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背影

夜风像是无数双冰冷的小手，顺着教学楼老旧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在空旷幽深的楼道里打着旋，发出“呜呜”的低鸣。

那声音凄厉而尖锐，像极了有人在暗处压抑着啜泣，又像是在窃窃私语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明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楼梯间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点上。

声控灯在他身后逐一熄灭，像是一只只被黑暗吞噬的眼睛，将他的影子迅速拉扯、吞没，只留下身前一小片昏黄且摇摇欲坠的光区，勉强照亮脚下那延伸向未知的台阶。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腔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胸口闷得发慌，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额头上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流进脖颈里，冰凉刺骨，浸湿了校服的领口。

夜风一吹，那股湿冷贴着皮肤游走，激得他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连牙关都在微微颤抖。

“快点，再快点，拿到试卷就走，别多看，别多想。”李明一边机械地迈动着双腿，一边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打气。可越是这样自我暗示，心底涌上来的不安就越发强烈，像是一团粘稠的墨汁，正在一点点染黑他的理智。

刚才和陈小卫他们一起走的时候，楼道里还充斥着少年的喧闹和欢笑，此刻却安静得可怕，死一般的寂静中，除了他粗重的喘息声、凌乱的脚步声，就只有那诡异的风声在耳边萦绕不去。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沉重而急促，像是一面被敲响的破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五楼。李明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抬头望向那条深邃的走廊。

整层楼的教室都黑着灯，像是一排排紧闭的棺椁，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微弱且病态的光，光线昏暗得像是蒙了一层死灰，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走廊尽头的窗户不知何时敞开着，夜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吹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无声地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有人赤着脚在地上拖行，听起来格外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熟悉的走廊，此刻却像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食道，阴冷、潮湿，每一步都让人提心吊胆，仿佛只要踏入，就会被吞噬。

高三（3）班的教室门虚掩着，留着一道漆黑的缝隙，像是一只眯起的眼睛。

李明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狂乱的心跳，强撑着走上前，轻轻推开了教室门。

“吱呀——”

平日里安安静静的门轴，在此时却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声惨叫。

吓得李明浑身猛地一哆嗦，差点叫出声来。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教室里没有任何动静，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透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那些课桌椅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扭曲变形，像是一个个蛰伏在黑暗中的怪物，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没人，李明，你想多了，这世上哪来的鬼。”李明用力拍了拍胸口，自我安慰了一句，声音却抖得厉害。

他走进教室，按下开关，瞬间亮起的灯光驱散了心中的阴霾，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桌角的那张数学试卷。

试卷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一角，在灯光中上下翻动，像是一只苍白的手在打招呼，催促他快点拿走。

他心里一喜，顾不得多想，快步走了过去，生怕晚了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就在他伸手去拿试卷的时候，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丝异样的凉意。

那不是纸张本身的冰凉，而是一种带着湿气的、滑腻的寒意，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生肉。

李明皱了皱眉，疑惑地看了看指尖，上面什么都没有，手指搓了搓，只有一片干涩。他以为自己太紧张产生了错觉，没再多想，一把抓起试卷胡乱塞进书包里。

试卷塞进去的瞬间，他还特意用力拉了拉书包拉链，确认拉好后，关上灯，转身就往教室外走——

这里的一分一秒都让他感到窒息，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黑漆漆的教室里多待。

可刚冲出教室门口，他的脚步突然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猛地顿住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走廊尽头的一个黑影。

李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僵硬地转过头，眯着眼睛仔细看去。那是一个站立的人影，个子不高，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但那校服显得空荡荡的。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背后，一直垂到腿弯，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那身校服和长发猎猎作响，可那个身影却纹丝不动，像是贴在墙上的一张剪纸。

“同……学……学？”李明颤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明显的哭腔，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人影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诡异。

李明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是要撞破胸膛。他握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这个点，学生早就走光了，保安大爷也不可能上来，怎么还会有人在这里？难道是其他班的同学，和他一样忘带了东西回来拿？

“喂，你也是回来拿东西的吗？”李明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更多的是恐惧。

依旧没有回应，那个黑影就像没听见一样，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

李明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像是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可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胆小。

都是同学，说不定对方只是没听到而已。

犹豫了半天，李明决定直接走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到试卷就赶紧追上卫哥他们才是正事。

他转过身，刚走了两步，一阵更猛烈的夜风突然从走廊尽头呼啸过来，像刀子一样直直地拂过他的脖颈。

这股风不像普通的秋风，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说不出的腥气。

那味道很怪，像是铁锈的味道，又像是某种腐烂物发酵后的恶臭，让人闻之欲吐。

“嘶——”李明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像是通了电一样。他

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那股寒意顺着毛孔钻进了骨头里，让他浑身都冻僵了。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身后传来，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不……不会吧……”李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他不敢回头，可心里的恐惧却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跑，想大声尖叫，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都迈不开脚步。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咚咚咚”的，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必须得跑！快跑！”李明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可就在他准备加速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那是头发摩擦衣服的声音。

这声音离他很近，近得仿佛就在耳边，甚至能感觉到那发丝扫过皮肤的触感。

李明再也忍不住了，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猛地转过身，想看看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可这一看，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

那个原本站在走廊尽头的长发女生，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身体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她

的脑袋微微倾斜，那长长的黑发几乎要垂到李明的脸上，差一点就靠在了他的肩头，一股刺鼻的、腥臭的、冰冷的味道扑鼻而来。

李明之前以为她是背对着自己，可此刻才看清，那根本不是背对。她的头发太长了，乌黑浓密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厚厚地垂下来，把整个脸颊都完全遮住了，从背后看，就像是背对着人一样。

更诡异的是，她的身体冰冷刺骨，李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如同尸体般的寒意透过单薄的校服传递过来，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你……你……？”李明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尽的哭腔。

他想推开对方，可手臂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那垂下来的黑发突然微微晃动了一下，中间分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透过那道漆黑的缝隙，李明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没有眼白，整个眼球都是鲜红色的，像是被鲜血浸泡过一样，散发着诡异而妖冶的红光。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一股浓浓的贪婪、怨毒和冰冷的杀意，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啊——！！！”

凄厉的尖叫声终于从李明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是人类在极度恐惧下的本能反应。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经久不息。

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眼前一黑，巨大的恐惧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那女生的黑发慢慢抬了起来，露出了一张惨白皮肤的脸庞，正对着他诡异地笑着。

李明晕倒后，走廊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那长发女生依旧保持着贴在他背后的姿势，红色的眼睛透过黑发的缝隙，死死地盯着晕倒在地的李明，一动不动，像是在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地抬起手。那只手苍白得像纸一样，没有一丝血色，指甲又尖又长，泛着淡淡的青黑色，像是野兽的利爪。她的手慢慢伸向李明的脖子，动作僵硬而机械。

就在那冰冷的指尖快要碰到李明温热皮肤的瞬间，走廊里的应急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彻底熄灭了。

黑暗降临的一瞬，那长发女生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空气中飘散。

走廊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照亮了晕倒在地的李明。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紧地皱着，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似乎还在承受着巨大的恐惧。夜风依旧在走廊里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刚才发生的诡异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