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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老野

共 54 章

正在阅读 · 第22章 夜班惊魂

第22章 夜班惊魂

长途汽车那濒死的引擎声,终于在宁县汽车站空旷的院子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老李拎着那只褪色得发白的帆布包,踉跄着走下车时,手机屏幕上冷冰冰的数字跳动着:凌晨零点五十八分。

夜风像把生锈的钝刀子,在他脸上胡乱地割着,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早已失去保暖功能的旧夹克,可那股阴冷……

那股从滨海市四季广场地下商超深处、从那个黑魆魆的甬道里,从老赵那张惨白僵硬的人偶脸上散发出来的阴冷,早已钻进了骨髓,怎么裹也驱不散。

他站在原地,像尊被遗弃的雕塑,眼神空洞地盯着空荡荡的车站院子,心里满是从地狱带回来的茫然和战栗,连脚下回家的路都变得模糊不清。

回家本该是件踏实的事,可此刻,那惊悚的画面就像附骨之疽,死死地黏在他的意识里。

哪怕逃回了千里之外的老家,他也觉得那双空洞的人偶眼珠,似乎还在黑暗的某处死死盯着他。记忆的闸门被寒风强行撞开,回到了三天前的那个夜晚。那是老李这辈子最漫长、最煎熬的一夜。

他和老赵在这座像迷宫一样的地下商超搭档夜班,整整五年了。

五年里,两人熬过了一个个死寂的长夜,处得比亲兄弟还亲。老赵这人,平时是个乐天派,可最近就像是中了邪,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他总说睡不好,天天被噩梦缠身,白天补觉也跟没睡似的,脸色差得像蒙了一层死灰,透着股让人不安的青气。

那天凌晨两点,商超里的灯光昏暗得像是随时会熄灭。轮到老赵去巡逻,临走前,他突然凑到老李身边,那张惨白的脸在应急灯的绿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他声音发颤,眼神飘忽地念叨:“老李,我总觉得这地下不对劲……太静了,静得我耳鸣,我总觉得……听见有人在暗处哭,细声细气的。”

当时老李心里也毛毛的,但为了稳住军心,还是强笑着打趣他:“你就是觉没睡好,产生幻觉了。这大半夜的商超里就咱俩活人,哪来的哭声?你要是怕了,就赶紧回来。”

话虽这么说,老李心里却像是有只蚂蚁在爬——这地下商超确实邪门,常年阴冷潮湿,就算暖气开得再足,那股子阴气也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裤管往上钻,让人后背凉飕飕的。只是,为了生计,他从不敢细想,也不敢深究。

可老赵这一去,就像是泥牛入海,再也没了动静。起初老李没当回事,甚至心里还无奈地嘀咕了一句:“这老小子,肯定是又找了个仓库的死角偷懒打盹去了。”

毕竟最近老赵为了多赚点加班费,累得够呛,眼圈黑得像熊猫。老李靠在保安亭冰冷的椅子上,手里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但往日里那些个最爱的大长腿,嗲嗲声却像是失去了该有的味道,他眼睛时不时往巡逻路线的方向瞟,心里盼着老赵赶紧回来换班,让他也好去抽根烟压压惊。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等了快一个小时,那熟悉的脚步声始终没有响起。

老李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开始发紧:“老赵,老赵,巡逻完了没?赶紧回来换我歇会儿!”喊完之后,对讲机里只有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电流声,像是某种野兽的低语,半天没个回应。

老李又连续喊了十几遍,嗓子都喊哑了,依旧只有死寂回应他。

这下,他是真的慌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黏腻得让人发狂。他太清楚老赵的情况了,那是有严重高血压病史的人啊!平时就靠大把的药片吊着,会不会是巡逻时突然病发,晕倒在哪个阴冷的角落了?

一想到老赵孤零零地倒在黑暗中,他就不敢再耽搁一秒。他抓起强光手电,跌跌撞撞地往商场深处跑去,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老赵你可千万别出事,咱们还得一起去钓鱼呢!”

地下商超半夜空无一人,巨大的空间里,只有他那慌乱的脚步声在漫长的走廊里回荡,“哒、哒、哒”,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口上。

手电筒惨白的光柱在货架间疯狂穿梭,投下一个个扭曲拉长的影子,原本熟悉的工作环境,此刻变得像是一个张着大嘴的怪诞迷宫。

老李越走越觉得浑身发毛,总觉得黑暗里有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好几次他都忍不住猛地回头,手电筒乱晃,可身后除了空荡荡、死气沉沉的走廊,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紧紧攥着手电筒,指节都因为用力过猛而泛了白。

就在他快要绝望,甚至开始怀疑老赵是不是旷工跑路的时候,一阵微弱的“滋滋”声钻进了耳朵——是对讲机的声音!

那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却又像是一道救命稻草,瞬间点燃了他眼中的希望。他屏住呼吸,循着那断断续续的声音找去,最终停在了商超最深处的一个废弃甬道口。

这地方平时堆着些淘汰的货架,阴森潮湿,很少有人来,里面黑得浓得化不开,那诡异的电流声就是从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传出来的。

老李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平日里就感觉邪门,平时巡逻都尽量绕着走,可此刻为了找到老赵,他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

他死死攥着手电,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了进去。每走一步,那种被黑暗吞噬的恐惧就加深一分。走了没几步,光柱的前端捕捉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一动不动地立在阴影里。

那一刻,他的心脏猛地收缩,差点停跳,既期待那是老赵在恶作剧,又害怕看到什么不堪设想的画面。“老赵?是你吗?”

他颤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黑影没反应,依旧死寂地立着。老李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举起手电,颤抖着照了过去——那黑影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保安制服,身形轮廓也和老赵一模一样。他心里刚松了口气,可等光束扫清了面部的阴影,看清那张“脸”时,那股松下来的气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恐怖顶回了胸腔。

手电筒“啪嗒”一声脱手掉在地上,光柱歪向一边,照得周围的影子像群魔乱舞般狰狞。这不是老赵!这明明是个假人模特!可这制服、这身形,甚至那种站姿,怎么会像到了极点?

他哆哆嗦嗦地捡起手电,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再次小心翼翼地照向那个黑影——原来是个假人!

可更诡异、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假人僵硬的手上挂着的,赫然是老赵的对讲机,还在断断续续地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呓语。

老李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胸膛,他强压着想要尖叫的冲动,凑近了一些,用颤抖的手去查看那台对讲机——机身上熟悉的陈旧划痕、侧面贴着的、用胶带缠着的老赵名字缩写,都和老赵的那台一模一样!

他僵硬地抬起视线,看向假人的制服——袖口处那个磨破的小口子,棉线支棱着,那个位置、那个形状,分明就是老赵常年巡逻蹭墙蹭出来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让他浑身血液冻结,牙齿止不住地打颤。他颤抖着把光线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移到假人的脸上。

第一眼,只觉得那五官有点眼熟,可当他眯起眼睛,借着惨白的光仔细打量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成了冰。

这假人脸上的五官,分明就是老赵的模样!眉眼的走向、鼻梁的塌陷、甚至下巴上那颗最不起眼、最标志性的黑痣,都分毫不差!

可那皮肤却像塑料一样光滑僵硬,泛着死气沉沉的光泽,眼神空洞无神地盯着前方,没有一点活人的生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邪恶。

“老……老赵……”老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在喉咙里。他终于反应过来——老赵失踪了,而这个顶着老赵脸的假人,就像个恶毒的玩笑,出现在这最阴森的甬道里。

难道老赵……变成了这个假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再也忍不住了,恐惧像黑色的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整个人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