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特殊事务局

“啊——！”

这一嗓子凄厉的惨叫，瞬间撕裂了地下商超的死寂，在幽深狭长的甬道里来回激荡，像是无数个冤魂在齐声尖叫。

老李彻底崩溃了，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断，他连滚带爬地往外冲，完全顾不上脚下，一只鞋跑丢了也根本不敢回头捡。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野兽般的本能：逃！逃得越远越好！离开这个地狱，离开那张脸！

直到冲出昏暗的地下入口，站在广场惨白的射灯下，抬头被那刺眼的人造灯光晃得睁不开眼，老李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才稍稍往下落了落。

可即便如此，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依旧如跗骨之蛆，只要他一闭眼，老赵那张惨白僵硬、五官却分毫不差的人偶脸就会在黑暗中浮现，那双空洞无神的塑料眼珠子仿佛正死死地盯着他看。

他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痛，浑身虚软得像一滩烂泥。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冰凉的夜风一吹，衣服贴在身上黏腻冰凉，冻得他上下牙关不住地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那个黑黢黢的商超入口，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生怕下一秒，那个顶着老赵脸的假人就会像电影里的僵尸一样，从阴影里飘出来追他。

老李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手指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的老人，平日里闭着眼都能按出的报警电话，这三个简单的数字，他足足按了十几遍才按对。每一声“嘟——”的长音，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电话接通的瞬间，老李积压的恐惧终于决堤，他对着听筒歇斯底里地大喊：“救命！快来人啊！四季广场地下商超……出鬼事了！我同事……我同事变成人偶了！求求你们快来！”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语无伦次，把刚才那地狱般的经历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只盼着警笛声能立刻响彻天空，把他从这无尽的恐惧深渊里捞出去。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尽量安抚着他的情绪，询问具体地址和情况。老李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声音发抖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挂了电话，老李依旧瘫坐在广场的台阶上，仿佛只要离开这片灯光的庇护，就会被黑暗吞噬。他不敢再靠近商超半步，眼神惊恐地在四周游移，生怕那个“老赵”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后。

然而，赶来的并不是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也没有穿制服的警察。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黑得像棺材一样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车上下来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戴着黑色的手套，神色冷峻得像是两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他们径直走到老李面前，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亮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上面印着“特殊事务局”几个烫金大字，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老李愣住了，他从没听说过这种部门，心里的恐惧瞬间转成了怀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来冒充公职人员？难道是什么绑架团伙？

直到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准确无误地说出了他和老赵的姓名、工作信息，甚至连老赵的详细病历这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的细节都一清二楚，老李才感到一股从头凉到脚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只能半信半疑、像提线木偶一样跟着对方走了。他心里充满了巨大的疑惑：这到底是个什么部门？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细节？老赵的事，难道根本不是简单的失踪案，而是卷进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两个黑衣人把他带上了那辆密封性极好的黑色轿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风声被彻底隔绝，车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机械而冷酷地询问了他很多关于刚刚的细节——当时的时间、温度、气味，甚至是那个“假人”的质感。每一个问题都问得极其细致，仿佛在解剖他的记忆。

之后，他们把老李带到一个临时的检查点，做了一系列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奇怪检查。

拿着一个发出幽幽蓝光的仪器在他身上扫来扫去，那光像冰冷的触感一样游走在他的皮肤上，又生硬地抽了他一管血。

检查的时候，老李心里七上八下的，既害怕自己身上也沾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变成第二个老赵，又盼着这荒诞的一切能快点结束。

检查结束后，其中一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报告，冷冷地对他说：“你身上没有异常，这件事我们会处理，你不要对外泄露任何相关信息，否则后果自负。”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一份说明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老李根本生不出反驳的念头。

随后，那人递给他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老李接过来一捏，厚度让他心里一跳——里面全是现金，足足有五万块。这是他在商超不吃不喝干好几年才能攒下的钱。

“这是给你的安置费，足够你休息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们已经帮你买好了回宁县的长途汽车票，现在就送你去车站。”

黑衣人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这种事情他们做过无数次。老李捏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心里五味杂陈，那钱捏在手里烫得慌。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老赵到底怎么了，那个顶着老赵脸的假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看着对方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是个老实人，但他不傻，这件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透着股邪乎劲。而自己，恐怕是被“劝退”了，再追问下去，也未必能得到真相，甚至可能像老赵一样……消失。

就这样，他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偷，稀里糊涂地被送上了回宁县的长途汽车，离开了这座让他惊魂未定的滨海市。

汽车行驶在高速上，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是一场抓不住的噩梦。老李靠在车窗上，借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再一次打开信封数了数里面的钱。五万块，一分不少。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笔钱在他眼里，更像是一笔“封口费”，甚至是一笔“买命钱”。它在时刻提醒着他，那晚在黑暗甬道里看到的恐怖一幕是多么真实。

老赵那张僵硬的人偶脸，总是不听使唤地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还在质问他。老李打了个寒颤，把钱重新塞回信封，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攥得发白。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发誓：再也不出去打工了，就算在家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穷死，也比遇到这种把人心肝都要吓破的诡异事强。

那一夜，老李抱着装满现金的包，缩在大巴车的角落里，在恐惧与迷茫中，久久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