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天音往事与小凡到访
“此间恩怨,张施主早已放下,他三番救护青云,以萧掌教的为人,必定看在眼中,自然也不会难为他的。只是青云门中其他的诸多事情,变数太多,倒不好说了。”普泓大师神色凝重,缓缓说道,言语间透露出对局势的担忧与审慎。
法相微微点头,表情严肃地回应道:“师父所言极是,徒儿近来也隐隐觉得,正道的局面将会发生重大的变化。只是这其中的端倪,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捉摸清楚,徒儿不敢随意妄加揣测。”他双眉微蹙,眼神中透露出深思的神色。
普泓大师轻轻点了点头,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目光温和而专注地看着身前的法相,问道:“那么,你可知道今日为师为何特地唤你来此,让你在此等待了这许多时候么?”
法相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赶忙摇了摇头,谦逊地说道:“徒儿愚钝,实在猜不透师父的心意。”
普泓大师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慈爱与期许,目光却仿若穿透法相,飘向了遥远的过去,缓缓说道:“你一向颇具慧根,在佛法的领悟上天赋异禀。佛家向来注重‘自悟’,这些年来,为师也不曾过多地提点你……”
法相连忙摆手摇头,一脸诚恳地说道:“师父何出此言,弟子今日能在佛法修行上略有一二小成,全仰仗师父多年来的悉心教诲。若没有师父的引导,弟子不知要在黑暗中摸索多久。”
普泓大师依旧微笑着,语气温和地说道:“领悟之事,终究还是取决于个人的心性与机缘,你也不必过于自谦。每个人在修行的道路上,都有自己独特的感悟与成长。”
法相恭敬地竖掌在胸前,念诵了一声佛号,以表对师父的敬重。
普泓大师同样合掌诵佛,片刻后默不作声。他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有些凝重,重又看着法相,缓缓说道:“于我而言,不过是在某日恍然注视鼎炉中袅袅升起的香火时,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些皮毛般的怅然感念。但时至今日,正道的局势已大不如前,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也该与你仔细说一说这些了。”
普泓大师的语气郑重而严肃,法相不禁微微一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连忙说道:“师父请讲,弟子洗耳恭听。”
普泓大师笑了笑,不知为何,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涩然与无奈,他沉声开口,声音仿佛带着岁月的沧桑,几如回忆般缓缓说道:“众人皆知,我天音寺建寺至今已然逾千年之久,然而真正兴盛的时间,却也不过短短百年。在这百余年中,正道尚能以佛道两家为支柱,被视为正统。”
法相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师父的说法。
普泓大师随即继续说道:“只是,当年祖师建寺的本意,其实并非如此。”
法相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看着师父微微一笑,轻声问道:“那当年祖师是为何建寺呢?”
普泓大师目光深邃,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过去,缓缓说道:“当年祖师由北向南远游,一路上心怀慈悲,施舍救济了无数穷苦百姓。历经漫长的旅程,直到抵达须弥山,才最终落定下来。”
法相怔然,不禁问道:“是因为山中灵气充沛,适合修行么?”
普泓大师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说道:“并非是因为灵气的缘故。那时的须弥山,犹如一片蛮荒恶地,根本谈不上有什么灵力,与修真一途更是毫无关联。”
法相皱了皱眉,心中思忖,随即问道:“那么寺中的无字玉壁又是怎么回事呢?”
普泓大师笑了笑,解释道:“那不过是祖师后来偶然间发现的罢了。”
法相听闻后,陷入了沉默,心中对祖师的经历充满了好奇与敬意。
“那年祖师初到此地,不止是须弥山上,就连方圆数十里的地方,百姓的生活都十分艰苦。天灾与人祸接连不断,用‘民不聊生’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普泓大师说到此处,目光变得愈发沉重,仿佛亲眼目睹了当年的悲惨景象,接着道:“祖师心痛于众生所遭受的疾苦,便毅然决定在须弥山上修建寺院,广施救济。就这样,一晃便是一十二年。在祖师的努力下,须弥山下的情况逐渐好转,寺中的香火也才得以维持。在‘天音’这个名号出现之前,山下的百姓感念祖师的救助之恩,都称本寺为‘长济’。”
法相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口中静默念道:“长济么?这名字蕴含着祖师对百姓的深厚情谊啊。”
普泓大师点了点头,感慨道:“一直到祖师无意间寻出无字玉璧,这个名号才渐渐消失,不再为世人所熟悉。”
“当年,祖师从无字玉璧中领悟出了无上妙法,心中欣喜若狂,只觉得这是上天对天音寺的庇佑,宝物降世必定会带来福泽,他深信在将来的百年,寺中的弟子必定前途无量……”普泓大师还在不紧不慢地叙说着,语气中带着对祖师的崇敬。
法相却从师父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怪异的味道,不禁微微皱起眉来,心中暗自思索着其中的缘由。
普泓大师看了他一眼,此番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停下讲述,继续说道:“……祖师于是不再迟疑,立刻闭关修炼心法,这一闭关,又过去了三十余年。”
“三十年?”法相不禁愕然,眼中满是惊讶之色,这个时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普泓大师温和一笑,眼中带着一丝感慨,说道:“三十年的修炼,放在如今来看,祖师所达到的境界,怕还不及本派的入门弟子。”
法相更是惊愕不已,心中不禁感叹道:“创派修炼果然是充满了艰险与困苦啊。”
却听普泓大师接着说道:“祖师修炼固然艰辛,但直至圆寂,他心中所系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了。”
法相不禁满心疑惑,赶忙问道:“是什么事呢?”
“山中修行,时光漫长却又转瞬即逝。在圆寂前,祖师回顾自己的一生,有所感悟,他将弟子们唤到榻前,只说了一句话……”普泓大师停顿了一下,视线触及法相的面容,缓缓而郑重地说道:“便是‘驾大般若之慈航,越三有之苦津,入普贤之愿海,渡法界之飘溺’【1】这一语了。”
法相微微一怔,像是受到了极大的触动,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又过了片刻,他面上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心情不由自主地一时激荡起伏,看向普泓大师,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许久才勉强忍住,只低声叫了声“师父”。
普泓大师闭目感叹,轻轻摇了摇头,叹道:“佛曰‘觉悟世间无常,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2】,世间种种,变化多端,你也不必太过在意了。”
法相面上的神情又是一变,静静地站立着,没有说话,唯有眼眶竟是微微有些红了,可见他内心受到的触动之深。
普泓大师见状,不禁叹道:“痴儿,痴儿……”
法相念了声“阿弥陀佛”,郑重地向普泓大师施礼,然后沉声道:“世间既有千百变化,师父何苦今日就下此定论呢?”
普泓大师无奈地摇头叹道:“今时不同往日,世间的局势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你身在红尘之中,竟还没有察觉到么?”
法相闻言,微微吃了一惊,道:“师父……”
“汝修三昧,本出尘劳。【3】再不可如祖师还有普智师弟一般,忘却佛家的初衷。”普泓大师语重心长地说道。
法相身子猛地一震,目光深处流露出复杂至极的神色。终于,他似是咬紧牙关,月白僧袍轻轻扫过地面,他面对着普泓大师缓缓跪了下来。
他深深地叩首,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坚定地道:“弟子必定谨遵恩师教诲,不敢遗忘分毫。今日过后,远离诸愦闹【4】,施以长济于世人。”
言罢,他再度磕头叩首,以表自己的决心。
普泓大师赶忙扶起他,点头微笑,连连说道:“好,好孩子。”
法相又行了一礼,这才站起身来。
然而,就在他刚欲开口说话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音。
“笃笃笃”,只三声叩门,声音清脆而短促。普泓大师和法相均是一怔,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来人竟不曾听到脚步声,如此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外,着实令人吃惊不已。两人皆诧异的朝着门的方向看过去,法相惊异之下思索了片刻,对普泓大师说道:“弟子去查看便好。”
普泓大师没有说话,只是默许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声“阿弥陀佛”。
法相转身走过去,缓缓打开门扉,便见一人静静地伫立于门外。此人身着青衣长袍,那长袍的颜色犹如竹叶般清新淡雅,整个人沉稳如渊,随意站在那里,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着一股宁和的气息,围绕着他安静流转,乍一看就绝非寻常之人。
法相见到此人,着实吃了一惊,只听他愕然道:“咦,张施主?”
来人面色还略带着苍白,但目光神情温和从容,他微微一笑,点头道:“好久不见,法相师兄。”
此人不是张小凡却又是谁?
注释:
【1】“驾大般若之慈航,越三有之苦津,入普贤之愿海,渡法界之飘溺”:表达以大智慧的慈悲之船,跨越三界的苦难之河,进入普贤菩萨般的宏大愿力之海,拯救法界中漂泊沉溺的众生,体现佛家救度众生的宏大愿力与修行境界。
【2】“觉悟世间无常,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佛教用语,旨在教导修行者认识到世间万物无常、痛苦、虚幻,身体与心念易引发罪恶,需通过修行摆脱。
【3】“汝修三昧,本出尘劳”:指修行者所修的三昧境界,本就源于对尘世烦恼的超脱,强调修行的出发点与目的是摆脱尘世劳烦。
【4】“远离诸愦闹”:即远离各种喧嚣、纷扰的环境与人事,专注于修行与内心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