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神清气爽
四月的清晨,天色还泛着朦胧的灰蓝,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清淡而冷冽,像一层薄纱铺在地板上。
刺耳的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像一根尖锐的针,瞬间刺破了卧室里静谧的空气,把陈小卫从混沌黏腻的梦境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眉头紧锁,烦躁地在被窝里扭动了两下,意识像灌了铅似的沉。
手指在枕头底下胡乱摸索了半天,才抓到那个震得手发麻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眼角挂着因为白光刺激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
好半晌,他才看清屏幕上的时间——八点整。
来电显示上赫然跳动着“大明”两个字。陈小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胸腔里泛起一阵刚睡醒时的酸胀,鼻音重得像是塞了团棉花。
他无奈地划开接听键,太清楚这货的德行了,于是习惯性地把手机拿远点,做好了耳膜被“轰炸”的准备。
果然,刚一接通,李明那震耳欲聋的大嗓门就顺着听筒喷涌而出,差点没把他天灵盖给掀翻:“我艹卫哥!你他妈听见昨晚那个炸雷没有?!”
陈小卫被吼得脑袋嗡嗡作响,赶紧把手机再往外挪了挪。
没好气地回道:“听见了听见了,差点把我震下床,你能不能小点声?大清早的,魂都要被你吓飞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原本混沌的大脑被这一嗓子吼得清醒了大半。
“不是我想大声,是这事儿太邪乎也太爽了!”李明的声音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丝毫没有降低音量的意思,
“我们整个小区都被这雷给震醒了!我妈说她活了几十年,从没听过这么响的雷,窗户玻璃都跟着嗡嗡颤!但你别说,这雷炸完之后,我浑身舒坦得不行,就跟卸了千斤重担似的!”
陈小卫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上的纹路,
听着李明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你是不知道,我前阵子有多难受!就那种说不出来的不得劲,浑身发沉,像灌了铅,晚上怎么都睡不踏实,总感觉黑暗里有双眼睛盯着我,凉飕飕的。
吃啥都不香,以前你爸做的卤肉我能吃两碗饭,最近吃着像嚼蜡,半夜还老是被吓醒,一醒就一身冷汗。
结果昨天雷一炸,我脑子‘嗡’的一下,倒头就睡死过去了,还是我妈喊我起来吃早饭我才醒的!”
“我爸妈说这是菩萨显灵了,非要带我去福林寺拜拜,说是把邪气都震散了。卫哥你是没感觉,我现在感觉自己又回到18岁了,浑身都是劲儿,连走路都带风!”
陈小卫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可当他听到李明描述前阵子的状态时,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炸开了——
这不就是他最近的感觉吗?
最近这段时间,这种诡异的阴冷感一直缠着他不放。
哪怕缩进厚厚的被窝,盖着两层被子,也总觉得有个死沉死沉的东西压在胸口,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得让人窒息。
身体明明是暖的,心却始终像是揣着块冰。
最让他难受的是味觉变得迟钝——吃他爸陈野做的招牌卤牛肉,以前入口是浓郁的酱香,肉质软烂又带劲,那是宁县一绝;可最近吃着,味道淡得像白水煮的。
校门口的烤肠,以前离老远就能闻到勾人的肉香,现在凑到跟前都闻不出啥,吃起来更是味同嚼蜡。
他原本以为是高考压力太大,复习太累导致的,可现在听李明这么一说,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劲。而且不止他一个人这样,浩哥和磊子前几天也跟他抱怨过类似的情况。
浩哥说自己晚上总做噩梦,梦见黑糊糊的东西追着他跑;磊子则说自己浑身乏力,背书都背不进去,脑子昏沉沉的,像蒙了一层雾。
当时他们还互相安慰,说熬过高三就好了,现在想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陈小卫心里猛地一动,猛地掀开被子,双腿一蹬,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下一秒,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压在身上如影随形的沉重感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新组装过似的,舒展开来,精力充沛得不行。以前那种熬夜刷题后浑身酸痛、脑袋发沉的疲惫感,也荡然无存,连眼神都亮堂了不少。
“卧槽……”陈小卫忍不住低呼了一声,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抬手捶了捶肩膀,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神清气爽”。
他拿起手机,对着那头的李明语气轻快地说:“行,那你先跟你爸妈去拜菩萨,等你回来,咱们喊上磊子和浩哥,中午一起出去逛逛,就当放松放松。”
“好嘞!我这就去联系他们!”李明高兴地应了一声,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两句关于“菩萨显灵”的话,才挂了电话。
陈小卫把手机扔在床上,麻利地穿上衣裤。
推开卧室门走出去的瞬间,他又愣住了——
以往这个点,他爸陈野早就起床了。
不管是工作日还是周末,陈野永远是家里起得最早的那个,要么在厨房给他做早饭,要么在处理卤味店的食材,劈骨头的“砰砰”声、清洗食材的“哗哗”声,是他每天清晨最熟悉的背景音。
可今天,父亲的卧室门还关着,里面传来一阵阵震天响的呼噜声。
那呼噜声“轰隆隆”的,跟昨晚那道炸雷颇有几分神似,极具穿透力,隔着厚厚的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野居然睡懒觉?”陈小卫有些惊奇地挑了挑眉,走到父亲的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老野?起床了没?”
里面的呼噜声丝毫没有减弱,显然睡得正沉。
陈小卫笑了笑,没再打扰。想来是父亲前阵子为了生意太累了,加上还要照顾他的起居,难得能睡个回笼觉。
他转身径直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睡意。
洗漱完毕,他溜进厨房找吃的——前天买的肉松面包还放在橱柜里。
可刚走进厨房,他的目光就被台面上的东西牢牢吸引住了,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那是他爸最宝贝的那把厚背大砍刀。
这把刀是纯手工生铁打造的,刀身厚重,刀刃锋利,平时用来砍筒骨、猪头骨,一刀就能劈到底,从不拖泥带水。
这可是陈野的心头好,平时都小心翼翼地塞在柜子里,用干净的布擦得锃亮,从不轻易放在台面上,更不许陈小卫随便碰。
而今天,这把“镇店之宝”却平平地放在厨房最显眼的台面上。更奇怪的是,往日黝黑的刀身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道金色的雷纹。
纹路蜿蜒曲折,像是一道道凝固的闪电,从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刃,每一道纹路都清晰无比,既带着生铁的粗犷力量感,又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圣感,在清晨的天光下,隐隐泛着淡淡的金光,显得既霸气又神秘。
陈小卫好奇地走了过去,指尖轻轻划过刀面。
让他惊讶的是,刀面依旧光滑无比,那些金色纹路根本不是后期镌刻上去的,反倒像是天然形成,又或者是直接烙印在钢铁深处,摸不到任何凸起的痕迹,触感冰凉顺滑,仿佛和刀身融为一体。
“这么神奇?”陈小卫越发好奇,伸出右手握住刀柄,想把刀提起来,看看另一面的刀身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纹路。
他握住刀柄,手腕用力,往上一提——
“嗯?没动?”
陈小卫愣了一下。这把刀虽然沉,大概十来斤重,但他平时帮父亲干活时,也能提起来挪个位置。
他不信邪,双手紧紧抓住刀柄,扎了个马步,憋足了劲儿往上提,脸蛋都憋得通红,胳膊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脑子里都快响起“警告警告”的过载警报声了,
可那把刀却像是生了根似的,黏在台面上一样,纹丝不动,仿佛是一座微型的金山。
陈小卫喘着粗气,松开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忽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父亲卧室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又带着一丝了然。
昨晚的炸雷、自己身上消失的沉重感、父亲反常的睡懒觉、还有这把刀上诡异的金色雷纹……一个个线索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一个模糊却又极具说服力的念头渐渐清晰。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昨晚那道雷,和父亲,和这把刀,绝对有关。
他没再和这把“定海神针”死磕,转身在橱柜里找到了那袋肉松面包。
因为前几天吃着没味道,这袋面包就一直放在这儿没动。他撕开包装袋,一股浓郁的肉松香味瞬间钻进了鼻腔——那熟悉的、勾人的香味又回来了!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面包的松软、肉松的咸香、沙拉酱的浓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还是以前那个让他欲罢不能的口感。
陈小卫眯起眼睛,满足地嚼着面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不管父亲身上藏着什么秘密,现在一切都变好了。他能感受到食物的香味,又能拥有充沛的精力,家里也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