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小鼎的龙首峰之行
他们毕竟是从小一起摸爬滚打长大的,那些共同度过的岁月,如同刻在心底的烙印,怎能认不出彼此的模样和神韵?林惊羽望着眼前这个小家伙,心中的情绪如汹涌的浪潮,复杂得难以言表。然而,面对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缓缓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鼎的脚踝,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疼爱,声音低沉而温柔地问道:“疼么?”
小鼎满心诧异,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奇地问道:“叔叔怎么知道我脚疼呀?”那张小脸上写满了疑惑,仿佛林惊羽是一个拥有神奇魔法的人。
林惊羽微微弯了弯唇,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安抚,轻声说道:“忍着点哦。”说罢,他的手轻轻用力,只听小鼎脚踝处咔的一声轻响。这一下虽然很痛,可小鼎却紧紧咬着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显示出他正在努力忍受着疼痛。
林惊羽见此,心疼地将他抱了起来,关切地问道:“痛不痛呀?”小鼎的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水光,可他还是强忍着,脆生生地回答道:“不痛。”那故作坚强的模样,让林惊羽心中又是一阵触动。
林惊羽静静地看着他,思绪像是被拉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又一次出起神来。片刻后,他自嘲地笑了笑,仿佛在笑自己的多愁善感,低声道了一句:“真像。”真像那个人啊,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坚强。
小鼎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林惊羽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感觉身子突然一轻。原来林惊羽轻轻一纵,如同一只矫健的飞鸟,已经抱着他离开了土坑。小鼎忍不住“哇”的一声叫了出来,满脸羡慕与崇拜地说道:“叔叔好厉害呀!就像神仙一样。”
林惊羽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小鼎默默地向屋舍走去。一路上,小鼎一心想和这位好心的叔叔套近乎,那张小嘴就像上了发条似的,一刻也不停。他仰着小脑袋,问道:“叔叔,我叫小鼎,你叫什么呀?”
林惊羽脚步微微一顿,思索了一下,缓缓说道:“我姓林。”
小鼎立刻依言甜甜地叫了他一声“林叔”,接着又好奇地问道:“林叔,你是龙首峰的弟子吗?”
林惊羽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小鼎一听,话匣子更是关不住了,说道:“我娘亲是青云的长老呢,可威风了。不过我爹爹却是一直呆在大竹峰上,很少出去。林叔,你认识我爹娘么?”那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仿佛希望从林惊羽嘴里听到肯定的答案。
林惊羽的脚步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后,才缓缓说道:“算是……认识吧。”那回答有些迟疑,仿佛这个“认识”背后,藏着许多难以言说的过往。
小鼎“哦”了一声,并没有察觉到林惊羽的异样,嘴里又噼里啪啦说了好些话。一会儿说龙首峰上哪里好玩,哪里的石头像小动物;一会儿又讲大竹峰上有什么,比如那漫山的竹子,还有和师伯们一起玩耍的趣事。林惊羽耐着性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家伙。他的眉头偶尔无奈地蹙起来,似乎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人儿竟然如此能说,这活泼好动、爱说话的性子,和他爹娘真是一点都不像啊。林惊羽不知想到了什么,暗自叹了一口气,心中感慨时光的奇妙。
当他们接近树林边缘的时候,小鼎在林惊羽怀里闹着要下来自己走,还一个劲儿地说不用林惊羽再往前送了,拍着小胸脯保证自己认识路。其实小鼎心里满心都是别让娘亲发现自己偷偷跑出去的事,只要能偷偷溜回小萱的住处,就万事大吉了。
可惜,树林边离弟子屋舍实在是太近了。小鼎刚离开林惊羽的怀抱,身后就突然传来娘亲陆雪琪那熟悉的声音:“小鼎,你去哪儿了?”这声音如同洪钟,吓得小鼎浑身一哆嗦。
小鼎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悄声向林惊羽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飞快地跑到陆雪琪身边。
陆雪琪用她那清亮的目光紧紧盯着小鼎,仿佛要把他看穿。小鼎被看得心里直发毛,脑袋一缩,小声说道:“我刚才去找小萱,她在睡觉,我觉得无聊,就想出去看看龙首峰还有什么好玩的。路上碰见了林叔,他看我一个人,就带我去后山玩了一会儿。”
对于小鼎的话,陆雪琪向来是不会轻易相信的。再瞧瞧这小家伙,满身都是泥土,头发也乱蓬蓬的,也不知道究竟跑到哪里去撒野了。何况若是曾书书,以他那爱玩的性子,倒是有可能陪小鼎玩闹一番。可林惊羽……陆雪琪和张小凡成亲多年,对于他们之间那段往事自然也是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抿了抿唇,盯着小鼎问道:“当真?”问完,却是将目光投向了林惊羽。
小鼎心里紧张极了,也赶忙往林惊羽那边望去,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希望林惊羽能帮他圆谎。
林惊羽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终究还是不忍心让小鼎难堪,只得点了点头。小鼎见状,顿时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来。
陆雪琪微微敛睫,沉默不语,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终于,她还是决定放过这个小家伙,玉指点了点小鼎的额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好了,去找小萱玩吧。”
小鼎忙不迭地点头,转身就迈开小腿准备离开。可刚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了一停,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又掉了个头,重新凑到林惊羽跟前。他抬起那双清澈又诚恳的大眼睛,望着林惊羽,问道:“林叔,你会来大竹峰看我么?”
林惊羽和站在一旁的陆雪琪听到这话,都是微微一怔。
林惊羽看着小鼎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不禁一软,实在不愿让这个小家伙失望,于是轻轻点头,道了声“会”。
小鼎一听,脸上立刻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开心地抓着林惊羽的手,说道:“那我在大竹峰等着林叔,我爹爹做饭可好吃了,到时候林叔来了,我们一起吃好吃的。”
林惊羽淡淡一笑,眼中的神色晦暗难明,仿佛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心事。那笑容里,既有对小鼎的喜爱,又有对过去的感慨,还有对未来的一丝期许。
……
目送着小家伙一蹦一跳地跑远,那小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场中便只剩下了那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她的衣袂,使得周围的气氛显得愈发静谧。
陆雪琪与林惊羽,两人已多年未曾谋面。时光的长河不仅在他们的面容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更在彼此心间划下了许多难以言说的隔阂。此时此刻,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一时之间,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雪琪本就生性内敛,对于过去的种种,虽已释然,但面对林惊羽,终究还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只是神色平静,简单而诚挚地说道:“多谢。”那声音轻柔,却仿佛在空气中回荡。林惊羽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简洁而利落,没有多余的言语。这相逢时的默然,似乎道尽了岁月的沧桑与无奈,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鼎最终是在小萱的哭声中,离开了龙首峰。
在这偌大的青云山上,小萱平日里玩伴不多,而与她年岁相近的小鼎,便成了她最喜爱的伙伴。小萱总是喜欢缠着这个哥哥,只要小鼎一来,她便如同跟屁虫一般,跟在小鼎身后,满心欢喜。然而,小鼎这孩子,生性活泼调皮,总觉得小萱胆子太小,便美其名曰要锻炼一下妹妹的胆量。所以,每次两人见面,小鼎都会兴致勃勃地给小萱讲鬼故事。他把曾书书、杜必书等人曾给自己讲过的故事,添油加醋,肆意发挥,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什么深山里的厉鬼,会在黑夜中伸出长长的爪子抓人;还有坟地里的幽灵,会发出凄惨的叫声……这些恐怖的情节,从他那张小嘴里滔滔不绝地冒出来,把小萱吓得花容失色。小萱一声声尖叫,那声音尖锐得险些刺破小鼎的耳朵。最后,小萱实在是害怕得不得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就在小萱哭得正凶的时候,陆雪琪和田灵儿听到声音,赶忙推门走了进来。田灵儿见状,心疼不已,急忙快步走到小萱身边,将她温柔地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宝贝,不哭不哭,小萱乖啊……”而陆雪琪则是一脸无奈,伸手将小鼎拉到一边,佯装要打他的样子。小鼎见势不妙,连忙一手抱头,一手护住屁股,像只灵活的小猴子般,一下子蹿到田灵儿身后,大声叫道:“灵姨,我娘亲要打我,快救救我呀!”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夸张的惊恐,仿佛陆雪琪真的要对他下狠手似的。
田灵儿故意板起脸,不去理会小鼎,假装生气地说:“你总欺负小萱,该打!”陆雪琪也配合着,素手一伸,揪住小鼎的耳朵,故作严厉地说道:“你老是欺负小萱,以后不带你来看妹妹了,看你怎么办!”
小鼎被揪着耳朵,疼得吱哇乱叫。可谁能想到,小萱听到这话,哭声竟戛然而止。她抽抽搭搭地说道:“娘亲,娘亲,你劝劝姨姨,我还要小鼎哥哥来,我不要他走。”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两个做娘的看着这两个小鬼头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一边是小鼎调皮捣蛋,让人又好气又好笑;另一边是小萱哭得梨花带雨,满心不舍。这两个小家伙的互动,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最后,小鼎还是被陆雪琪带回家去。小萱一看到小鼎真的要走,眼泪又像决堤的洪水般疯了般淌下来,一边哭一边大声哭闹着不让小鼎离开。她伸出小手,在空中挥舞着,仿佛这样就能把小鼎留住。那哭声回荡在屋子里,让人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怜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