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返校寻找
公交站台那盏接触不良的老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像是一层发霉的薄纱，笼罩着焦躁不安的陈小卫三人。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路面上的树影斑驳陆离，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手。
陈小卫靠在站台的广告牌上，机械地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光看了又看。手表上的指针仿佛在那一刻变得格外沉重，指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四十二分，距离末班车进站只剩下不到八分钟，可通往学校的方向依旧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大明到底在搞什么？拿张试卷是去西天取经吗？”赵磊烦躁地踢了一脚站台边缘的台阶，水泥渣子飞溅出去。
他双手插在兜里，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咕”的叫声，刚才那根烤肠带来的热量早就被这寒夜吞噬殆尽了。
“会不会是找不到试卷，或者遇到熟人聊嗨了，忘了时间？”王浩推了推滑落鼻梁的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的猜测。
他平时最为稳重，此刻的眉头也锁成了一个“川”字，脚下的鞋在地上不安地碾动着，“末班车一天就只有这一班，要是错过了，咱们得走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到家。明天还有早读，这……”
“不太可能。”陈小卫猛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虑，“大明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没个正形，但他知道我们在这里等他，不可能故意拖时间。”
他心里的不安像杂草一样疯长，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那你说，大明他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赵磊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变得有些担忧，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教学楼里那么黑，灯又坏了大半，万一李明这倒霉蛋不小心摔倒了，把腿摔断了，或者遇到了什么别的情况……”
赵磊的话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三人之间强撑的镇定，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而压抑。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惨白的脸色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陈小卫深吸一口气，那口冷气呛得他肺管子生疼，他猛地站直了身子，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不行，不能再等了！回去看看！万一真出事了，咱们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好！一起去！”赵磊和王浩异口同声地答应道，没有丝毫犹豫。虽然错过末班车意味着要在寒风中步行一个小时，甚至可能被家长骂，但比起李明的安危，这些都不算什么。几个人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学校狂奔而去，像三道离弦的箭。
跑回学校门口的时候，值班室的窗户透出一抹暖黄的光，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孤寂。值班大爷正缩在椅子里，手里捧着一个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里面正咿咿呀呀地播放着凄婉的戏曲，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听得人格外渗人。
看到气喘吁吁跑回来的陈小卫三人，大爷愣了一下，摘下老花镜，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没赶上公交？”
“大爷，我们不是来赶公交的！”陈小卫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您刚才……有没有看到我们同学？就是十几分钟前，那个跑回教学楼的，个子和我差不多高，穿着咱们学校校服，戴眼镜，有点胖的那个！”
大爷眯着眼睛想了想，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随即点了点头：“看到了，看到了，大概十多分钟前进去的，手里还拿着个书包，跑得挺急，像后面有鬼追似的。奇怪？这小子怎么还没出来？”
陈小卫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安的感觉瞬间转化为了恐惧，“大爷，您确定？您确定他进去后就没出来过？这中间您没离开过？”
“确定啊！我这把老骨头，尿都懒得撒，一直在这儿坐着呢。”大爷肯定地说道。
手里的收音机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像是在给这恐怖的氛围伴奏，
“我就看到他进去了，真没看到他出来。这教学楼里现在应该没人了，黑灯瞎火的，他进去这么久没出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大爷的语气也变得有些紧张，扶着桌沿站了起来。
“不好，肯定出事了！”陈小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任何血色，他转身就往教学楼里冲，“快，我们去五楼看看！”
赵磊和王浩也不敢耽搁，甚至忘了恐惧，紧紧跟在陈小卫身后跑进了黑暗。
值班大爷看到他们着急的样子，也顾不上收音机了，抓起桌子上那把硕大的手电筒就追了上去
，跑得气喘吁吁，嘴里还念叨着：“哎哟我的老腰，你们慢点跑！等等我！这教学楼晚上看不清路，小心摔咯！”
一跑进教学楼大门，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和刚才离开时的那种凉意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带着霉味和尘土味的死气，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腥臭，正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杂乱的脚步声逐一亮起，惨白的灯光闪烁不定，将他们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随后又快速熄灭，将他们重新扔回黑暗的怀抱。
光影交替间，原本熟悉的教学楼变得像是一个张着大嘴的迷宫，每一个拐角似乎都藏着未知的危险。
陈小卫跑在最前面，心脏狂跳，那种担忧越来越强烈，像是要爆炸一样。他扯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李明！李明！你在哪儿？听到就回一声！”
“李明！李明！”赵磊和王浩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里急的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然而，除了他们自己的回声，那恐怖的风声依旧在耳边“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嘲笑，没有任何回应。
跑到三楼的时候，陈小卫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脚步，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他竖起耳朵，浑身紧绷，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
“你们听到了吗？”陈小卫压低声音，声音抖得厉害，指了指楼上，“上面……有声音。”
赵磊和王浩赶紧停下脚步，大气都不敢出，仔细听了起来。死寂的楼道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一会儿，赵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好像……真的有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个女生……从五楼传来的？”
“会不会是大明？”王浩的声音细若蚊蚋，牙齿在打架。他平时最怕的就是这种神神鬼鬼的，此刻在这阴森的环境里听到这种诡异的哭声，双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不知道……不管是人是鬼，先上去看看！”陈小卫咬了咬牙，强压住内心的恐惧，继续往楼上跑。
不管那哭声是不是李明，哪怕是幻觉，他们也必须尽快找到人。
那哭声断断续续的，凄惨而幽怨，随着他们往上跑，变得越来越清晰，听起来像是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女生在掩面啜泣，又像是在引诱他们走向某个陷阱。
终于冲到了五楼，陈小卫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景象——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一个身影蜷缩在高三（3）班的教室门口，像一只被抽干了血的小虾米，一动不动。
“大明！”陈小卫大喊一声，心脏猛地揪紧，一阵天旋地转，赶紧冲了过去。
赵磊和王浩也跟着冲了过去，脚步声杂乱无章。跑到近前，看到躺在地上的李明，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差点坐地上。
“大明！你怎么了？醒醒！”赵磊蹲下身，颤抖着手轻轻推了推李明的肩膀。可李明的身体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死了一样。
陈小卫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巨大的恐慌袭来。
他慌乱地蹲下身，伸出手，颤抖着去探李明的鼻息。一秒，两秒，三秒……当指尖终于感受到一丝微弱却温热的气息时，他悬着的心才重重地落回肚子里，整个人差点虚脱：“还有呼吸！还有气！他还活着！”
“呼……太好了！吓死我了！”赵磊和王浩都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可紧接着，新的恐惧又涌上心头：“大明怎么会晕倒在这里？又没有摔下楼梯了？难道突发疾病？”
陈小卫摇了摇头，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着李明。李明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紧紧抿着。
最可怕的是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五官扭曲在一起，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和惊骇，仿佛在昏迷的最后一秒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那表情扭曲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衣服也整整齐齐，根本不像是摔倒造成的。
就在这时，值班大爷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看到躺在地上的李明，大爷吓了一跳，手里的手电筒都差点掉了：“哎哟我的妈耶！这孩子咋晕倒了？这脸咋吓成这样？快快快。打急救电话！”大爷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那个按键磨光了的老人机。他的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急救中心吗？这里是宁县第一中学！有人晕倒了！快来啊！”大爷语无伦次地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挂了电话后，他蹲下身，看着李明那张惨白的脸，念叨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这孩子好端端的，咋回事啊……”
陈小卫没有说话，他缓缓站起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五楼的走廊静得可怕，那诡异的哭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应急灯发出微弱且不稳定的光，把走廊里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墙角，像是一个个蹲伏的黑影。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走廊尽头的窗户，那扇窗户不知何时大开着，夜风呼啸着灌进来，卷着枯黄的落叶在水泥地上疯狂地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掩盖着什么。
突然，陈小卫的目光凝固了。
在走廊尽头，靠近窗边的地面上，有一滩小小的水渍。
那水渍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像是有人刚站在那里留下的。
陈小卫皱着眉头，一种莫名的吸引力牵引着他走了过去。他蹲下身，凑近了看。那水渍的形状很奇怪，不像是不小心洒出来的水，倒像是一对脚印——一堆光脚的的脚印，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融化了一样。
“这是什么？”陈小卫喃喃自语，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滩水渍。
“嘶——！”
指尖触碰的一瞬间，一股钻心的刺骨寒意顺着手指尖瞬间窜遍全身，那根本不是水！
那温度比冰块还要低，像是一块干冰瞬间冻住了他的皮肤。陈小卫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了手，把手指抱在怀里搓着，脸色瞬间变得比李明还要难看。
“怎么了，小卫？你发现什么了？”赵磊看到陈小卫的异样，忍着恐惧走了过来。
“你看这里。”陈小卫指了指那滩水渍，声音干涩。赵磊和王浩凑过来一看，看到那个模糊的脚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是……脚印？”王浩声音颤抖着，“又没下雨，这脚印哪来的？”
“不知道。”陈小卫摇了摇头，心里的恐惧像野草一样疯长，那股寒意还在指尖残留，“这里太诡异了，我们先把大明搬到中间去！离这地方远点！”
“对！快搬！”赵磊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哪里还敢多待。
三个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李明，像抬着一具尸体，把他搬到了走廊中间的位置，离那滩诡异的水渍远远的。值班大爷在一旁帮忙，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地方邪门……”
等待救护车的那几分钟，对于陈小卫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一直死死盯着那滩水渍，不敢眨眼。
他发现，那滩水渍正在发生变化。
它正在慢慢缩小，就像是被干燥的空气蒸发了一样。可是，蒸发得未免太快了，它就像是被这水泥地“吃”掉了，一点一点地消失。
没过多久，那滩水渍就彻底消失了，地面上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看到这一幕，陈小卫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现象！他咬着牙，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隐隐觉得，李明的晕倒，绝对不是简单的意外或者生病。这栋学校，这栋教学楼，在今晚，似乎苏醒了，露出了它隐藏的獠牙。
而他们，似乎刚刚触碰到了那不可言说的禁忌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