不堪，边缘爬满了黑色的锈迹，最渗人的是，镜面中央竟然镶嵌着一只布满血丝的大眼球，此刻正滴溜溜乱转，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这是镜鬼的分身。
他的真身还安安稳稳地待在饿鬼道老巢里，这分身相当于一个自带实时传输功能的无人机，能把看到的一切同步给本体。
“老大，唤我等何事？”梦魇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风吹过破败的窗户纸，透着一股慵懒。
他刚在某个美梦里饱餐了一顿，正想着找个角落打盹，就被喊来了，满心的不乐意。
镜鬼的分身没敢吱声，那只独眼只是眨了眨，算是回应。
这货天生胆小，最怕出门执行任务，尤其是去这种未知的地界，但在老大的淫威之下，他又不敢不从。
蚀骨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听风跟裂山在宁县失联了，十有八九是栽了。你俩现在就去一趟宁县，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还有那两个废物的残魂……如果还有的话，在哪。”
他伸出一根枯指指向镜鬼：“镜鬼，你负责高空侦查，把宁县的情况给我摸透，尤其是学校附近，裂山那蠢货就是在那一片没的信号。”
紧接着，他又把目光转向梦魇：“你跟着镜鬼，负责掩护。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的任务是侦查，不是打架！要是遇到搞不定的硬茬，撒腿就跑，把消息带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知道了，老大。”梦魇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显然对查案没半点兴趣，倒是对“顺便吸几个美梦垫垫肚子”这话颇为上心。
最近人类的美梦质量是越来越高了，特别是学生和宝妈的梦，甜得发腻，吸一口都顶三天。
镜鬼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他最怕撞见特事局的人，那些人手里的破邪符和镇魂链，只要碰到他的分身，就能让他远在千里之外的真身疼得死去活来。
“还不快滚！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确切的消息！”蚀骨不耐烦地挥挥手。
两道黑影一闪即逝，瞬间消失在据点中，只留下镜鬼分身的可视画面。
蚀骨重新瘫回骸骨堆上，死死盯着那两块漆黑的令牌，眼里的阴霾越来越重：“宁县……”
……
与此同时，宁县的夜空下，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镜鬼的分身率先升空，越飞越高，像架隐形的无人机，开始俯瞰整个县城。那只浑浊的独眼疯狂转动，将下方的景象实时传输给分部里的画面。
梦魇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身形随风飘散。他对侦查这事儿意兴阑珊，注意力全放在了下方居民楼里散发出来的诱人气息上。虽然他没有鼻子，但他能敏锐地感知到那种香甜的梦境味道。
“镜鬼，你先慢慢看，我下去转转。”梦魇的声音飘忽不定，说完便朝着下方那个名为“幸福家园”的小区飘去。
他刚才“闻”到了一股格外浓郁的美梦气息，就在那个小区里，甜得让他这老鬼都有些垂涎欲滴。
镜鬼的分身不敢反对，独眼狠狠瞪了它一下，便独自朝一中方向飘去。
心里暗骂梦魇不靠谱，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认真侦查。
他在一中的操场上空盘旋了好几圈，教学楼、实验楼都扫了个遍，既没发现特事局的灵力波动，也没察觉到强大的邪气残留。
“奇怪，裂山是在这栽的？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镜鬼真身喃喃自语，疑惑不解。
他又让分身在一中附近转悠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最后只能把目光投向旁边的幸福家园小区，“既然一中没线索，那就去旁边的老小区碰碰运气，说不定那俩废物是在小区里翻的车。”
此时的幸福家园小区里，梦魇已经飘到了一栋楼的楼顶。他居高临下，贪婪地注视着下方的住户。这地方简直就是他的自助餐厅！
有梦见中五百万狂笑的，有梦见考上清华被人膜拜的，还有梦见和暗恋对象走进婚礼殿堂的……
“我的天，这地方简直是风水宝地啊！”梦魇兴奋得浑身雾气都翻涌起来，“早知道这里美梦这么多，我早就申请调过来了。先就近抓个尝尝鲜，反正老大又不知道。”
他在楼顶转了一圈，最终目标锁定在三楼的一扇窗户上。
窗户里，少年陈小卫正睡得香甜，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显然是正沉浸在一个极美的梦境中。
梦魇能清晰地感觉到，从这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梦之能量，比楼下那些人都要纯净、都要香甜，就像是加了双倍糖的顶级奶油蛋糕。
“就你了，小子！”梦魇嘿嘿一笑，身体化作一缕无形的青烟，顺着窗户缝就钻了进去。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少年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陈小卫稚嫩的脸庞上，显得格外恬静。
梦魇飘到床头，看着那笑容，心里的贪婪瞬间战胜了警惕。
他慢慢伸出一根由灰雾凝聚而成的触手，朝着陈小卫的额头探去。只要触手一触碰到额头，他就能如入无人之境，钻进少年的梦里，把那甜美的梦之能量吸食殆尽。
触手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得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恐怖至极的吸力突然从房间的另一侧爆发，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洞，瞬间锁定了梦魇。
“卧槽！见鬼了！”梦魇吓得魂飞魄散，他这辈子都没体验过这种完全无法抗拒的拉扯感。
他想挣扎，想化风逃跑，可那股吸力霸道无匹，直接把他那团雾气扯得变了形。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就被那股吸力硬生生拽到了床的另一边。
那里，陈野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雷打不动，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像波浪一样起伏，嘴里还打着震天响的呼噜：“呼——噜——呼——噜——”
梦魇就这么顺着陈野的呼噜气流，像被吸尘器吸入的灰尘一样，直接被吸进了那张张大的嘴里。
“吧唧。”
陈野下意识地吧唧了两下嘴，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继续呼呼大睡，仿佛刚才只是吸进了一口格外清新的空气。
而被吸入陈野体内的梦魇，刚一进去就遭遇了灭顶之灾。
体内的“太初雷引”早已蓄势待发，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瞬间爆发，将梦魇那团阴冷的雾气身体包裹、净化、分解，眨眼间就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被太初雷引一口吞下。
可怜这梦魇，至死都没明白自己碰上了什么硬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