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斩裂

天刚蒙蒙亮，第一声鸡鸣还没传到老巷深处，陈野就醒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却毫无半点睡意，反倒觉得身体里像是塞了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发动机，每一块肌肉都暖洋洋的，充满了用不完的劲儿。他习惯性地想伸个懒腰，结果双臂猛地一展，如同雄鹰展开羽翼般带起一阵劲风。

这一下把陈野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缩回身子，坐起身来。

以前这具两百斤的身子，早起翻身都像是在挪一座肉山，腰酸背痛是标配。可今天，他竟然觉得身子轻得像片羽毛，刚才那一下动作快得带起了风声。

“这又是咋回事？”

陈野摸了摸后脑勺，心里那股昨晚残留的疑惑又翻涌上来。他赤着脚走到卫生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人依旧是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圆脸盘子，小眼睛，只是皮肤红润得不像话，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健康光泽，完全不像是个昨晚被雷劈、被鬼追过的倒霉蛋。

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噼里啪啦”一串脆响，一股酸胀的热流顺着胳膊直冲脑门。那不是疲惫的酸痛，倒像是憋在体内的一股蛮力在咆哮。

“看着跟平时没两样啊……”陈野眉头皱成了川字，盯着镜子里那只大手，心里泛起一丝不安，“但这力气……真的变大了。要是这股劲儿失控了可咋整？要是没轻没重碰到了小卫……”

想到儿子，他心里猛地一紧。昨晚梦里的金雷、回家的路上捏碎石子，那种种异常，现在想来既神秘又让人心慌。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生怕吵醒隔壁屋熟睡的儿子。陈小卫最近复习压力大，能多睡一分钟都是好的。客厅里静悄悄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陈野揉了揉有些发饿的肚子，走进厨房打算给儿子做顿丰盛的早餐。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一块卤牛肉，他寻思着切成薄片，夹在热馒头里给小卫当早点。

他系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从柜子里搬出那块跟了他五年的实木砧板。这砧板是整块硬木做的，厚实得能站个小孩，平时切肉连个刀印都留不下，是厨房里的“定海神针”。

“先试试手，千万轻点，别再跟昨晚似的。”陈野在心里给自己念叨着，拿起了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

把卤牛肉放在砧板中央，左手按住，右手举刀。凭借着二十多年的手感，他手腕轻轻一抖，刀刃顺势落下。

预想中切肉的阻力并没有出现。

刀刃接触到牛肉的瞬间，顺畅得像是在切一块嫩豆腐，又像是在划过空气。陈野心里刚闪过一丝“不对劲”，耳边就听一声清脆得让人牙酸的爆响——

“咔嚓！”

这不是牛肉被切断的声音，倒像是木头崩裂的动静。

陈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里的菜刀悬在半空，瞳孔剧烈收缩。只见砧板上，那块卤牛肉被切得薄如蝉翼，整齐地码在一边。而那块比城墙砖还厚的实木砧板，竟然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

平整光滑的断口泛着木茬的光泽，碎木屑散落一地，仿佛是被一把无形的巨斧瞬间劈开。

“我……我靠？！”

菜刀“哐当”一声砸在操作台上。陈野瞪大了眼睛，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他弯下腰，颤抖着手捡起半块砧板，摸了摸那锋利的断口，硬邦邦的木刺扎得手心生疼。

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这……这哪是切肉啊，这简直就是在拆房子！”

陈野的声音都在发颤。昨晚搬石头觉得是石头轻，可这一刀下去，把他用了五年的老伙计一刀两断，这就不是“力气大一点”能解释的了。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双手还是那双剁了二十年卤肉的手吗？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刚才那一刀，如果稍微偏一点，切到的不是砧板，而是自己的左手呢？

“这力量太邪门了，太吓人了……”

陈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灶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赶紧捂住嘴，生怕吵醒屋里的儿子，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要是真控制不住，以后别说是做卤味了，连抱儿子都不敢用力。

但惊恐过后，作为劳动人民骨子里那股对“力量”的本能渴望，又忍不住冒了出来。他又看了看地上的碎木板，咽了口唾沫。以前切带筋的牛肉，得憋足力气用剁骨刀砍，砍完胳膊酸半天，现在随手一刀就把实木砧板劈了……要是真把这股劲儿练熟了，那以后干活还不得飞起来？爽飞咯？

“试试，还是得试试。”

陈野眼神一凝，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店里那口铸铁卤肉锅。

那是苏晴当年跟他一起挑的，正宗生铁铸造，实打实的两百斤重。平时要挪动那口锅，至少得找两个壮汉搭把手，他一个人推都推不动。那是检验力气的最佳标尺。

“只有摸清了这力气的底细，才能知道怎么掌控它。总不能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吧？”

陈野一咬牙，顾不上收拾地上的狼藉。他把碎木板往垃圾桶里一扔，解下围裙，换上鞋子就往外走。走到客厅门口，他又停下了，看了一眼儿子紧闭的房门，心里默念：“先去店里验证一下，回来再给小卫做饭。这事儿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免得吓着孩子。”

出门锁门时，他只轻轻转动钥匙，那把平时总卡壳的旧锁芯，竟然顺滑得像抹了油，“咔哒”一声就开了。这微小的细节再次让他确认了自己的异变。

陈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大步朝老巷口的卤味店走去。晨雾还未散去，那个壮硕的背影里，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毅。

不管这力量从哪来，只要能用来护着小卫，把日子过好，哪怕变成个怪物，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