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救命稻草
已经连着两个晚上几乎没合眼,老李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仿佛身体里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生命的烛火在漆黑的夜色中开始倒数,飘忽不定忽明忽灭,仿佛随时准备熄灭。
第三天早上,天刚擦亮,熬了一夜的老李抬起油腻无神的脸庞,双目无神的看向窗外,大脑疯狂提示他该睡了,不然他真得要罢工了。
可是,他不敢睡啊。
只要眼皮一合上,那个噩梦就会像毒蛇一样,从黑暗的深渊里窜出来,死死缠住他的脖子。
那惨白的塑料质感皮肤,那空洞无神、却又仿佛盯着每一个角落的人偶眼珠,那张明明是老赵却又完全不是老赵的脸……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就能让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在屋里像个困兽一样,焦躁地转了两圈,脚下的步子虚浮无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似的。屋子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字声,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倒计时。那种压抑的气氛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仿佛空气中都飘荡着那个地下商超特有的阴冷味道。
老李犹豫了半天,最后索性咬了咬牙,抓起挂在椅背上的旧外套,推门冲了出去。
与其在家里等着被噩梦逼疯,不如出去走走,透透气。
宁县的四月的清晨带着江南独有的清冷,但好歹是活人的世界,或许外头的人气、烟火气,能冲一冲身上那股子洗不掉的阴气和臭味。
老巷里静得让人心慌,两旁的老房子斑驳破旧,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兽蹲伏。
老李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漫无目的地走着。
心里的烦躁和恐惧一点没少,反而随着这股子寂静的加深,愈演愈烈。
风吹过巷口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听着竟觉得像是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又像是某种布料摩擦的声音——就像那晚地下甬道里,假人衣服摩擦的声音。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现在就跟个没根的孤魂野鬼没两样,就算回到了家乡,也融不进这人间烟火。
就在他胡思乱想,精神快要崩溃边缘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大嗓门突然打破了沉寂,带着一股浓浓的生活气息炸响在耳边:
“哎哟?老李?那边的,是你吗?”
这声音像是一道强光,瞬间刺穿了老李浑浑噩噩的意识屏障,把他从那个恐怖的幻境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看清了——是隔壁的老张。老张穿着个大裤衩,火气好的不像他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提着个垃圾袋,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老张几步跨过来,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上下打量了老李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天,老李,你这是咋了?咋几天不见,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老张凑近了些,伸手想摸摸老李的额头,嘴里啧啧称奇:“你这脸色蜡黄得像张旧草纸,眼窝都陷进去了,两个大黑眼圈挂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让你去挖煤了呢!是不是在外头受啥委屈了?还是生啥大病了?”
老张跟老李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那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交情,实打实的患难兄弟。看着老张那张红光满面、写满关切的大脸,老李心里那道紧绷了三天的防线突然就塌了。
那种积压在心底、无处宣泄的委屈、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酸楚,直冲鼻腔。他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拉住老张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就像抓住了根救命的稻草。
“老张……我难受啊……”老李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把自己这几天的遭遇——从噩梦缠身到精神崩溃,一五一十地倒了个干净。
当然,关于那个特殊的“特殊事务局”,关于那五万块封口费,更关于老赵变成人偶那些太玄乎、太恐怖的细节,他咬咬牙,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有些事说了也没人信,甚至会惹祸上身。他只说是自己在外地打工,可能是在阴重的地方待久了,撞了邪,回来就被噩梦缠住了,怎么睡都睡不踏实。
说出来虽然不能解决问题,噩梦也不会凭空消失,但心里那股憋屈气总算是顺了一点点,那种快要窒息的压抑感稍微减轻了几分。
老张听完,眉头紧锁,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沉思了片刻,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突然一拍大腿,眼睛一亮,拉紧老李的手说:“嗨!我还以为是多大点事儿呢!听你这说的,分明就是撞着不干净的东西了!这是阴气入体,魂魄不稳啊!不过你别怕,我有招!我带你去买个好东西,保准你吃了今晚就睡个安稳觉,立竿见影!”
老李愣了一下,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半信半疑地看着老张,声音虚弱无力:“啥好东西这么神?我这可是……那是邪乎事啊,医生都治不好的……”
他想说这事儿有点邪乎,不是吃点药就能好的,更不信什么偏方。
看着老李那一脸怀疑、半死不活的德行,老张急了,瞪着眼睛说:“嘿!你别不信!我骗你干啥?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咱们是几十年的老交情,我能害你?”
见老李还是不吭声,老张急得直跺脚,把自己那件事又翻出来说道:“前段时间,我晚上回来晚了,在老巷口被一阵怪风吹得打了个哆嗦,结果连续好几晚都做噩梦,梦见被人追,跟你现在一模一样,吓得我都不敢闭眼。后来我听人说,老巷里陈记卤味的牛肉特别神,那是‘镇邪’的好东西,阳气足得很!我就去买了一块尝尝。你猜怎么着?当晚我就睡得跟死猪一样,一觉到天亮,再也没做过噩梦!”
“陈记卤味?”老李心里牵动了一下,麻木神色似有波动。
这个招牌在宁县响了二十来年了,老板陈野的手艺那是出了名的!
以前他每次回宁县,都喜欢去斩半斤牛肉,二两小酒,那是他最惬意的时光。可他从来没听说过,这牛肉还能驱邪治噩梦啊?这不扯淡吗?要是牛肉能治鬼,那道士还不都失业去卖牛肉了?
见老李还是那副半死不活、怀疑人生的模样,老张急得直拍胸脯,唾沫星子横飞:“老李啊,你看看现在的样子!你这都折腾成啥样了?再这样下去,不用鬼找你,你自己先把自己熬死了!死马当活马医,去试试又不亏!反正也就是吃块牛肉,就算治不好,也亏不着肚子!”
老张的话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老李的心坎上。
是啊,自己现在走投无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别说牛肉了,就算是毒药,只要能让他睡个安稳觉,不再受那活罪,他也愿意往肚子里吞。他现在就像个绝望的赌徒,手里只有一条命,如果不赌一把,输赢都是死。
他看着老张那张真诚而热情的脸,那是唯一的温暖来源。心里的那点怀疑和理智,终于被巨大的绝望和求生的本能压了下去。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老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行……听你的,去试试。”
老张见状,乐呵呵地拍了拍老李的肩膀,拉着他就往陈记卤味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老张还在喋喋不休地安利,试图让老李打起精神:“老野这牛肉,现在火得没边了!不光咱们县城,连周边乡镇的人都特意跑来买。听说吃了之后,不光能安神,还能强身健体呢!那是真材实料的大补!你吃了肯定管用,我拿脑袋担保!”
老李没说话,脚步虚浮地跟在后面,像具行尸走肉。
风一吹,他裹紧了那件旧外套,还是觉得冷。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这牛肉真的像老张说的那么神,千万别是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前方,陈记卤味在清晨的老巷中隐隐可见。老李盯着那团光,既期待那是一剂解救他的灵药,又害怕迎接他的,是再一次的失望,甚至是更深的绝望。但他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走向那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