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巫师的过往与公子的来意
上官策听闻大巫师之言,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如同被寒霜覆盖,愈发沉了下去。那神情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让人不寒而栗。随着他脸色的变化,甬道之中的气温也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陡然降了下去,仿佛一下子从温暖的春日跌入了冰寒的腊月。
在这愈发寒冷的氛围里,唯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爆声,像是在这寂静与寒冷交织的世界里做着最后的挣扎。两人目光迥异,大巫师的眼神中透着一种深邃与坚持,仿佛在坚守着自己内心的某种信念;而上官策的目光中则满是嘲讽与冷漠,犹如两把利刃,似乎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切割得粉碎。相同的却是他们眼中皆无任何温度,仿佛整个世界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片冰冷的荒原。
上官策目露嘲讽之色,冷哼一声,道:“各有所得,就不论这些无用的罢。在这乱世之中,谈什么正邪,谈什么物归原主,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又有何用?”他的声音冰冷而尖锐,如同冰棱断裂的声音,在甬道中回荡。
大巫师看着他,并未因上官策的嘲讽而动怒,反而朗声一笑,那笑声在这冰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仿佛要冲破这压抑的氛围。他笑着摇头叹道:“上官兄说错了,五族圣器本就是巫族圣物,理应物归原主才对。这并非无用之谈,而是关乎巫族的传承与尊严。”他的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字字句句都透着对自己立场的坚持。
上官策一怔,似乎没想到大巫师会如此坚持。他的神色更冷,仿佛被激怒的野兽,右手紧紧攥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白色冷芒从他的掌心慢慢溢出一丝,那光芒如同寒冬的霜雪,透着彻骨的寒意。他闭目一刻,像是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再睁开眼时,右手的白芒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你我不必在此事上纠缠。”他声音冰冷,犹如从牙缝中挤出的冰块,断然道。他实在不想再与大巫师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下去,因为他知道,两人的观点已然相悖,再多的争论也只是徒劳。
上官策言语一顿,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又道:“若东西拿到,再谈也不迟。到那时,一切自有定论。”他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同时也在为自己找一个台阶下。此刻的他,脸色极冷,那表情仿佛在诉说着他对这个话题的厌烦,似不愿在此多做停留。他用余光睨了眼前的大巫师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屑,然后挥袖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去。那扬起的衣袖,仿佛是他对这场争论的最后宣告。
大巫师看着他的背影,伫立了一会,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阖目不语,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幽幽甬道,依旧冰冷如昔,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一般。幽然的声音夹杂着彻骨寒意,徐徐飘进这祭坛腹地,如同鬼魅的低语,萦绕在耳边。
“既有私心,欲念横生,正邪还算个什么东西?还是莫谈为好。”这声音仿佛是从黑暗深处传来,又像是从大巫师的心底发出,透着一种无奈与感慨。在这个充满私欲与纷争的世界里,正邪的界限似乎变得越来越模糊。
大巫师缓缓睁开双眼,嘴角浮现一缕冷冷的笑容,那笑容沁在唇边,带着一丝苦涩与嘲讽。他看着眼前逐渐变得黑暗的甬道,心中五味杂陈。
仿佛是呼应着这冰冷的氛围与大巫师复杂的心情,甬道的火,悄无声息地熄灭了。黑暗如同潮水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甬道重新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只留下无尽的黑暗与沉默。
……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徘徊,天色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天明未明,四周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薄纱之下。大巫师平日里甚少离开那神秘而庄重的祭坛,今日却少有地出现在了山寨之中。
寨子里早已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鸭叫狗吠交织在一起,仿佛在演奏着一曲充满生机的晨曲。偶尔,有袅袅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中淡淡飘起,那轻柔的烟雾缓缓升腾,融入到这尚未完全苏醒的天空之中。苗族人向来以勤劳著称,每当黎明的曙光还未完全照亮大地,在鸡鸣声的催促下,他们便纷纷打开家门,开始了一天忙碌的生活。
前一刻,山寨中清冷的氛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驱散得无影无踪。一位妇人用力拉起还沉浸在睡梦中的丈夫,她的声音高亢而响亮,带着几分凶悍的味道,在屋子里回荡。这声音不仅吵醒了身边的丈夫,连一旁熟睡的孩子也被惊得哇哇大哭起来。于是,一番叫嚷声紧接着一阵哭闹声,将这个平凡的早晨渲染得更加生动。
这样的场景,看似平常无奇,不过是这漫长岁月中诸多日子里的一个小小瞬间罢了。苗族人的生活平凡而简单,他们所求不多,只盼着一家人平平安安,衣食无忧。这样的生活,最终汇聚成了一种幸福而无憾的模样,如同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虽不惊天动地,却滋润着每一个人的心田。
大巫师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向前走去,他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单纯地想要四处看看。他仔细回忆,竟发现自己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在寨子里悠闲地走动了。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的他,巫法尚未修炼成功,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无尽的向往。终于,在某一天,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背着师父偷偷跑出了那座神秘的祭坛。刚踏出祭坛的那一刻,他心中既有对未知世界的兴奋,又夹杂着一丝紧张,生怕被师父发现后抓回去。然而,外面丰富多彩的世界很快就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玩着玩着,他便把所有的担忧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那充满新奇的一天里,他幸运地结识了几个玩伴,这让他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几个孩子在一起,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他们尽情地奔跑、玩耍,欢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不知不觉间,夕阳渐渐西下,如同一颗巨大的火球缓缓沉入云海之中。他们却都觉得还没有玩够,于是,一群人又兴致勃勃地翻过祭坛后的小山,在山林中继续胡闹起来。
直到傍晚时分,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余晖,他才突然想起了师父,顿时吓得一身冷汗。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玩得太久,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懊悔。慌乱之中,他急忙招呼小伙伴们往回走。可是,山林中的道路错综复杂,几个孩子在慌乱中竟迷失了方向,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找不到出去的路。
此时的他们,焦急得如同没了头的苍蝇,在树林里四处打转。林中不时传来野兽的低吼声,仿佛危险随时都会降临。身边的几个孩子被吓得一下子跌倒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那些还没哭出声的孩子也被吓得不轻,他们手脚无措地叫嚷着,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毕竟,他们都还年幼,既不会法术,又对这黑暗而陌生的山林充满了畏惧。
在这一片混乱和哭喊声中,他却不知为何突然冷静了下来。他深知,此刻如果自己也乱了阵脚,大家就真的没有希望了。于是,他迅速捡来一些干柴,用火驱赶着逐渐逼近的野兽,同时努力安慰着小伙伴们,让他们不要害怕。他还小心翼翼地避开草丛中的毒虫,尽可能地收集更多的干柴,生起了一堆温暖的火堆。他告诉小伙伴们要轮流守夜,并且安慰他们说,大人们看到火光就一定会来寻找他们。
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等待太长时间。不久之后,大人们和士兵们举着火把,顺着火光找了过来。那长长的火把队伍,宛如一条火龙,照亮了阴暗的树林,也照亮了孩子们心中的希望。
他静静地站在原处,看着伙伴们被各自的大人领回家,那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火把的映照下渐行渐远。那一刻,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悟。他仿佛忽然明白了,在黎明到来前,当自己决定站在众人之前时,如果连自己都无法坚强地面对黑暗,那么其他人又该依靠谁呢?这份感悟,如同种子一般,在他的心中悄然种下。
回到祭坛后,他满心愧疚地把头垂得很低,等待着师父的责备。然而,师父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般严厉地斥责他,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远方,问他道:“孩子,外面好看么?”他诧异得睁大了眼睛,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恐惧和兴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好看。”
师父微微转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深邃和期许,没有看他,却这般对他说:“孩子,你要记住它繁华的样子,最后才能拼尽全力保护好它。”那时的他,还处于懵懂无知的年纪,并不完全理解师父话语中的深意,但在他眼眸深处那片茫然之中,却清晰地映着犬神旁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火焰仿佛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
如今,时光流转,大巫师再次漫步在这熟悉的寨子里。街上熙熙攘攘,孩子们无忧无虑地欢笑奔跑着,他们纯真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孩子们的母亲们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眼神中满是欣慰与幸福,静静地看着孩子们玩耍。在屋子外面的一隅,堆叠着一些被天火烤得焦黄的木头,它们与周围深深浅浅的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竟显得意外的和谐,仿佛构成了一幅独特的画卷。
大巫师微微露出一丝笑容,他弯下腰,将一块焦木轻轻握在手上。手指微微用力,原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枯木即刻碎成了细细的粉末,在微风的吹拂下,如同尘埃般随风飘散。
就在这时,周围鼎沸的人声在不经意间弱了一瞬,仿佛时间也在此刻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拉长了树影和人影,都倾斜在他的面前。
大巫师敏锐地感觉到那道收敛的气息,他轻轻笑了笑,微微低下头,看着那道落在地上的影子,仿佛出了神。
紧接着,那人缓缓驻足在他面前,神色平静,淡淡地问道:“大巫师可是知道我会来?”
大巫师抬起头,看向他,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从公子打算前往中土时,我便猜到了会有这一天。”
此时,他们的身边,几个孩子依旧嬉闹着跑过去,带起一路的笑声与飞扬的尘土。那笑声如同清脆的鸟鸣,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大巫师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有微芒轻轻闪动,仿佛在回忆着什么。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淡然言道:“之前公子来过多次,每次都是为了一人一事而来。”
说着,他转头看向那个男子,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缓缓道:“敢问这次,公子又是为谁而来?”
话音刚落,一阵沉默瞬间蔓延开来,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四周像是安静了下来,唯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他们的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