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难眠
宁县老巷的晨光才刚刚慵懒地漫过青石板路，陈记卤味店那霸道的卤香就抢先一步，像个莽撞的热恋小伙，急匆匆地钻进了整条巷子的鼻孔里。
最近这阵子，店里的生意火得简直不讲理，不到早上八点，店门口的长龙就已经甩到了隔壁街。
有天天打卡的熟客，有慕名而来的生脸，还有不少甚至不惜起个大早从周边乡镇赶过来的“吃货特种兵”，把原本就不大的店铺围得那是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陈野系着那条油光锃亮、仿佛镀了一层包浆的围裙，手里的菜刀舞得那是虎虎生风，颇有几分武林宗师的气派。“笃笃笃”的切肉声跟熟客们热情的招呼声混在一起，奏出了一首动听的“赚钱交响曲”。
“老野，手底下留情，给我称三斤牛肉，卤汁得给我浇透喽，拌米饭那是绝配！”
“陈老板，大老远从邻镇赶来的，都说你家牛肉香得能勾魂，给我来两斤尝尝鲜！”
“小卫！把这收款码转个向，我这都扫不到了！”
陈野抬头应着，那张脸笑得跟朵开了花的菊花似的，眼角的鱼尾纹都快挤出夹层夹死蚊子了。
他手里的菜刀精准得像带了导航，肥瘦相间的卤牛肉在他刀下乖巧地变成了均匀的薄片，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都别急，只要来买，老野我都管饱！管够！”他嗓门洪亮，中气十足，一边切肉一边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张婶，你的三斤，卤汁给你多装了半盒，拿回去拌面一绝；李叔，你要的腱子肉，刚切好，还热乎着呢，趁热咬一口能掉牙！”
小卫坐在门口那个快被钱砸满的收银台后，扫码收钱、装袋的动作熟练得像流水线工人，偶尔抬头帮着招呼客人，看着老爹忙得脚不沾地却满脸写着“朕甚是欣慰”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
“爸，您这哪是人干活啊，那是机器！歇口气喝口水吧，刚走了一波，后面的还得等会儿呢。”小卫贴心地递过一瓶矿泉水。
陈野接过水，拧开瓶盖像牛饮水一样猛灌了几口，随意抹了把额头的汗，嘿嘿一笑：“累啥？人一旦有钱赚，那就是通了仙！这生意红火，说明咱们的牛肉那是深入人心。你小子将来高考的学费、生活费，这不就都有着落了吗？爹也能少两根白头发！”
他看着那一双双渴望牛肉的眼睛，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以前日子过得紧巴，总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学渣，给不了儿子好的生活，现在好了，手里这把刀，硬是把日子给切出了甜头。
一直忙到日上三竿，预定的牛肉终于被洗劫一空，陈野把那块写着“售罄”的牌子往门口一挂，长舒了一口气，那感觉比夏天喝了冰可乐还爽。
没买到的熟客们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纷纷叮嘱他明天多卤点，陈野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一一应下，承诺一定给大伙儿提前预留。
收拾店铺的时候，小卫一脸崇拜地凑过来说：“爸，咱们家牛肉的名声现在是越来越大了，我同学说，现在全县都知道老巷有个陈记卤味，味道绝了，那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那可不，你爹我虽然读书不行，但这卤肉的手艺那可是祖师爷赏饭吃，可不是吹的！”陈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心里更是美得冒泡。可这份喜悦，就像傍晚的夕阳，虽然绚烂，却在夜幕降临后，渐渐被一抹挥之不去的阴云给吞了。
夜深人静，老巷里的灯火像睡眼惺忪的眼睛一样陆续熄灭，只剩下零星的月光惨白地洒在青石板上，透着股凉意。
陈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条在锅里煎熬的胖头鱼，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的热闹和欢喜像是退潮的海水，退去后，脑海里那块礁石就露了出来——那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开始循环播放：飘忽不定的鬼火、像蛆虫一样攒动的黑影、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哭嚎，还有那根突然从黑暗里伸出来的、干枯如柴的鬼手指。
那根手指，冰冷刺骨，带着一股子腐朽的坟土味儿，差点就戳中了他的眉心。
那股寒意仿佛不是暂时的，而是像层油一样糊在了皮肤上，陈野猛地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把睡衣都浸湿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才让他那颗狂跳的心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是那天晚上突然出现在身体里的那股神秘力量救了自己，可这力量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些诡异的鬼影又是怎么回事？是看上我这身五花肉了，还是单纯想找个替死鬼？会不会哪天趁我不注意再来找麻烦？
一连串的疑问像一群苍蝇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乱飞，扎得他心烦意乱，焦躁得想在床上打一套王八拳。
其实以前，他闲得无聊刷手机时，也刷到过类似“宁县老巷闹鬼”“某地出现诡异黑影”的帖子，可每次刚点开，页面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提示“内容违规”。
他当时只当是这届网友不行，为了博眼球编造的噱头，看过也就忘了，甚至还嗤之以鼻。小卫也跟他说过，学校里同学们总传哪里有鬼出没，说得多了还像模像样的，他当时还摸着儿子的头，笑着叮嘱别瞎听瞎想，那是封建迷信，咱们要相信科学。
可现在，科学这玩意儿好像解释不了他亲身经历的这一出啊！
直到自己跟那玩意儿打了个照面，他才明白，那些所谓的“谣言”，可能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真的有人在见鬼！一想到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能还潜伏在老巷的阴暗角落里，像窥视者一样盯着自己和小卫，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他的心就揪得紧紧的，像被人捏了一把。
他这辈子啥都不怕，就怕小卫出事。他是单亲爹，要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他这日子还过个屁啊！可面对那些超出认知的诡异存在，他手里只有一把切菜刀，这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就像拿着木棍去打坦克。
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多小时，陈野还是毫无睡意，瞪着眼睛都能把天花板戳出个洞来。
他干脆坐起身，借着惨白的月光看着窗外寂静得像死城一样的老巷，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就在这时，他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独属于他的绝世偏方——磨刀。
以前心里有事压得慌、睡不着觉的时候，他就喜欢磨刀。
听着锋利的刀刃在磨刀石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那节奏感，那韵律，能让他烦躁的心，瞬间沉下心来，进入一种无我的境界，把所有的烦心事、恐惧、焦虑都像铁锈一样磨掉。
刀越磨越亮，心就越磨越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磨刀！把刀磨得削铁如泥，要是那鬼东西再敢来，我就把它剁了，给它修修指甲！
他轻轻起身，动作轻得像个做贼的，生怕惊醒了隔壁房间的小卫。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小卫房间那均匀的呼吸声，确认儿子睡得跟小猪一样安稳后，才转身猫着腰，像个大胖贼一样，悄悄往厨房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