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十万大山秘事
这话自然无人能回答，年轻男子只是淡淡地看了老者一眼，那目光表面温和，内里却透着一派淡漠。就如同老者从来不曾真正顾及南疆异族的死活一般，在这年轻男子心中，对焚香谷也并未多看重几分。他心中有着自己的算计与考量，焚香谷在他眼中，不过是这复杂棋局中的一枚棋子，其命运如何，似乎并不足以让他过多在意。
灰衣老者又在那平台上驻足良久，仿佛一尊石像，静静地凝望着远方。年轻男子则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旁，宛如一道影子，不发出一丝声响。远方有火光熊熊燃烧，那火光比苍穹上闪烁的星子还要明亮几分，在黑暗的夜幕下显得格外刺眼。一户人家正跌坐在灰烬边，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模糊，然而即便看不清面容，那低声啜泣的姿态，也轻而易举地勾勒出一幅凄凉之态。
年轻男子眺望远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只见他微微低头，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片刻之后，他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也不再理会那老者，自顾自地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石室走去。
阴冷的石室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而压抑的气息。除了简单的石桌石椅，还有一丛燃烧的火焰在角落里摇曳。苗族族长图麻骨正面对着门扉站定，神情专注，像是已在此等候多时。他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黑暗，更添几分神秘。
年轻男子走进去的时候，面上并无讶异之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只是向图麻骨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图麻骨脸色阴郁，眉头紧锁，看去心事重重，似乎被什么难题困扰着，难以解脱。
“此人居心叵测……不可不防。”图麻骨开口说道，他的中土话仍旧磕绊，不甚流畅，但表达的意思却是清楚明了。上官策镇守玄火坛百年，虽说与南疆一直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但实际的交集却极少。尤其是在兽神一役中，焚香谷的立场在众人看来太过模糊，让人难以捉摸。南疆这片土地，确实不像中土那样有着明确的正道与魔教之分，然而要说连正邪观念都没有，那也是绝无可能的。而焚香谷的行事作风，实在是让人难以对其做出一个确切的定论。
“天火还未完结，焚香谷一方躲进青云，一面又与我们接触，实在诡异。”图麻骨冷言道，话语中透露出对焚香谷行为的深深怀疑。
这位年轻男子，正是苗族大巫师无疑。他身着长袍，微微抚动衣袖，在火堆前盘膝坐下。他轻轻闭上双眼，像是在感受着火焰的温度，又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片刻后，淡然道：“你不必在意。”
图麻骨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显然，这样的回答他已经听过不止一次。大巫师反复重复这句话，言犹在耳，可这其中到底有何深意，他一时实在难以明了。
“焚香谷遭逢巨变，这件事对于中土的影响比南疆要大得多，我们不必插手，静观其变就好。”大巫师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闪过一丝难辨的光芒，像是隐藏着什么秘密。半晌后，他嘴角微微上扬，淡淡一笑，又问道：“南疆地界，可有那位云谷主的消息。”
图麻骨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除了十万大山，南疆的各个地方都找过了。”
大巫师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在意的信息，却只是弯唇不语，那笑容中似乎隐藏着更深的含义。
“那就让其他人去找吧。”大巫师沉吟片刻后说道。
图麻骨怔了一下，眼中满是疑惑，不禁疑道：“难不成是中土之人？”
大巫师闭目不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下头，算是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图麻骨微微吃了一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中满是不解。他实在不明白大巫师为何要将此事交给中土之人去办。
“或许那人另有安排，以他的道行手段，远不至于此。”大巫师淡然解释道，似乎对云易岚有着别样的信任。
火焰里，突然“噼啪”一声冒出几颗火星，像是在为这紧张的气氛增添一丝别样的声响。
大巫师看着跳跃的火焰，忽然笑了笑，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某种景象，缓缓道：“祸延中土，你且看着吧……”
这一番言语，让图麻骨一时难以参透理解。石室里，那个端坐在火光前的大巫师的身影，在他眼中渐渐变得飘摇起来。偶尔的一个瞬间，他竟仿佛又见到了当年那个智珠在握的老者，背对着祭坛，以一己之力扛下了苗族的重担。如今，换作老者的弟子守护这片土地，或许两人的行事风格并非相同，但总归都是为了苗族族人的福祉。
图麻骨默然良久，心中思绪万千，才缓缓转过身子，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这间石室。
不过，虽然他未再多问什么，但在歩下山间石阶时，依旧忍不住反复思索。此时，天际乌云翻滚，如同墨汁在天空中肆意流淌，正如此刻他翻涌难定的心思。
南疆地域广袤无垠，而其中最险恶的地方，便是那片神秘莫测的十万大山。兽神虽已死去，但他手下的那些妖兽并未被完全除尽。离十万大山稍近的地方，时常会传来妖兽食人之事，这片穷山恶水，自古至今，艰难险阻从未改变。图麻骨身为南疆中人，心中多少有几分私心，在未到绝境之时，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让族人轻易进入那片危机四伏的山脉中的。
按大巫师的说法，倒像是笃定云易岚躲进了十万大山，而且认为南疆不必插手搜寻。中土修道之人众多，可他们是否当真会前往寻查，图麻骨思虑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是淡淡摇了摇头，心道，与其让族人进入险地，还不如等那位云谷主自己出现。
只是，时至今日，云易岚为何没有再往青云，甚至毫无动静，这一切都如同迷雾一般，让人不得而知。
他驻足望着十万大山的方向，久久无语，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思索。
十万大山中枝叶繁茂，树木郁郁葱葱，层层叠叠。但凡一处起火，旁边密集的灌木必会随之燃起，形成一片熊熊火海。但奇怪的是，南疆四处都有流火肆虐，唯有这里，并无天火之灾。仿佛这片山脉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阻挡了天火的侵袭。
山石旁，同样有一灰袍老者仰首远望，那十万大山幽暗的山脉树林在他眼中显得格外阴森。那个地方何等险恶，深深的黑暗像是这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融入了山脉的骨血之中。妖气鬼气浓重，仿佛实质化了一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怨灵丛生，不时传来阵阵阴森的嚎叫，让人毛骨悚然。
老者低低地冷哼一声，仿佛没有听到里面传来的妖兽吼声，亦是无视于十万大山里漂浮的毒障，迈着坚定的步伐，径直走了进去。那灰色的衣摆在风中飘动，很快消失在瘴气之中。就在他身影消失的那一刻，南疆大地忽然淅淅沥沥地下起细雨，雨滴打落在燃烧的火焰上，水火交织，发出滋滋的声响，更显得一片惨淡，仿佛预示着这片土地即将面临更大的危机。
………
在十万大山那深邃而神秘的深处，仿佛时间与空间都被扭曲，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一个人靠山而坐，他的头发肆意披散，如同燃烧的火焰，杂乱地覆在肩头。身上那件红衣早已残破不堪，仿佛经历了无数场惨烈的战斗，每一道破损的口子都像是在诉说着曾经的故事。此刻，被雨水无情地淋湿，那红色渐渐变作深红，宛如凝固的鲜血，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仿佛是从无尽的杀戮中浸染而成。
他低着头，整个人如同一段被遗弃在大山中的朽木，毫无生气地混在泥泞的地里，仿佛正慢慢地腐朽，与这恶劣的环境融为一体。在他身侧不远处，一头体格巨大的妖兽横倒在地，那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座小山丘，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它身旁数尺的地面，都被深色的兽血所覆盖，仿佛一片血海，散发着刺鼻的腥味。仔细看去，它的毛发皮肉都已被火烧焦，每一处皮毛烧焦的程度竟一模一样，就好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团团围住，在瞬间就被夺去了生命，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而在以这头妖兽为中心的数里方圆内，再也听不到其他妖兽的嘶吼声，那曾经充斥在山林间的野性咆哮已然消失；也没有了虫鸣鸟叫之声，往日里那些欢快的自然乐章也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那是一种死亡般的寂静，仿佛这片区域已经被死神笼罩，所有的生命都已被剥夺。
那个人，就静静地置身在这片死寂之中，宛如死去之人一般，垂首静坐。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滞，他与周围的死亡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的生机。
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时间都已失去了意义，他的手指才微微一动，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封印。在黑暗中，他脸上的肌肉突然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扯。紧接着，他缓慢地睁开了双眼，那动作就像是历经了千年的沉睡刚刚苏醒。
他的双眸冰冷至极，宛如千年不化的寒冰，其中一片死气沉沉，仿佛所有的生命与希望都已在这双眼中泯灭。然而，更让人胆战心惊的是，那眼眸竟是一片血红，红得刺眼，红得让人仿佛看到了无尽的杀戮与血腥，仿佛这双眼睛见证了世间最残忍的景象。
此时，雨，仿佛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面，溅起一片片水花，仿佛是上天为这片充满死亡与绝望的土地奏响的悲歌。
在十万大山的密林中，灰衣老者默然前行。他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身边茂密的树林里不时传来妖兽低沉的吼声，那声音在这阴森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惊悚，仿佛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恶魔在咆哮。而在他身后，赫然倒着一具妖兽尸体，那是他一路走来的“战绩”。想来这一路必定极不顺畅，毕竟十万大山终究是蛮荒之地，虽然兽神已然死去，但那些残存的妖兽数量依旧不少，如同潜藏在黑暗中的鬼魅，随时准备向闯入者发起攻击。
灰衣老者偶尔出手，他的实力高强，对付那些低等的妖物，对他来说并不花费多少力气。只见他身形闪动，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光芒，那光芒如闪电般划过黑暗，瞬间就击中了目标。然而，随着他往山林深处走去，妖兽的数量越来越多，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的眉宇间隐约浮现出几分烦厌之色，毕竟即使是他，面对如此无休止的攻击，也难免会感到疲惫与厌烦。
当年，妖兽被正道围剿，那一场大战的惨烈程度，至今仍让人心有余悸。青云山下，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无数的妖兽与正道弟子在那里展开殊死搏斗，鲜血染红了大地，哀嚎声响彻云霄。
“青云门……”灰衣老者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嘲讽，在他看来，青云门那些以正义自居的人，此刻恐怕也不怎么好过罢。他心中暗自冷笑，想象着青云门如今在各种危机面前的狼狈模样。
他缓缓仰头看天，天空中乌云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雷电在云层中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浓重的黑气一层一层地翻涌着，如同黑色的海浪，渐渐向中土的方向漫过去。他仿佛已经预见了不久的将来，中土将会如南疆一般，陷入一片混乱与危机之中。他不禁暗自思忖，到了那时，那个一直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青云门，又会是何等模样呢？他们是否还能像往日一样，高高在上地宣扬着正义与责任？
他衣衫轻晃，凭借着高绝的道行，即使是在这穷山恶水之地，也能如履平地，毫无大碍。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盏茶功夫就已经在密林中去得远了，只留下那一片依旧阴森恐怖的山林，在风雨中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