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变形
清晨的老巷还没完全从宿醉般的雾气里醒透，青石板路上的露水湿滑如油。陈野一路小跑往卤味店赶，身上那两百多斤的肉虽然随着步伐乱颤，可他脚下生风，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越跑越精神，心里那股子对未知的期待压过了一半的惊恐。
巷口的早点摊刚支起来，摊主正把热气腾腾的包子往笼屉里码，看见陈野这一阵风似的卷过，笑着打趣：“哟，老野，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哎，早点开门收拾收拾！”陈野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都没停，甚至都没顾上去闻闻那包子香。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店里那口快三百斤重的铸铁卤锅，像个急着去见心上人的毛头小子。
一把推开卤味店的门，一股隔夜沉淀下来的浓郁卤香扑面而来，混合着清晨特有的湿冷，闻着格外提神。陈野深吸一口气，定定神，径直走到柜台后面。
那口巨大的铸铁卤锅就像头黑黝黝的巨兽，趴在灶台中央。锅身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锅沿上还挂着昨晚没擦干净的卤汤渍，干涸成暗红色的斑点。这口锅是陈野的“老伙计”，太熟悉了，以前每次清洗，他和两个帮工都要喊着号子才能抬动，稍不留神就能把腰闪了。
他绕着卤锅转了两圈，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面对一头随时会咬人的猛兽。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凉坚硬的锅身，粗糙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就试试能不能搬动，千万别用劲捏，千万别。”他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那架势跟拆弹专家没什么两样。
陈野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扣住厚实的锅沿，马步扎稳，慢慢往上用力。
一开始，他还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不敢太用力，结果锅身纹丝不动，仿佛跟灶台长在了一起。陈野心里一急，寻思着早上那一道的风情，这锅再重也不可能比自家那个城墙砖一样砧板还难啃吧？念头一闪，他腰上稍微加了一成劲。
“吱呀——”
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响起，那口两百斤重的铸铁卤锅，竟然被他轻飘飘地抬离了灶台三寸！
“我靠！真起来了！”
陈野心头狂喜，下意识地想要把锅放回去。可就在松手的那一瞬间，他脑子一抽，右手手指习惯性地想往下稳一下，稍微用了那么一丁点劲儿——也就跟捏碎一块饼干那么大吧。
紧接着，就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陈野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石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口厚实得能当盾牌用的铸铁锅沿，竟然在他的五指之间，像是一块泡软了的面团，被生生捏出了一个清晰的指印凹坑！那凹陷下去的地方黑黝黝的，边缘带着撕裂的金属毛刺，变形得格外狰狞。
“当啷！”
陈野手一哆嗦，赶紧把锅扔回灶台上，发出一声巨响。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火烫了一样，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那口变形的卤锅，整个人都傻了。
这已经不是力气大能解释的了，这是变态啊！铸铁有多硬他心里清楚得很，平时用剁骨刀砍上去都只能留个白印，现在被自己随手一捏就凹进去一块？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凹陷处，铁茬子依旧坚硬刺手。不是做梦，这是实打实的物理破坏。
一股深深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陈野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力量太可怕了，完全无法控制。刚才那一捏要是稍微偏一点，捏到的是别人的胳膊呢？那不得直接捏成肉泥？
他越想越怕，后背全是冷汗。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揣着核弹开关的小孩，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火。甚至有点后悔昨晚没把遇到黑影和被雷劈的事告诉小卫，万一哪天失控伤了人，或者伤了儿子，那可咋办？
可害怕归害怕，那种掌控着绝对力量的兴奋感，却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盯着那口“毁容”的卤锅，又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大手，突然觉得这股力量虽然邪门，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以前因为胖，干重活总被人笑话笨手笨脚，现在呢？只要他想，他能单手把这口锅举过头顶当杂耍！
更重要的是，以后小卫要是被人欺负了，他凭着这股子蛮力，往那一站，谁敢动他儿子一根手指头？
陈野走到卤锅前，再次伸手摸了摸那个凹坑，心里的恐惧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躁动。“要是能把这股劲儿练熟了，收信儿、搬运、切肉，那效率不得起飞喽？”
他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把不锈钢勺子，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控制精细一点的力量。
“轻轻捏，轻轻捏……”
他在心里默念着，手指轻轻合拢。
“咔嚓。”
勺子柄应声而断，切口整齐得像被液压钳剪断的一样。
“……还是不行。”
陈野叹了口气，把断成两截的勺子扔进垃圾桶，有些丧气。看来自己离“控制自如”还差了十万八千里，现在这双手就是两把大铁锤，干不了绣花活。
“得找个地方练练，得摸摸这股力量的底。”
他环顾四周，店里的东西，案板、菜刀、卤桶，不是易碎品就是刚才那口惨剧的受害者，根本不经练。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家里那扇老旧的木门。
那是老房子自带的木门，木头早就糟朽了，平时开关门都“吱呀”作响，晃晃悠悠的。这种软绵绵的东西，或许适合用来试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陈野眼神一凝，锁好店门，转身又往家跑去。此时此刻，他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还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鲁莽——他太想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到底还能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