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拖入深渊
推开宁县老家那扇斑驳的木门时,“吱呀”一声老响在寂静的院子里荡开。
按理说,脚下这方踩了几十年的土地、屋里那股陈旧的烟火气,还有桌上那半袋临走前没吃完、受潮有些皮了的花生,本该让老李那颗悬在半空的心踏实落地。
可此刻,恐惧就像附骨之疽,早已随着他一路逃回了家。他站在门口,身子僵硬得像根木桩,愣了好半天,才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挪进去,反手把门锁上。
甚至还用力推了推,确认锁死——仿佛只要锁好这扇门,就能把滨海市那个阴森的地下商超,把那个顶着老赵脸的恐怖人偶,统统挡在千里之外。
他没敢开灯。屋里黑漆漆的,熟悉的家具在黑暗中轮廓模糊,看起来竟像是一个个蹲伏的兽影。
他生怕按下开关的瞬间,灯光会照亮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比如角落里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偶。直到眼睛适应了屋里的黑暗,他才摸索着走到沙发边坐下,屁股刚沾上沙发垫,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就又钻了出来。
老李哆哆嗦嗦地把那厚厚一沓现金拿出来,在手里摩挲了一下。这本该是几辈子的积蓄,是救命钱,可现在,这钱拿在手里烫得慌,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烙铁。
他苦笑了一声,把这笔“买命钱”小心翼翼地锁进抽屉最深处,像是封印一个恶魔。
按理说,拿着这笔巨款,又不用再去那个鬼地方上班,他该好好歇歇,享受几天清闲日子。可到了晚上,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躺在那张睡了无数个夜晚的硬板床上,老李翻来覆去,身上的床单都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像冰凉的蛇皮。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眼皮底下立马就会浮现出那个画面——那条死寂的甬道,惨白的手电光,还有老赵那张僵硬、冰冷、五官却分毫不差的人偶脸。
那双塑料做的、空洞无神的眼珠子,仿佛穿透了黑暗,死死地盯着他,嘴角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像是在问他:“你为什么跑?为什么不陪我?”
“啊!”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疼得他直不起腰,胸口像被块大石头堵住,喘口气都费劲。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惨白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错乱的影子,风一吹,树影摇晃,就像是一个个扭曲的人影在张牙舞爪。
老李吓得赶紧把头死死蒙进被子里,身体蜷缩成虾米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在被子里那狭小的空间里,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口鼻——连家这个唯一的避风港都不能让他安心,他到底还能去哪里?
他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他想给儿女打个电话,听听亲人的声音,可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儿女们都在外地工厂打工,平时累得像狗,这时候打电话,除了让他们跟着担惊受怕,没有任何用处。他咬着牙,把手机扔在一边,把所有的恐惧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这样的情况,一晚上反复上演好几次。每次他好不容易在极度的疲惫中昏睡过去,不出半个小时,就会被同样的噩梦惊醒,伴随着一身冷汗和濒死的窒息感。
短短几天下来,老李就像被抽干了精气神,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眼窝深陷成两个大坑,脸色蜡黄得像一张旧草纸,头发乱糟糟地纠结成一团,连走路都脚底下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精神状态更是差到了极点,眼神涣散无光,看着什么都像重影,吃饭更是味同嚼蜡,硬塞进去两口就想吐。要不是白天太阳出来了,他搬个板凳坐在太阳底下打个盹,吸收一点阳气,就凭他这把老骨头和这脆弱的神经,怕是真要猝死在这空荡荡的老屋里。
他开始变得疑神疑鬼,甚至不敢去医院。他怕医生查不出他这心病,更怕医院那种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气息的环境,会让他瞬间联想到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商超。
他对黑夜的恐惧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每天天刚擦黑,夕阳还没落山,他就把家里所有的灯全都打开,玄关、客厅、卧室、甚至厕所,灯光通明,把屋子里照得亮如白昼。
然后他就坐在沙发上,盯着打开的电视发呆。电视里演什么,他根本没心思看,甚至根本没看进去,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神经质地瞟向门口和窗户,只要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像惊弓之鸟一样弹起来,生怕有什么东西破门而入。
就算是这样,开着所有的灯,他还是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让他坐立难安,如坐针毡。屋里就他一个人,没有老伴知冷知热,儿女也都在外地奔波,这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恐惧,把他一点点蚕食,让他越发煎熬,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有一次,他在强光下坐着坐着,实在太困了,脑袋猛地一点,睡了过去。
梦里,他不再是在逃跑,而是发现自己站在那个甬道里,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塑料的,僵硬冰冷,动弹不得。他变成了那个假人!而老赵就站在他面前,那张人偶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子上,空洞的眼神死死锁住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陪我……你陪我……”
“啊!”老李惨叫一声惊醒,猛地跳起来,却发现手脚都麻了,失去了知觉,像是真的要变成塑料一样。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吓得差点尿了裤子,缓了半天才哭出声来。
从那以后,他连白天在沙发上打个盹都不敢了,只要一困就站起来走动,或者用指甲狠狠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他看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心里满是悔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早知道会遇到这种要命的怪事,就算给他座金山银山,他也不会去滨海打工。现在好了,钱是有了,可命都要没了,要这钱给谁花?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不然为什么会一直做同样的噩梦?为什么无论走到哪,都觉得背后有双眼睛?
为了自救,他试过老辈人说的土办法。大半夜的,他壮着胆子在门口撒了一圈粗盐,又在床头挂了一根桃木枝,甚至还去庙里求了个平安符压在枕头底下。
可这些东西除了让卖东西的笑的更甜,老李自己的苦是一点没少。
该做噩梦还是做噩梦,那种被窥视的恐惧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
老李坐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里满是绝望。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防线正在一点点崩溃,那个恐怖的梦魇正在一步步把他拖向深渊。他撑不了多久了,真的。他甚至开始想,或许哪天早上,儿女们收到的,就是一具在家里吓死的老父亲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