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拆穿
听风还在店里慢悠悠地转悠，嘴里喋喋不休地背诵着从公文包里临时抱佛脚背下来的卫生条例，试图用这些官腔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他的目光看似在检查卫生，实则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店里的每一个角落——墙角的蛛网、案板的纹理、甚至地砖的缝隙，试图从中找出陈野实力的蛛丝马迹。
但这间卤味店实在是太普通、太干净了，整洁得就像是个模范样板房，完全看不出半点“大能”留下的痕迹。
越是找不到破绽，听风心里的鼓就敲得越响，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陈野那道温和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的伪装薄得像张纸。
陈野则是一副虚心受教的好老板模样，笑眯眯地跟在听风身后，视线看似随意，实则暗藏锋芒。
趁着听风背过身去装模作样地检查后厨门框时，他的手指在口袋里飞快地盲打着字，微信界面里，备注为“李哥”的对话框格外醒目。
这位李哥在卫生局混了十几年，局里哪怕是扫地的阿姨他都认识，消息那是出了名的灵通。
“李哥，打听个事，你们局里有没有个叫谢听风的？说是卫生监督科的科员。”
消息发出去，陈野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憨厚，语气也更殷勤了几分：“谢同志，您看这还要检查多久？外面老顾客都排上队了，这耽误了大家吃早点也不太好，您说是吧？”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隐隐透着一丝逐客的意思。
听风正被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折磨得神经紧绷，听到这话，正好顺坡下驴，想要赶紧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咳，那自然是要严谨的。既然你急着做生意，我就简单去后厨看一眼，只要没问题，就不耽误你了。”
说着，他快步走进了后厨。后厨空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锅碗瓢盆都透着股洗得发亮的干净劲儿。
听风刚进去，还没来得及找出点什么茬，陈野的手机一震。
他掏出来一看，李哥的回复言简意赅，带着个惊讶的表情包：“没这人！局里各个科室我都熟，压根没听过谢听风这号人。是不是有人冒充骗子？老野你小心点，有问题随时打电话！”
看着屏幕上的字，陈野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底那抹温润的笑意瞬间结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寒芒。
果然是个冒牌货。
他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动他的儿子，二是骗子。
这小子居然敢披着公职人员的皮，跑到自己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就在这时，听风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说那句“检查完毕”，就感觉后领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扣住了喉咙。
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领口传来，他整个人双脚离地，像个被拎起来的小鸡仔一样，瞬间被提离了地面。
“你……干什么？放肆！”听风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在半空中乱蹬，拼命想要挣脱，“我是卫生局的！你敢袭击公职人员？我要报警！我要让你坐牢！”
他现在不过是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哪里是陈野的对手？
喉咙被卡得死死的，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试图用“公职人员”这个身份来压住陈野，好让自己脱身。
陈野原本微驼的背脊瞬间挺得笔直，那身市井商贩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压迫感。
他单手拎着听风，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这会儿看在听风眼里，却比恶鬼还要恐怖。
“卫生局的？”陈野凑近了些，声音低沉而醇厚，听得到里面的笑意，却让人背脊发凉，
“巧了，我刚问了我在局里的朋友。人家说，局里根本没你这号人物。谢听风？名字起得挺像那么回事，可惜啊，演技太差了。”
听风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完了，身份被拆穿了！
他没想到陈野居然有熟人，而且核实得这么快。
“你小子，胆子不小啊。”陈野的手指微微收紧，听风立刻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眼球充血，脸上写满了惊恐，“穿身制服就敢来这儿钓鱼执法？说吧，图什么？图我的钱，还是图我的配方？还是说……”
陈野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瞥了听风一眼，“想干点别的坏事？”
“不……不是……我……”听风拼命摇头，想要解释，却因为缺氧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切。”陈野冷哼一声，懒得听这骗子狡辩。
他提着听风大步流星地穿过昏暗的过道，打开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狭窄肮脏的小巷，常年晒不到太阳，墙角堆着几个巨大的绿色垃圾桶，里面散发着垃圾独有的酸臭味，几只苍蝇嗡嗡乱飞。
“我这人最恨骗子，尤其是这种招摇撞骗、浪费我时间的垃圾。”
陈野走到垃圾桶前，看准了那个装得最满、散发着恶臭的桶，手臂一挥。
“走你！”
听风就像个破麻袋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哗啦”一声，结结实实地砸进了垃圾堆里。剩菜叶、烂纸箱、污浊的泔水瞬间将他淹没，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让他差点吐出来。
“滚吧！再让我看到你在这一片装神弄鬼，下次我就报警！”陈野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扔下这句狠话，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后门，隔绝了外面的恶臭与狼狈。
听风灰头土脸地从垃圾桶里爬出来，浑身沾满了粘稠的污水，头发上还挂着半截烂香蕉皮，那身笔挺的制服已经惨不忍睹。
他又羞又怒，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死死盯着紧闭的后门，眼中怨毒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不敢发作。刚才被陈野拎起来的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那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死胖子……你给我等着……”听风咬牙切齿地低语，顾不得擦拭身上的污秽，狼狈不堪地钻进了小巷的阴影中。
而这一切，都被隐匿在巷口黑暗深处的裂山看在了眼里。
裂山那双嗜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听风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仿佛牢不可破的后门，手中那把饱饮鲜血的骨刀被捏得“咯吱”作响。
愤怒！滔天的愤怒在他胸腔里炸开！食物居然敢反抗！
裂山浑身肌肉紧绷，杀气沸腾，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一刀劈开那扇破门，把那个该死的胖子剁成肉泥！
但他脚下的步伐却像生了根一样，一步都没动。
他仅有的理智在疯狂地拉扯着那股冲动。
听风虽然狼狈，但还活着，说明那个胖子没有杀心，或者不想在现在动手。
裂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最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陈记卤味店的招牌，仿佛要将那几个字瞪穿。
随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阴冷的黑风，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听风，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老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