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福利

救护车凄厉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像一把尖锐的刀，划破了校园死寂的夜空。蓝红交织的警示灯光在黑暗中疯狂闪烁，将教学楼的轮廓映照得阴森可怖。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脚步匆匆地冲进教学楼，在陈小卫三人的指引下，径直奔向五楼。

看到救护车的那一刻，陈小卫的心稍微定了一些。

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快速对李明进行了初步检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抬上担架固定好，往楼下抬去。

“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吧。”陈小卫看了一眼赵磊和王浩，语气不容置疑。

他实在放心不下李明，现在的李明看起来太脆弱了，仿佛随时会碎掉。

赵磊和王浩没有丝毫犹豫，紧紧跟着跳上了救护车。

值班大爷则留在原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哆哆嗦嗦地跑去锁好教学楼的大门，并赶紧联系班主任汇报情况。

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车顶的警示灯不停旋转，将车外的树影拉扯得如同鬼魅。车厢内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和仪器运转的“滴答”声。

医护人员正在给李明测量血压、心率，还不时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陈小卫、赵磊和王浩挤在车厢的角落里，手紧紧抓着扶手，眼神死死地盯着担架上那张惨白的脸，心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担忧。

“他……他不会有事吧？”王浩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哭腔。看着李明那毫无生气的脸色，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滩诡异消失的水渍。

“应该不会有事的，医生正在抢救呢。”陈小卫安慰道，可他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李明晕倒得太突然了，而且当时那个环境，那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他实在不敢想李明到底遭遇了什么。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李明手指突然微微抽动了一下。

“动了！大明他动了！”赵磊激动得喊破了音。

医护人员立刻凑了过去，一边查看监护仪，一边急促地呼唤：“同学！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又过了漫长的一分钟，李明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像两口干枯的深井。过了好一会儿，眼神才慢慢有了焦距。

当他看清围在身边满脸焦急的陈小卫、赵磊和王浩时，积压在心底的恐惧瞬间决堤。眼泪和鼻涕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呜呜……卫哥……磊子……浩哥……我好害怕……”李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身体还在不停地剧烈抽搐。

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像烙铁一样深深印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大明，别怕，我们都在呢！”陈小卫赶紧握住李明的手，那一瞬间，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明的手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冷肉，还在不停地颤抖。“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晕倒在教室门口？”

一提到晕倒的事，李明的情绪瞬间失控，瞳孔猛地收缩，像是在重现当时的恐怖场景。

他死死抓着陈小卫的手，指甲几乎陷入肉里，哭喊着说道：“我……我见鬼了……有个长头发的女鬼……穿着校服……站在走廊尽头……然后突然就跑到我背后了……”

“她的脸被头发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没有眼白……全是血红的……死死地盯着我……好吓人……”

李明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把刚才遇到的诡异场景说了出来。他说得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女鬼的身体冰冷得仿佛尸体，垂下来的黑发像是有生命一样拂过脖颈，那双充满贪婪和杀意的红眼睛，还有那股带着铁锈味的腥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听得人毛骨悚然。

陈小卫、赵磊和王浩听着李明的描述，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李明描述的场景太具体了，那种真实的恐惧感根本装不出来，尤其是那双红色的眼睛，让人光是想想就心惊肉跳。

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才在五楼走廊里听到的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那滩诡异消失的水渍，心里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你……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在做梦？”赵磊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是个唯物主义者，可这一刻，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是真的！我没有做梦！”李明激动地嘶吼着，眼泪流得更凶了，“我真的看到了！她就贴在我背后……我能感觉到她的寒意……还有她的头发……擦过我的脖子……好冷……好可怕……”

一旁的医护人员皱了皱眉，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见多了各种各样的病人，像李明这种情况，在急诊室并不少见。

一个年轻的护士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同学，你别激动，别胡思乱想。可能是你最近学习压力太大，精神过度紧张，导致产生了幻觉。到了医院，医生会给你做详细检查的。”

李明还想张嘴辩解，说自己绝对没有产生幻觉，那触感太真实了，可他实在是太害怕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摇头，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无助。

陈小卫拍了拍他的肩膀，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轻声说：“好了，大明，先别想了，到了医院再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救护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医院。医护人员迅速把李明推进了急诊室，关上了那扇冰冷的大门。

陈小卫、赵磊和王浩只能在急诊室外焦急地等待。他们坐在不锈钢长椅上，垂着头，心里都很沉重，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急诊室的灯灭了，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满脸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谁是李明的家属？”医生问道。

“医生，我们是他的同学。”陈小卫赶紧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声音有些沙哑，“他怎么样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三人，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们给这孩子做了全面的检查，包括血常规、心电图、脑部CT，结果都很正常，没有任何身体上的问题。生命体征也稳定了。”

“那他为什么会晕倒？还说看到了奇怪的东西？”王浩急切地问道。

“应该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精神过度紧张，睡眠不足，导致大脑皮层功能紊乱，产生了幻觉，进而引发了短暂的晕厥。”

医生解释道，这种话他似乎说过无数遍，“现在的学生，尤其是高三，压力都很大，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只要好好休息几天，放松放松心情，不要过度用脑，就没事了。”

“幻觉……”陈小卫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起了五楼走廊里那诡异的哭声和那滩像脚印一样消失的水渍。医生的话虽然权威，但他心里始终有些不信。可事实摆在眼前，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指向“正常”，他也只能无奈地暂时接受这个说法。

“那他现在可以出院吗？”赵磊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不过最好让他回家好好休息，最近几天别太累了，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医生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了几下，“我再给他开点安神的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吃一点。”

医生开完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挥手让他们带李明回家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好在大家都已和家长打电话沟通好，得知李明是因为压力太大晕厥，家长们一时间不敢再去医院给他增加压力，只是叮嘱他们早点回家。

第二天一早，李明在五楼教学楼“晕倒”的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宁县一中。

各种版本的说法满天飞。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校长的耳朵里。随即，立刻进行紧急会议。

校长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各位老师，昨天晚上高三（3）班的李明同学晕倒的事，大家都应该有所耳闻了。现在学校里谣言四起，已经引起了部分学生的恐慌，甚至有学生不敢来上晚自习了。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不能再任由这种迷信谣言传播下去！”

“校长，我觉得这件事不能掉以轻心。”高三年级的主任擦了擦汗，忧心忡忡地说，“李明同学信誓旦旦说他看到了什么东西，而且据他的同学反映，当时教学楼里确实有奇怪的动静，甚至有人在走廊尽头看到了水渍。万一真的有什么问题……”

“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校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主任的话，“而且医生也诊断过了，是学习压力太大导致的幻觉！科学解释难道不比那些神神鬼鬼的说法可信吗？现在的学生，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一点风吹草动就自己吓自己。”

校长沉吟了片刻，看着底下坐立不安的老师们，做出了最终决定：“这样吧，从今天开始，高三晚自习提早一个小时放学，让学生们早点回家休息，缓解一下压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都熬垮了还怎么考大学？

另外，各班级的班主任要加强对学生的心理疏导，开班会严肃地告诉他们，李明同学的情况纯属学业压力导致的幻觉，世界上没有鬼，让他们不要相信谣言，安心学习！”

校长的决定一宣布，会议室里的老师们都长舒了一口气，纷纷点头。这个决定既可以缓解学生的压力，又能用官方态度平息谣言，确实是一石二鸟之计。

当天上午课间操，学校广播站就公布了这一决定。全校的高三学生听到广播的那一刻，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大家兴奋得手舞足蹈，纷纷调侃说要给李明送一面锦旗，感谢他“用一次幻觉”为大家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原本流传得沸沸扬扬的鬼故事，在这个巨大的“福利”面前，渐渐被大家抛在脑后，谣言也随之平息了下去。

李明在家休息了两天，吃了一堆安神药，才战战兢兢地回到了学校。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依旧透着不正常的苍白，眼神里也总是藏着惊恐，时不时地还要回头看一眼背后的位置。

看到同学们都在拿他开玩笑，甚至还有人嬉皮笑脸地问他“女鬼漂不漂亮”，他也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不敢反驳。

虽然他心里依旧坚信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那冰冷的触感真实得让他每晚发抖，但医生的诊断结果摆在那里，再加上周围同学的调侃和老师异样的眼光，他也渐渐开始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我疯了？

只有陈小卫，看着李明那双依旧充满恐惧的眼睛，心里始终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他没有忘记五楼走廊里那让人窒息的哭声，也没有忘记那滩诡异的、如同活物般消失的水渍。

他更忘不了李明描述那双红眼睛时，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李明的晕倒，可能真的撕开了这所学校某个被尘封的角落。

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敢随便说出来，怕像李明一样被当成压力太大。

他只能把这份深深的不安埋在心里，像一颗定时炸弹，暗中留意着学校里哪怕是最细微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