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小凡拜祭师父师娘
在大竹峰那静谧的守静堂内，供桌上，有幽光微微闪烁着，仿佛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点点思绪。檀木制成的桌案上，端放着两个灵牌，散发着古朴而庄重的气息。烛火在灵牌两侧静静燃烧，摇曳的火苗宛如一双深邃而温和的眼眸，默默地注视着面前的男子，那摇曳间散发的一丝温度，都是和缓而熟悉的，仿佛带着往昔的记忆与温情。
张小凡就这样沉默地伫立在这柔和的光芒中，他的目光，紧紧凝望着眼前那个灵牌。牌位上的涂漆虽历经岁月，却依旧清晰，上面刻着几个字——“恩师田不易之灵位”。他的眼中，有微光突然一颤，那是内心深处情感的触动。紧接着，他神情庄重而虔诚，缓缓地恭敬跪下，身子前倾，额头触地，深深叩首，动作沉稳而缓慢，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敬意与愧疚都通过这一叩首传达出去。
“师父，师娘，弟子张小凡，回来向你们请罪了……”他的声音沉静而低沉，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在那一刻回到了过去，再次看见那个初入大竹峰时朴实的少年。那些过往的回忆，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落在心间，既沉重又温暖。宋大仁站在一旁，手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手中香上便有灰屑悄无声息地飘落，那香芯中一点光晕，竟好似通灵一般，瞬间亮了起来，在这有些昏暗的房间里闪闪烁烁，仿佛在回应着张小凡的话语。
青烟袅袅升腾，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张小凡缓缓站起身来，脚步轻轻向后退了几步，依旧凝视着灵位，安静得出神。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又是许久工夫，他才缓缓将目光收回来，像是从一段漫长的回忆中苏醒。
宋大仁怔怔而立，目光中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也沉浸在了往昔的回忆之中。
“大师兄。”张小凡轻声唤道，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宋大仁回过头来，视线里，眼前男子仿佛已变回从前最熟悉的模样，那个曾经跟在他们身后，天真又倔强的小师弟。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张小凡的肩，那动作充满了关怀与安抚，轻声道：“走吧，我们去后山看看。”
张小凡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丝期许。
两人迈出守静堂，踏上了那条熟悉的山路。山路蜿蜒曲折，两旁的竹林依旧是记忆里的颜色和模样。修长的竹子高耸入云，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过去的故事。耳边传来犬吠声和猴子吱吱大叫的声音，想来是大黄和小灰这对故友重逢，已经欢快地玩闹开了。风很轻，带着山间泥土的清新，还有那久违的回忆，如同温柔的怀抱，将两人紧紧包围。
山道石阶像是一条时光的纽带，从现实缓缓延伸，就像从梦境延伸而出一般，引领着他们走向回忆的深处。两人并肩而走，步伐不紧不慢，走了很久，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份静谧。然而，他们却并不觉得尴尬，仿佛十多年的岁月在这一刻，就如同一刹那般悄然流逝，往昔的情谊依旧深厚，无需言语来填补。
“各位师兄，这些年…可还好？”张小凡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与小心翼翼，仿佛害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宋大仁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道：“都挺好的。”那笑容里，藏着对过去岁月的感慨，也有对现在生活的欣慰。
张小凡点了点头。这句话，上次一别匆匆，在当时的情境下，他竟无法问出口。如今，终于可以站在这里，静静地询问，心中感慨万千。
“鬼王一战之后，你去了哪里？”宋大仁忍不住问道，眼中透露出一丝好奇。
张小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波澜壮阔又充满艰辛的岁月。
宋大仁又道：“回草庙村了？”
张小凡抬眼看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沉默地点了点头。那个曾经承载着他童年欢乐与痛苦的地方，始终是他心中无法忘却的角落。
“前不久，我和老六去那里看过了，当时便觉得，以你的道行也许不会有事，若有一日逃出生天，或许会回到那个地方。”宋大仁缓缓说道，话语中满是对张小凡的牵挂。
张小凡脚步慢了一拍，心间涌起一股温暖的暖流，他淡淡一笑道：“这些年，我有几次回过大竹峰。”
宋大仁诧异的望着他，眼中满是惊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张小凡虽身处困境，却一直牵挂着大竹峰。
“看见过师父，也看见过诸位师兄。”张小凡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宋大仁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嘴上没有说什么，心中却有一丝苦涩蔓延开了，半晌后，喃喃道：“难怪师父总是……”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张小凡明白他的意思。
张小凡看见他眉头轻皱，抿唇不言，心中也是一阵难过。
宋大仁努力化开心中的愁绪，勉强一笑，低声道：“大竹峰上，我们七个弟子一直都在，只是有人出了远门，但总归会回来。师父他老人家，是这么想的吧。”
张小凡脚步一顿，他的嘴唇动了动，心头像被匕首突然沉钝的划过，闷痛、无声。师父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那些曾经的教诲与关怀，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走吧。”宋大仁叹了口气，不忍再说下去，轻拍了拍他，试图安慰他。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宋大仁道：“你可知道我们怎么找到草庙村那里去的吗？”
张小凡怔了怔，似乎想到了什么，但面上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大黄贪吃的毛病改不了，真是拿它没办法。”宋大仁一笑，无奈的道，脸上却满是宠溺。
“不过也幸好它带路，不然我们也无法确定你在草庙村。”他接着笑了笑，道。大黄的贪吃，此刻却成为了他们重逢的契机，让人不禁感叹缘分的奇妙。
张小凡点点头，微笑道：“小灰找过大黄。”仿佛想起了小灰和大黄之间的趣事，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宋大仁笑了，道：“果然。”两人相视而笑，这笑容里，有着对过去生活的怀念，也有着对彼此情谊的珍惜。
后山清风徐徐吹过，轻柔地抚摸着两旁的竹子。那些竹子从曾经极细的一根，如今已变得像手腕一般粗，颜色也比之前深了不少，愈发显得翠绿欲滴。竹林愈发茂密，像一片绿色的海洋，簇拥着这条蜿蜒的小路和走在路上的人，一直延伸向尽头。走了又不知有多久，在这片翠绿的海洋里，山道分了一个岔口，一边继续延伸向上，通往更高的山峰，仿佛在探索未知的世界；一边是片宽敞的空地，像是时光特意留下的一片宁静角落。
两人停下了脚步，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空地上那座静静地伫立着的坟茔上。青石碑树在坟前，深深地刻着几个字：恩师田不易，师娘苏茹之墓。周围的竹林沙沙作响，竹叶随风摇晃，仿佛在为这片宁静之地演奏着一曲安魂曲，却也使得这里更加宁静。只是不知，长眠于此的人是否安详，心中是否未有遗憾。
张小凡怔怔站在此处，双眼紧紧地看着面前的坟茔。四面青竹将他包围，晃动的影子像一片海浪，一波一波涌动，仿佛要将他淹没，又像是要将往昔的回忆灌进他的心口。往昔的岁月被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再拼凑成过往镂刻于心的场景。墓碑前，抬眼时，恍若昨日，恍若故人依旧在眼前，那些与师父师娘相处的点点滴滴，如电影般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师父，师娘，弟子来看你们了。”张小凡轻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深情与思念。
坟边长出嫩绿的青草，小小新绿点缀了这片土黄的颜色，给这片略显肃穆的地方增添了一丝生机。他垂眼恭立，没有开口，太多太多的话哽在喉间，从重新踏上大竹峰开始，这些话语就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循环往复，无声无息，却又如此沉重，渐渐地沉在心底。他知道，有些情感，无需言语，师父师娘也能明白。就像在这片方寸土地上，他们一直注视着他，记挂着他，哪怕再过十年、百年，这份情谊也不会改变。
我回来了。
你们的老七回来了。
他缓缓走上前，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生怕惊扰了沉睡的师父师娘。他深深地行礼，而后沉默着将坟茔前的杂草一一拔掉，他的动作很慢，却是那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对师父师娘的敬意与怀念。
宋大仁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忍不住颤了颤，他的眼眶微红，十数年的光阴仿佛穿过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与过去的时光重叠在一起。他微微仰起头，试图忍住眼中泛起的水汽，心中百感交集。
青石碑边缘，张小凡伸手轻轻摩挲，手指划过另一行字，在自己名字上停顿了下来。
“不孝女田灵儿，不孝弟子宋大仁、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吕大信、杜必书、张小凡泣血恭立。”
这行字是在他走后，诸位师兄刻上的。他注视着自己的名字很久，唇边露出一丝苦涩却又释然的笑意。曾经的离开，让他觉得自己有愧于师父师娘，但此刻，站在这里，他明白，大竹峰永远是他的家，师兄们从未将他遗忘。
宋大仁缓缓走上前，宽厚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给予他力量与支持。
张小凡退了一步，在这座坟前和宋大仁并肩而立，仿佛在向师父师娘证明，他们师兄弟依旧团结一心。
山风吹拂，暖而清爽，带来山间的清新气息，也吹散了心中的阴霾。在这片奇异的寂静里，宋大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思索了很久，终于开口，缓缓道：“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这句话，不仅仅是对张小凡的承诺，更是对大竹峰未来的期许。
有些默契是师兄弟多年情分方能有的。张小凡心中了然，眼中温和之色一如从前，笑了笑道：“大竹峰不会有事的。”他的笑容里，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也有着对大竹峰深深的热爱。
宋大仁微怔，随即微笑不语。他知道，张小凡的归来，让大竹峰又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耳旁竹林如涛，一浪接着一浪，仿佛在为他们的重逢而欢呼。二人站在这方平台上远远眺望，山下云雾轻绕，如梦如幻。在竹林摇摆的间隙，从竹叶间透出来一角屋檐，那是俗世最温暖的所在，也是他们心中永远的港湾——大竹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