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巫妖议携宝赴焚香谷,曾书书游寺疑云深
在这一片绚烂而又透着诡异的光幕之中,距离那金红二色光芒最近的巫妖,毫无防备地坠入了一场犹如深渊般的噩梦之中。那噩梦如同一只无形的巨兽,瞬间将他吞噬。
若是单纯的疼痛,以巫妖的修为或许还能够勉强忍受,可此刻的困境却是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他面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滑落。他拼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强定心神,挣脱这如影随形的可怖幻境。然而,那火焰却如恶魔般无声地舔舐着他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烈火灼烧,而气息也在这无情的火焰中被一点一点地扼住。
他在那里独自苦苦支撑着,每一秒都仿佛是一个世纪般漫长。而此时,张小凡几人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星盘,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妥。毕竟,几人各自都凝神关注着与星盘相关的不同方面,却皆没有注意到光幕之后,巫妖面上那因痛苦而扭曲的神情。
巫妖沉沉地吐息,努力想要调整紊乱的气息,额头上的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往下流淌。尽管周身被火焰的幻觉炙烤得发烫,但他的心头却如坠冰窖般极冷。眼前的光芒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刺激,变幻不休,时而强烈如烈日,时而微弱如烛火。与此同时,星盘表面传来“咔咔”的异响,这细微而又明显的声音,在这寂静而又紧张的氛围中,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帮了巫妖一个大忙。
那声音如同在他脑海中劈下一道闪电,划过之处尽是清亮,瞬间驱散了那令人恐惧的幻境迷雾。他赶忙闭目,深深地呼吸,试图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随着他的呼吸,身边由奇异幻境带来的巨大压力,就如来时一般迅速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想来方才那诡异的烧灼感,不过只是一种虚幻的幻觉罢了。
等到他终于缓过神来,视线从星盘上移开时,正巧对上张小凡那若有所思的目光。巫妖心中一滞,像是被人看穿了内心的秘密,下意识地微微低头,错开了视线。
“这乾坤轮回盘蕴含着极大的力量,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出现了一些反应,然而再往下探究,似乎就举步维艰了。”张小凡坐直了身体,目光里透露出一丝异样的神色,紧紧地望着面前旋转不停的星盘以及放置在其上的玄火鉴,缓缓言道。他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石屋中回荡,带着一丝凝重。
普德大师和法相听闻,皆是缓缓点了点头。普德大师对于从前的事情心中十分清楚,当时张小凡借走乾坤轮回盘,必定曾经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去尝试参悟,试图探寻其中的奥秘。只是每一次的结果,似乎都不尽如人意……普德大师想到此处,不禁微微一叹,暗自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巫妖垂目,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若这星盘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异能,以我们目前这样的参悟之法,也许进展并不会太大……”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几人闻言,皆是默然不语,陷入了沉思之中。气氛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凝重。
张小凡看着他,目光敏锐地问道:“是因为玄火鉴的缘故吗?”
巫妖眉头微微皱了皱,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着该如何回答,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张小凡沉吟不语,在之前几次启用乾坤轮回盘之后,他就多次深入思索其中的关键所在。此时听到巫妖的话,隐隐觉得与自己心中所想有几分相似,目中不禁划过一丝精光,仿佛抓住了一丝解开谜团的线索。
巫妖扫过众人的神色,似乎看出了大家的疑虑,接着说道:“如果面前有较为完整的八凶玄火阵,那么星盘与玄火鉴之间的联系,会更为明显,我们或许就能找到更多关于参悟乾坤轮回盘的线索。”
这意思已经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普德大师和法相愣了一下,法相微微皱了皱眉,面露思索之色,道:“施主的意思是,将这法宝带往焚香谷八凶玄火阵法阵中,再进行参悟吗?”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巫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
巫妖眼中光芒淡淡,没有丝毫迟疑地点了点头,态度显得十分坚决。
普德大师望了身旁的张小凡一眼,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面上的神情深沉如水,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想法,缓缓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不知施主有多大的把握?”这一言,仿佛不仅仅是在询问巫妖,倒更像是在试探张小凡的态度。
“你既然能够助云易岚修复法阵,想必对于法阵的要诀也了解不少,”张小凡忽然开口说道,目光紧紧地盯着巫妖,“我手中有半块玄火鉴,虽然不能凭借它唤出八荒火龙,但其与八凶玄火阵的力量之间,必定有着某种呼应之处。”他的语气坚定,仿佛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了信心。
巫妖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看向张小凡,似乎对他的话有些意外。
“若以星盘之力,在此地一试,不知可否?”张小凡眉梢微挑,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如此说道。他的笑容看似轻松,实则暗藏深意,这是对巫妖的一种试探,也是对解开乾坤轮回盘奥秘的一种尝试。
巫妖目光微微一颤,怔然地看着张小凡,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他心中明白,张小凡的这个提议虽然冒险,但或许真的是一个契机。
普德大师和法相面上亦是浮现出几分担忧之色。一方面,巫妖此人来历不明,道法诡谲,此时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是让人觉得颇有些叵测之感,不知他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再者,八凶玄火阵阵法力量强大,在这天音寺的山野之中施展,难免不会产生一些奇异的景象,从而引起他人的怀疑。尤其是前山还住着青云门的曾书书,万一被他发现,事情恐怕会变得更加复杂……
法相看了张小凡一眼,见他神情并没有太多的疑虑,似乎早已考虑周全,方叹了口气,手指下意识地转了转念珠,最终没有说什么,选择了沉默。此刻,石屋中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仿佛有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
在那蜿蜒曲折的树林小径上,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曾书书悠然自得地闲逛着,一边与身旁的法恩小和尚谈天说地。他兴致颇高,一会儿问问法恩平日里早晚课的具体情形,一会儿又好奇地打听他们念的经文究竟是什么。
法恩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兔子,七上八下直打鼓。他一面要应付曾书书的各种问题,一面在心中不停地默念阿弥陀佛。他满心忧虑,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可这几日自己破的清规戒律好似多了些,也不知佛祖他老人家会不会怪罪下来。想到这儿,他心里越发忐忑不安。
“平日寅时早课,诵的是《楞严咒》与《大悲咒》……”法恩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目光闪躲,接着说道,“听说师兄往日书读得极多,难道对这经文也有几分兴趣么?”他试图通过转移话题,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
曾书书微微一呆,像是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连忙摆了摆手,神色慌张地说道:“别,我可没想过当和尚。”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这么说似乎不太妥当,于是呵呵一笑,试图圆场道:“你们六根清净,一心向佛,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我乃一介俗人,生性散漫惯了,实在受不了这些清规戒律的约束呀。”
法恩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脸上并未露出过多表情,仿佛对曾书书的回答并不在意,实际上心里还在为自己之前的谎话惴惴不安。
“贵寺建派多年,声名远扬,香客也是络绎不绝,不过似乎从未像其它寺庙一样收过俗家弟子啊。”曾书书说着,转身眺望山下偏殿冉冉升起的香火烟雾,那烟雾袅袅升腾,融入到山林的静谧之中,给他的话语增添了几分悠然的意味。
法恩点了点头,回想了一下,说道:“我听师父说,从前有一位师叔曾提议过这件事呢。”
曾书书听闻,不禁有了几分讶异,眼睛微微睁大,道:“当真?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他对这个从未听闻过的消息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法恩瞥了他一眼,看着曾书书那惊讶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他这反应。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似是普德师叔曾有此想法,当时唯有一位普智师叔略表赞同……”话到此处,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言语一顿,摇了摇头道:“其他的,唔,我就不知道了……”
法恩转头瞅了曾书书一眼,只见曾书书脸上的神情一时说不清道不明,好像只是怔然发呆,模样甚是古怪。那表情仿佛凝固了一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若有所思,又像是被某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占据了思绪。
法恩小脑袋摇了摇,没有再多想,兀自回忆之前自己说的话有无错处,然后一边慢慢往前走,脚步略显匆忙,似乎想要尽快摆脱这个略显尴尬的氛围。
曾书书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沉思,也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往日里那活跃的性子此刻全然不见,话也渐渐少了,只是静静地跟着法恩,眼神有些游离,时而看看周围的景色,时而又像是在发呆。
这场景若放在别人眼中,估计必然要凑过去询问一番,看看曾书书到底在想些什么。然而法恩此时此刻巴不得曾书书一路无话,这样自己也好省去许多解释的麻烦。正所谓言多必失,他可不想因为多说了什么,又惹出不必要的事端。于是他闷头只管往前领路,尽量不多说话,只是时不时偷偷打量一下曾书书的反应。
“往这条小道去,便是小天音寺了,师兄可还要去何处?”转过一个巨大的石头,法恩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他心里盼着曾书书能就此打住,不要再继续闲逛下去了。
曾书书怔了一下,像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天色渐暗,这个时候去打扰普泓大师清修不太合适,我们还是去其他地方吧。”
法恩心头猛地一跳,听到这话,不禁暗暗叫苦。这位曾师兄明明知道天色渐晚,怎么还没有半分回返的念头呢?难不成今日他是打定主意要将这偌大的天音寺走个遍吗?法恩越想越着急,可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殊不知那头曾书书心里也在暗自嘀咕。他虽是头一回来天音寺,但天音寺与青云门向来交情深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按常理来说,总不至于对自己这个来自青云门的客人处处设防才对。这般想着,他心里越发觉得奇怪。最初,他还能给自己找些理由来解释,比如天音寺弟子在正魔一战中折损不少,而寺中各项内务又极为繁重,自己此次前来又确实是不请自来,法相等人能将诸事安排妥当,已经实属不易。可随着在寺中停留的时间越长,他越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这些理由也渐渐难以说服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