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玄火鉴的争夺与天音寺的过往纠葛
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上官策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小路尽头缓缓走了过来。此时，巫妖正盘膝坐在一棵古老的树下，他那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此刻更添了几分寒意，冷冷地看了上官策一眼。
两人所处的氛围格外压抑，一站一坐之间，气息皆是冰寒刺骨，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寒意凝结。上官策神色平静，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引起他的波澜，而巫妖从回到南疆开始，脸色就一直阴沉得可怕，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那压抑的情绪仿佛随时都会如火山般爆发。
“这几日，焚香谷有人回来了？”巫妖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上官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做了回答。此刻，他的心思完全不在焚香谷那些琐碎的事务上，对于那些普通弟子，他自然是懒得理会，在他眼中，他们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那人手上有半块玄火鉴。”上官策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一般，在巫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巫妖听闻此言，猛地抬头，双眼瞬间眯起，犹如猎鹰锁定猎物一般，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道：“是大巫师告诉你的？”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狐疑，似乎对这个消息的来源颇为在意。
上官策嘴角微微弯了弯，似笑非笑，却并没有说话，那神秘的笑容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深意。
巫妖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不悦之色，道：“你为何不让他把玄火鉴要来？这玄火鉴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怎能轻易错过这个机会！”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和埋怨。
上官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道：“若是这样容易，你我在此耗费如此多的精力还有什么意思。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错综复杂，岂是你想得这般简单。”他的声音冰冷，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巫妖顿时一滞，心中明白上官策所言非虚，此事确实急不得，需要从长计议，操之过急反而可能坏事。
此时，一阵凉风悠悠地从两人中间穿过，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两人截然不同的心思分隔开来。两人各怀鬼胎，各自在心中暗自琢磨着对策。
上官策身着的衣衫在风中轻轻飘动，他负手立于阴影里，身影显得愈发高大而神秘。他静静地看着树林外那一轮红日缓缓向西沉去，余晖洒在大地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橙红色。他淡漠地言道：“我在此等大巫师的消息，老友不妨去寻一寻那玄火鉴。或许你能有办法拿到它，这对我们的计划至关重要。”
巫妖听闻此言，瞳孔骤然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警惕，冷哼出声，嘲讽道：“你这是要我去送死么？你明知那持有玄火鉴之人必定有所防备，我贸然前去，岂不是自寻死路！”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满和愤怒。
上官策神色平静，缓缓说道：“若不如此，你可还有其他办法？你我不过是一场交易，为了这个计划，我不出手已经有损焚香谷的利益了。更何况，玄火鉴本就是我焚香谷之物，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你又何必如此大惊小怪。”他的语气平淡，却又不容置疑。
巫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道：“你打算得倒好，把这等危险的事推给我，自己却坐享其成。”他对上官策的做法极为不满，却又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上官策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自信和从容，看着巫妖道：“若你能拿到玄火鉴，它便是你的，我上官策说话向来算数。若不能，那也只能说是命数。这世间本就充满了变数，成与不成，就看你的本事了。”
巫妖冷冷盯着上官策，神色极差，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心中权衡着利弊，思索着其中的风险。
而后，他缓缓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上官策一番，那眼神如同审视猎物一般。他冷声道：“你且记住今日的话。若是你敢食言，我定不会放过你！”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威胁。
上官策哼了一声，目中精光闪烁，道：“自然。我上官策行事，向来一言九鼎。你只管去做，莫要辜负了我的期望。”他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树影斑驳，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巫妖再不迟疑，也不同他多废话，深知多说无益。只见他身形一闪，转身化作一缕黑气，如同鬼魅一般，飘然远走，瞬间消失在远方。只留下上官策一人静静地站在树影深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细碎的沙沙声里，传来一声低喃，又似一声冷笑，缓缓言道：“天音寺么……”那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深意，在空气中回荡。
如此之后，四周再没有任何声响，仿佛一切都归于平静，然而，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却似乎正在悄然酝酿。
………
在过去的几日里，张小凡驾驭着法宝，如疾风般御空一路疾驰，径直朝着天音寺的方向飞去。他心急如焚，中间竟未有片刻停歇。这条前往天音寺的路，他早已走过多次，可谓驾轻就熟。然而，此次原本简单的行程，却不知为何，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仿佛有一层阴霾，悄然笼罩在他的心间。
噬魂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张小凡深深叹了口气，身形如鬼魅般轻盈地落在一棵高大树木的树梢上。他只在树梢上稍作停留，感受着夜晚的微风拂过脸颊，思绪却如乱麻般纠结。片刻之后，他又轻轻一跃，稳稳地落于一级古朴的石阶之上。
此时，夜幕早已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垂降下来，将大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而张小凡距离天音寺也已经很近了。在朦胧的夜色里，一个夜半上香的老人正蹒跚地走在他前面。老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极为艰难。张小凡目光微动，右手轻轻一挥，收起了散发着光芒的法宝，不想惊扰到这位老人。
他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艰难前行的老者，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感慨。面前的山路崎岖蜿蜒，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盘踞在山间。他暗自思忖，若自己只是这滚滚红尘里一个最平凡不过的人，没有高深的道行，也不会御空飞行，是否也会像这位老人一样，愿意这般一步一步，吃力地走上石阶，去向一个或许虚无缥缈的神灵，许下一个有可能永远不会实现的愿望呢？
这样想着，张小凡没有再御空而行。他心道，难得此刻神思清朗，近日诸事暂且安宁，不妨就这么走过去，感受一下这平凡人的心境也好。于是，他缓缓迈步，踏上了那盘山的石阶，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走去。
远方，隐隐有燃起的香火味道，悠悠地飘来。那味道，带着一丝神秘，一丝宁静，仿佛能洗净人心间的尘埃。张小凡深吸一口气，撇开那些无谓的愁绪，心境也渐渐平复下来。此时，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山道与寺门的模样，那是他曾经熟悉的地方，承载着许多回忆。
山顶传来晚课的钟声，悠扬而绵长，仿佛穿越了时空，引领着他继续向上走去。在黑暗中，一根纤细的树枝上飘荡着几条经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有风声融进那钟鼎声中，交织在一起，令人辨别不清，仿佛构成了一曲神秘的乐章。
绕过一块巨大的石头，张小凡就看见原本走在他前面的老人停了下来，正倚在道旁，气喘吁吁。张小凡本打算默默走过他面前，继续前行，然而，就在他迈步要离开的时候，身后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张小凡微微一怔，心中有些惊讶，他缓缓回头，脸上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轻声问道：“老人家，你有何事？”
那老者样貌朴实憨厚，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一看便是普通农家出身。张小凡亦是出自农家，见到老人这般模样，心中顿时涌起些许亲切之感。
老人呵呵一笑，微微站直身子，舒了口气，道：“这位小兄弟，我这一把老骨头啊，是要去天音寺还愿的。只是年纪大喽，眼睛和腿脚都不中用了，这大晚上的，实在看不清路。不知能否劳烦你……陪我走上去啊？”老人的眼神中满是期许和求助。
张小凡略微沉吟了一下，随即温和地说道：“我恰好正是要去天音寺，与你一道同行便是。”言毕，他走上前去，伸出手扶着老人，动作轻柔而稳重。
那老人眼中顿时现出些温和而感激的光芒，语带感激地叹道：“这世道啊，还是好心肠的人多些。真是太谢谢你了，小伙子。”
张小凡心中一怔，不知为何，听到老人这句话，他沉默了一下，仿佛这句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根弦。
那老人慢慢站起身来，轻轻锤了锤腰背，笑着连声道谢。张小凡在一旁缄默不语，只是随着老人的步伐，一步一步往上走。如此一来，他的步调自然也慢了下来，与老人一同在这寂静的山路上缓缓前行。
一路上，老者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大多都是他们那个偏远村落里家长里短的事情，偶尔也会提到天音寺里那些慈悲为怀的大师。
“你看那些仙人，整天飞来飞去的，天上那光可漂亮哩！”老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天空，眼中满是羡慕之色。
张小凡默默听着，既不搭腔也不阻止。看着老人眼中那真切的羡慕，他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有些多余，于是更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老人走着。
那老者正说得兴起，忽然发现张小凡一言未发，顿时觉得自己说了这许多，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便转而好奇地问道：“小兄弟，你可是修道的？”
张小凡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想了想，最终还是轻轻摇头道：“不是。”
那老人脸上的神情微微变化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随后拍了拍他的肩，叹息道：“是了，咱们这些平凡百姓啊，就是要受苦的。”
张小凡一时有些哑然，不知该如何回应老人的感慨。
老人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又道：“这世道，不管是谁，都不好过啊。”
张小凡无奈，只得笑了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轻声问道：“老人家，你来还何夙愿呢？”
老人的胡子微微颤了颤，眼中闪过一丝温情，道：“我小外孙曾蒙天音寺的大师相救，今日啊，我是想当面去道谢的。嗯……再拜拜菩萨，求菩萨保佑，以后的日子兴许就能好过些。”
张小凡心中一怔，从老人的话语中，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老人话语中饱含的无奈与期许。
老人摇了摇头，叹息不已，似乎想起了那些痛苦的往事，忍不住又说了下去，道：“那个什么魔头蛊惑人心，把孩子爹娘变成那个样子，转过来还要杀孩子自己……”
张小凡心中猛地一震，仿佛被重锤击中，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抿起唇，默然不语，那些曾经的伤痛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老人瞥见了张小凡的脸色微变，心中奇怪，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他疑惑地看着张小凡，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应。
张小凡脸色愈发苍白了些，随即察觉到老人投来的目光，他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淡淡道：“是天音寺救了你的外孙？”
那老人点了点头，语气中充满了感激，道：“是啊，他们有大法力，不但救了我孙儿，还救了我这把老骨头。要不是天音寺的大师，我们爷孙俩早就……”
张小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那老人又自语道：“还是修道的人好啊，以后啊，我要让我那小豆子也来修道吧，至少有个什么事还可以保命的……”
老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想来是念起当日那场惨祸，依旧心有余悸。现在他们一家人，只剩下老人和年幼的外孙，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实在是世间最残忍的事。张小凡心中也有些不忍，可是那一句安慰的话，却如鲠在喉，似吐露不出。他深知，在这世上，想要好好活下去，又或是忘记过去的伤痛，都绝非易事。
张小凡手中不自觉地一紧，眼眸深处复杂难辨，交织着痛苦、无奈与感慨。良久之后，他还是淡淡开口道：“我亦有亲人死于那场灾祸的。”
老人听他突然这样说，吃了一惊，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初次相识的年轻人，怔怔地出了神。随即，他又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小凡低声问了一句，道：“老伯，你恨那个魔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