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巫妖应小凡之请,共参法阵玄机
两人在蜿蜒的山路上不知又行了多久,四周静谧无声,唯有他们沉稳的脚步声在山林间回荡。终于,他们来到了石屋门前。只见法相恰好推门而出,法相看到二人,脸上并未露出讶异神情,而是从容地走过来,恭敬地施礼道:“师叔。”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普德大师于是将之前与张小凡商议之事,大致同法相讲了一遍,话语简洁明了却又条理清晰。讲完后,又认真地嘱咐他将屋子周围数丈范围皆布上法阵,以防止他人干扰他们接下来重要的行动。法相听完,认真地点头称是,由衷地言道:“还是师叔想得周全。这法阵一布,便可保此地周全,不被外界打扰。”
普德大师又凝神思索了一刻,像是在考量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随后补充道:“待你布阵完毕,也一同进来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或许能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法相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看了张小凡一眼,似在确认什么,而后颔首道:“好。”
张小凡向他点头打过招呼,此时时间紧迫,便再不耽搁,伸手轻轻推开门扉,缓缓走了进去。普德大师默然无声地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沉稳。
木屋里光线极为微弱,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角落里有一个浓黑的身影团缩在那里,若不仔细分辨,怕是会轻易忽略过去。听到声响,缩在角落里的人影像是被惊扰的野兽,轻轻动了一下。
“又是你……”一个嘶哑得如同磨砂般的声音缓缓传来,那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透着一股阴森与疲惫。
张小凡目光微动,平静地扫过他的身影,嘴唇轻启,轻轻说了句什么。声音虽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面前的巫妖闻言,身体猛地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嘶声大笑,那笑声尖锐而刺耳,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诞可笑的笑话一般,在这寂静的木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被你囚押在此,又凭什么助你?”巫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屑,他觉得张小凡的要求简直荒谬至极。
张小凡面色依旧淡淡,没有因为巫妖的态度而有丝毫动摇。他只是从容地伸手从怀中拿出一本枯黄的残卷,那残卷看上去年代久远,纸张已经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他的手指微动,状似随意地翻到一页,而后向着巫妖的方向递去。
巫妖在看到那枯黄残破纸页的一瞬间,原本低哑的笑声几乎立刻消失殆尽,黑衣外那双眼眸霍然睁大,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眼中带着绝然的不可置信。仿佛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东西,那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复杂的情绪。
“你!”他昏暗的眸光转瞬乍现一丝精芒,那精芒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划破黑暗,一点一点充斥着血红的异色,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唤醒。他在震惊之下,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像是看到了一生都难以忘却的事物。
张小凡漠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又不容置疑:“在下妄加猜测,虽已过了千百年光景,但想必巫族后人还不至于将它忘得一干二净。这其中的意义,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巫妖靠在墙壁上,眸中精光一闪再闪,如同夜空中闪烁不定的星辰,明灭交错。他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着,终是一字一字沉声问道:“你又待如何?”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充满了警惕与试探。
张小凡瞥了眼手中古卷,似是猜出他心中所想,于是悠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信与笃定,道:“这本《无生机》残卷是位友人交予在下的。你亦可放心,我不会将它公诸于世留作他用。我所求的,不过是解决当前的危机,而你,或许是关键所在。”
巫妖沉默不语,眼神中透露出思索的神色,显然是在暗自忖度他话中之意。他深知这本残卷的价值,也明白张小凡此举的意图,心中正在权衡利弊。
“南疆族人将它交给我,是为了相助我等参悟天火之谜,控制八荒火龙,”张小凡微微一顿,目光坚定地看着巫妖,道,“眼下,我等虽然有了些头绪,但总归没有巫族中人熟悉其中解阵之法。而你,作为巫族后裔,又曾追随玲珑巫女许久,想必对这些解阵之法了如指掌。”
“不知作为巫族后裔,又曾追随玲珑巫女许久的……黒木,可愿助我等一臂之力。”张小凡的声音在寂静的木屋里回荡,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直击巫妖的内心深处。
巫妖一怔,原本木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尤其是在听到“玲珑巫女”时,目光神色更是明显有所变化。那曾经的过往,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在他心中掀起了阵阵波澜。
在这漫长的时光里,真正值得回忆的又有几何呢?那些曾经的人和事,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模糊,但此刻,却又如此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张小凡不再多说,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巫妖,等待着他的答复。在他身旁的普德大师手上檀木念珠缓缓转动,口中亦是默然诵经,那轻柔的诵经声仿佛给这紧张的气氛增添了一丝宁静与祥和。
气氛一时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仿佛有一股暗流在无声地涌动。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压抑的氛围,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巫妖眼中光芒复杂多变,时而愤怒,时而犹豫,时而又闪过一丝决然。他微微低头,将自己的表情隐藏在黑暗之中,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压抑的声音终于如同从地底下传来一般,静静传来,只是声音太过微弱,无人能听得清楚。
张小凡眼底精芒微闪,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巫妖的变化,看了巫妖一眼,然后向普德大师点了点头,随即将手中的《无生机》残本递给了巫妖。
巫妖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你做什么?”他不明白张小凡此举的意图,心中充满了警惕。
张小凡淡淡言道:“天火自你而起,本就应由你结束。不过……”他话锋一转,接着道:“若你能相助我等破解乾坤轮回盘,找到控制天火的方法,我便将这本《无生机》物归原主。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个不错的交易。”
巫妖愕然,心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地问道:“那么南疆……他们会同意吗?”他深知南疆族人对这本残卷的重视,担心张小凡无法做主。
张小凡淡然一笑,自信地说道:“借我此书之人,会应允的。你无需担忧,只要你答应相助,一切都好说。”
巫妖又是一怔,看向那残卷时,眸光漾起微澜,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了颤,似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又似心之所至,缓缓伸向那残本。
无生机,无生机啊。这三个字仿佛有着魔力,瞬间将巫妖带回了那个遥远的时代,巫族湮灭的过往,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那些曾经的荣耀与辉煌,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一点一点拼凑着,就像眼前这本残卷,虽然残破不堪,却承载着巫族沉重的历史,遥远而又沉重。
他默然阖目,仿佛想要逃避这一切,但攥着那残本的手却紧了一紧,仿佛生怕它会再次消失。心中不断地问自己,究竟是谁错了?
当年,唯有他兄弟二人因紧跟在巫女玲珑身边,知道了兽妖灾劫真正的缘由,镇魔古洞的秘辛另外五人无人知晓。那是怎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当所有的信仰被狠狠击碎,当看着兄弟黑虎仰天长啸,义无反顾地扑入火光之中,他却只能一人,慢慢地后退,后退……一直退到光明之外,退到那冷冷的灰烬中央,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千百年过去了,他依仗黑巫古法,存活至今,看似苟且偷生,实则内心痛苦不堪。再见兄弟之时,那人已变成了凶灵,而他自己与凶灵又有什么不同呢?
兽神曾经问他,所为何来。兄弟也质问他,为何走入歧途?可何为歧途?他只是匍匐在苍天之下的蝼蚁,若真论起错处,那高高在上的巫女玲珑,已做了世上最大的错事!若人无心,何来歧途?
“你想让我做什么?”巫妖声音微微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蜷坐在黑暗里,低声问道。此时的他,仿佛已经放弃了挣扎,准备面对这一切。
张小凡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道:“以你对八凶玄火阵法之熟悉,残卷里究竟有何玄机,与其有何关联,你应是了然于心罢?我需要你利用对这些的了解,帮助我们破解乾坤轮回盘,找到控制天火的方法。”
巫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手中的《无生机》,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这或许是他弥补过去错误的唯一机会。
几人间又是一阵沉默,这沉默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巫妖盯着手中的《无生机》半晌,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声音略显古怪地问道:“你为何料定我会为了这本残卷而助你?”他心中对张小凡的判断感到好奇,同时也想弄清楚自己在张小凡心中的位置。
张小凡淡淡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为了这本书而作此决定的么?”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深意,仿佛看穿了巫妖的内心。
巫妖一愣,像是被张小凡的问题击中了要害,良久无语。他闭了闭目,唇边似冷似嘲,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这命运的捉弄。终于,他叹了一口气,身影晃了晃,悄然盘坐在地。张小凡目光微动,与普德大师一同盘膝坐于巫妖对面,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就在这时,法相亦叩门进屋,他的动作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凝重的气氛。只见他只略微点头招呼过,便安静地走到一侧静坐,闭目不言,全身心地融入了这紧张而又神秘的氛围之中。
参悟法阵之进度,在巫妖加入后,着实快了不少。巫妖对于曾经的巫女玲珑心中多有复杂之情,虽不知他心中愧疚之心究竟有几分,但此番被张小凡抓住把柄,在无可奈何之下,又以巫族名义相挟,他也终是妥协。毕竟,这本《无生机》残卷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是他无法割舍的执念。
普泓与普德两位大师之前曾担心巫妖在天火一事上,会偏向云易岚一方,毕竟他们之间曾有过关联。然而在张小凡看来,若说巫妖忠于的是云易岚,也是说不过去的。毕竟曾几何时,云易岚“请”他相助的手段,实在称不上光明正大,甚至可以说是威逼利诱,在他心中多少是有几分不情愿的。
而那头的巫妖心中之复杂,任何人都难以准确揣测。谁能想到,在有生之日竟能够再一次见到巫族历代相传的至宝《无生机》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原本已经死寂的心,再次泛起了波澜,只是这波澜,究竟会将他带向何方,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