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天音寺到访与议事
青天之下,钟鸣声声,那悠扬而肃穆的钟声仿佛能穿透云霄,在广袤的天际间回荡,久久不息。这钟声,像是在诉说着青云门的过往,又似在为逝去的道玄真人哀悼。
青云众弟子拜祭过后,通天峰的玉清殿前,人群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增多,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望去,竟颇为壮观。仔细看这些修真人士的服饰装扮,除了正道大派青云门和焚香谷的弟子,其中还有很多来自鲜为人知、叫不出名字的小门派。这些小门派的弟子们,或好奇地张望着四周,或与身旁之人小声交谈,神色间透着对这正道盛会的敬畏与期待。
人群之首,立着青云门临危受命的掌门萧逸才。他身姿挺拔,神色凝重,一袭素服更添几分庄重。在他身边的,则是各脉首座与焚香谷一干弟子。世事变迁,犹如白驹过隙,当年两大门派的长老们多半已经不在人世,掌门首座之位几乎全部传至了小辈手中。正道当中偶有年迈长者,一眼望去,不禁感慨万千,不时低声感叹,言语间尽是物是人非的沧桑。
诸人今日齐聚于此,一是为了拜祭德高望重的道玄真人,以表对这位正道巨擘的敬重与缅怀;二者是为了迎接天音寺众位高僧。从天音寺地界到青云山,相隔千余里路程,十日之期确实紧张万分。但普泓大师一行不辞辛劳,日夜兼程,且同行的十数人道行高深,纵然途中偶有耽搁,却也没晚到多少时候。
在等候之际,四下里青云门的弟子们尚还能保持安静,规规矩矩地站着。然而那些散客子弟们,却多有议论者。他们大部分是在交谈天火之事,这天火肆虐,已然成为整个修真界的心腹大患。他们一边谈论,一边还私下悄悄瞥向焚香谷众人,眼神中或有猜忌,或有不满。只是碍于身处青云门的地界,顾忌着青云门的面子,不敢太过张扬,只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焚香谷门人脸色都不甚好看,吕顺、李洵和燕虹三人站在最前面。他们虽看不到众人的神情,但那些个风言风语却总能钻进耳朵里不少。自焚香谷弟子来到青云之后,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就如影随形,从未间断。李洵性子高傲,一贯听不得他人的讽刺贬低。此次求助于青云门,实是无奈之举,更何况还要让人像这般在背后指指点点,这让他心中愤懑难平。
一念及此,他脸色愈加沉郁,紧紧抿着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但此时身处青云门,形势比人强,他只得暗自隐忍,将这口气硬生生地咽下去。抬头间,他的余光下意识地转了转,忽的看到人群中那白衣如雪的女子。她迎风立于白玉栏前,宛如一朵盛开在尘世之外的白莲,清冷而高洁。不知有意无意,四周之人都好似自觉地离她稍远,仿佛那些尘世人烟,都不曾沾染到她半分。
她独自凭栏,右手握着天琊剑,剑身光芒幽幽,如霜似雪,映着她的身影,愈发清丽如仙子一般。就算那身姿光彩他早已熟悉至极,又是在眼下这般凝重悲伤的情景,李洵一眼望见,心头依然不免怦然而动,难以自持。那熟悉的身影,仿佛有一种魔力,瞬间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他微微侧过身子,便能看到她微蹙的秀眉,那一双眼眸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只是越过云海向外眺望。她的目光空灵而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看向了无尽的远方。青山林海,在她眼中都似揉进那双眼眸,却又似未达眼底不留痕迹,让人猜不透她究竟在望向何处,又在思索着什么。
陆雪琪白衣飘然,安静地远眺着,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她在望着什么,又在想什么,无人知晓。她的神情清冷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只有她自己沉浸在那片属于自己的思绪之中。
李洵怔怔注视着那让他魂牵梦萦的美丽身影,心中思绪翻涌。忪忡间,脑海似是有什么东西翻腾了出来,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冷冷抽搐了一下,而后向着谷底沉了下去。他的眼神中,既有对陆雪琪的爱慕,又夹杂着一丝无奈与苦涩。
而在众多门派门人弟子里,曾书书老老实实站在风回峰众人当中,看似规矩,可目光却悄无声息地飘到了那女子身上。他眼中光芒闪烁,那眼神多少有几分耐人寻味,眸光深处更是少有的深邃多思。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猜测着陆雪琪的心思,又似在等待着什么。
快来了吧……他在心中默默想着,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清风里,他轻轻甩了甩头,像是要把心中的杂念都甩掉。
“师兄,怎么了?”身旁的师弟看到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曾书书摇头不语,他心中的思量猜疑,又怎会轻易说与旁人知晓。旁人自然也不明白他心中所想,见他不愿多说,身边师弟也不好再问。一阵耸动的喧哗过后,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也没有人在乎这些了。在场众人均将目光移至了天穹之上。
只见薄云镶着金芒,正迅速接近峰顶,那金光愈发夺目,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照亮。与此同时,梵音声声入耳,宛如天籁之音,让人听了心生宁静。一朵金莲由小而大,在白云深处缓缓显现,如同一朵盛开在天际的圣花,而后缓缓降落了下来。
萧逸才与众位长老同时一震,他们深知,这定是天音寺的高僧们到了。于是,众人快步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恭敬之色。
金光缓缓散尽,普泓上人与十数位天音寺僧众正立于众人面前。身材高大的普方,身着月白僧袍的法相、法善皆在其中,还有一位普德大师,虽之前不曾正式介绍,但与众人也曾见过面。萧逸才等对这些人可说无不熟悉,毕竟在正道的诸多事务中,他们多有交集。
萧逸才面色肃然沉静,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去,恭敬地施礼道:“众位大师今日前来,是我等之幸。青云门上下,感激不尽。”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着对天音寺众人的诚挚欢迎。
普泓大师神色不同以往,眼中已有悲悯颜色,他双手合十,缓缓说道:“师侄切莫如此说,老衲实在惭愧。未能早些赶来,还望师侄谅解。”他的话语中,满是对道玄真人离世的悲痛以及对未能及时赶到的歉意。
萧逸才深施一礼,以表对普泓大师的敬重。
“不知道玄师兄……身在何处?”普泓大师目光中透着关切与哀伤,轻声问道。
萧逸才眼眶微红,强忍着悲痛,沉声道:“诸位大师请随我来。”说罢,他转身在前引路,一行众僧合十而行,神色肃然沉寂,默默不语。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仿佛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力量。
玉清殿前没有一人开口,众人只在两侧静静地站着,眼神中透着敬畏,看着天音寺几人迈入殿中。巍峨大殿伫立在众人眼前,迎着阳光,背对着青山,宛如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默默见证着这一切。诵经的声音由风而送轻轻传来,那声音低沉而悠扬,仿佛带着无尽的哀思,让沉默的大殿愈发哀恸肃穆。在这一刻,佛道之间,似乎唯有生死毫无差别,都沉浸在这悲痛的氛围之中。
这般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诵经声停了下来。长门弟子列队于门前,齐齐跪下,一同还礼,以表达对天音寺僧众的感谢与敬意。一个小道童走出玉清殿,待众人礼数周全,他声音清亮,如同山间清泉,道:“请诸位来客稍作歇息,请焚香谷众位师叔师兄及青云诸位首座入玉清殿。”
在场无人异议,只有李洵几人微微怔了一下,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有些意外。而后,他们便随青云门人走进了殿。
一路行至后殿,才发现这里的布局与前些日子略有不同,正中放着三把椅子,和前殿倒有些相似。当前坐在首位之人正是萧逸才,在他的左手边普泓大师已然落座。众人进来时,二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严肃而专注。
见他们相继走进,萧逸才站起身相迎。这是他接任掌门之位后,首次面对众门派坐上主位,心中难免有些感慨。然而论辈分,依旧以普泓大师为长,与其它人乃是平辈。
“今日事关重大,也就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了罢,”普泓大师叹道,“萧师侄以为如何?”他的目光温和而坚定,看着萧逸才,仿佛在给予他鼓励与支持。
萧逸才点头道:“晚辈惭愧。一切但凭大师安排。”他的态度谦逊而诚恳,深知在这艰难时刻,需要各方齐心协力。
普泓大师淡淡摇头,道了一声“阿弥陀佛”,眼神中透着慈悲与无奈。
法相站在他身旁,垂目不语,只在青云门首座入座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视线正与曾书书撞在一处,这回倒确实是凑巧。曾书书怔了一下,而后咧嘴一笑,露出他那招牌式的调皮笑容,然后冲法相眨了眨眼睛,仿佛在和他打着无声的招呼。
法相心中不知作何感想,面对曾书书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他只能苦笑无言,缓缓收回了目光。心中暗自想着,这个曾书书,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有趣,只是在这严肃的场合下,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数月前,听师侄说起道玄师兄身体有恙,老衲甚是挂念。只是没想到,再见时会是此种情景。”普泓大师微微叹息,眼中满是悲痛与惋惜。
萧逸才心头一震,眼中光芒轻闪了一下,叹道:“多谢大师惦念,诸位师叔师兄不远万里,前来……看望,师父在天有灵,必定感怀。”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压抑着内心的悲痛。
“只不过,萧师侄……”这时说话者却是焚香谷中人了。座中一人衣着简单,蹙眉看过来,正是长老吕顺。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忧虑与急切,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