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小凡见巫妖,曾书书留宿
在那蜿蜒曲折、犹如蟠龙般盘踞山间的山路上,张小凡与法相并肩同行,脚步沉稳而有序。忽然,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停下了脚步。前方不远处的树林中,一座小屋静静伫立着。它那灰墙灰瓦的模样,在这片葱郁的山林中显得格外黯淡压抑,与天音寺其他建筑所展现出的庄严祥和风格,以及寺中一贯秉持的清正风气截然不同,仿佛是这片宁静世界中的一个异类。
法相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抬起手,手指向那座小屋,说道:“便是它了。”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轻轻回荡。
张小凡微微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审视的目光,却并未说话。只见法相轻轻挥动袖袍,那动作犹如行云流水,自然而优雅。伴随着这一动作,轮回珠那金色的光芒瞬间环绕而出,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从他的袖中掠空飞向屋子外墙边。张小凡眼中闪过讶异神色,目不转睛地盯着轮回珠,只见那珠子金芒流转荡漾,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墙壁之上轻轻点了一下。
就在眨眼之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座屋子竟仿佛从沉睡的梦境中骤然惊醒一般,金色的光芒闪烁起来,与轮回珠的光芒交相呼应,如同两条金色的巨龙在空中嬉戏。与此同时,佛家箴言也如幻影般升起,那些古老而神秘的文字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然而又迅速消散在空气中。金芒如雾气般弥漫开来,看似深刻,却又透着一种模糊的神秘感。
张小凡此时才算真正看出了门道,原来这屋子设了佛家法阵。虽说这只是一个极为简单的机关法阵,但却是最为实用的。它不同于鬼王宗中那些复杂多样、充满奇巧机关的山门设置,这天音寺的法阵与法宝同出一脉,彼此之间有着奇妙的呼应关系。唯有使用特定法宝施法时,这法阵的门路才得以开启。张小凡向来知晓正道门派均会以各自独特的方式设置机关,以保护门派的安全和机密,但却是头一次亲眼见到天音寺如此精妙的机关法阵,心中不禁对天音寺的底蕴又多了几分认识。
“虽是雕虫小技,但也足以制住此人了。”法相面带微笑,转头对张小凡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自信。
张小凡目光深邃,凝视着那座小小的屋子,仿佛要透过墙壁看穿里面的一切,随后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法相的话。
法相正要抬步继续前行,脚步刚抬起,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又停下脚步,开口道了句:“青云门中应也有用到禁制之处吧?”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看向张小凡。
张小凡下意识地一愣,心中颇觉法相这样问十分奇怪,脑海中迅速闪过青云门的种种景象,然后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我并未见过。”
法相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作细谈,月白僧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片洁白的云朵,他先一步如飞鸟般掠到了门前。
“此人狡猾,张施主小心些。”法相一边轻轻推开门,一边提醒道,言下之意似无意插手此人之事,让张小凡自行应对。
张小凡微微颔首,低声说道:“多谢。”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沉稳与坚定。
走进阴暗的房间,里面只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那半暗的光线透过窗户,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一般,无力地洒在地面上。这屋子看上去仿佛废弃许久,墙壁上有些许斑驳的痕迹,然而内中却意外的干净,一尘不染,仿佛有人经常打扫。在房间的角落里,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背靠墙壁,倚在那里一动不动,乍一看去,几乎让人怀疑此人已经没了气息,仿佛与这黑暗融为一体。
在昏暗的光线中,屋门缓缓关上,发出“吱呀”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察觉到有人进来,那包裹在一团黑暗中的巫妖却依然未动分毫,悄无声息,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没有丝毫反应。
张小凡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近那人,在他身后几尺处停了下来。他神情淡淡,面容平静如水,然而眼角微光深处却隐隐有一丝冰冷的颜色,仿佛隐藏着无尽的寒意。
两人间一时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如同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一刻一刻地过去,这小屋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无声无息。巫妖靠着墙壁,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之人,这个曾在不久前险些取走自己性命的人。
张小凡面色漠然,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巫妖,却没再开口,然而他的目光却愈发寒冷,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此时的空气仿佛变得稀薄起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二人相对,一个静静地站着,一个倚靠着墙壁,形成了一种诡异而紧张的对峙局面。
这般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凡终于在暗淡的光线里打破了这片寂静。他眼底划过一丝精芒,宛如黑暗中闪过的一道流星,开口时却是道了一声:“黑木。”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前方的巫妖身体猛地一震,这名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的心间,又如洪钟般响彻于他的脑海。这名字既陌生,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穿透了千百年的光阴,再次在他耳边清晰地响起。
巫妖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努力抗拒着什么,然而又在黑暗里猛然睁开,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沉默良久,像是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声音忽如被撕裂般喑哑道:“你怎么知道……”话语中带着一丝震惊与疑惑。
张小凡看着他,并未回应,而是言语间一转,又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你可有觉得对不住巫女玲珑?”这话听来虽然平淡,然而巫妖闻言却有一抹怔然之色迅速爬上脸庞,目中精光陡然间大盛,仿佛被人触碰到了内心最深处的伤痛。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脸颊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显露出内心的慌乱与痛苦。
张小凡语气依然淡然无波,仿佛完全不受巫妖情绪的影响,继续说道:“你倒是好心,成全了云易岚。”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嘲讽。
巫妖目光一闪,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冷笑出声,笑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要将这压抑的氛围撕裂。
张小凡也不着急,只是注视着他,眸色渐渐深了一些,仿佛要将巫妖的灵魂看穿。那目光犹如实质,让巫妖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巫妖哑声道:“那个老匹夫,他想死我为何要拦着?”他的声音中透出浓浓的阴狠之色,仿佛从九幽地狱渗出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你的主人是巫女玲珑还是兽神?”张小凡依然淡淡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然而这个问题却如同一把利刃,直刺巫妖的内心。
巫妖身子大震,像是被人揭开了最不愿面对的伤疤,嘿嘿冷笑不断,道:“你知道的倒是多得很。”笑声中充满了无奈与愤怒。
张小凡冷冷地看着他,听他厉声道:“兽神那妖孽如何是我主人!”声音中带着一种决绝与不屑。
“你背叛了巫族?”张小凡的这冷冷一问,仿佛是一根导火索,彻底刺激了巫妖。他目光霍然锐利起来,犹如两把利刃,向着面前这个男子直射而去!眼眸深处竟露出黯淡的血红光芒来,那光芒中充满了疯狂与愤怒。
张小凡并不将他这副神情放在眼中,似是完全不在意一般,淡淡一笑,那笑容却带着一丝冰冷:“若是云易岚知道你在这里,以他的手段定不会放过你。”话语中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巫妖瞳孔微缩,看着张小凡的目光又似寒了几分,仿佛要将张小凡千刀万剐。
张小凡笑容渐有冰冷之感,眉梢微微一挑,他周身仿佛融进那方黑暗之中,出乎意料的和谐,随意的站立间,自有一番锋芒气势,一丝一缕地渗入空气中。这股气势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峰,至上而下,沉沉落在巫妖身上,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巫妖暗自咬牙,身子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仿佛在努力抗拒着这股强大的压力。生,或死,在这一刻仿佛不过是须臾一瞬之间的事情,然而又似遥远不可及之事,却又突然如暗夜狂兽伏地潜来,让人猝不及防。
他的呼吸声渐渐重了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咽喉。
然而下一刻,那番压力已如长鲸吸水一般,陡然远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小凡在阴影中冷哼一声,此刻没有再多言一句。阳光不知何时早已向西偏斜,一分树影微光悄悄地落在两人之间,仿佛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划下了一道淡淡的分割线。
冰冷的沉默再次笼罩着整个房间。
再抬眼时,张小凡已在门口,他无意与巫妖再多纠缠,转身准备离开。
巫妖看着他,忽的低低惨笑起来,声音森然,仿佛从地狱传来的诅咒,喃喃道:“正道,嘿嘿,正道……”笑声中充满了对正道的不屑与怨恨。
张小凡望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与嘲讽。
“……都该死。”巫妖声音凄厉惨笑道,那声音仿佛要将他心中的怨恨全部宣泄出来。
张小凡身子一顿,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充满了嘲讽之意,道:“你……可知兽神是何下场?”话语中带着一种戏谑。
巫妖的笑声戛然而止,面上闪过一丝红光,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
张小凡面上嘲讽之意更深,嘴唇微动,轻轻叹道:“千年时间,不过一场轮回,黑巫一族……如今只余你一人了罢。”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仿佛在为一个消逝的种族叹息。
木门“吱呀”轻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张小凡已然走了出去。门后角落里是巫妖一寸一寸僵硬的身体,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黑巫族,他可还是当年追随着巫女玲珑,义无反顾地走入十万大山的那个勇士?
“娘娘……”千年前,是否就是这样叫她的,然后满心虔诚地匍匐在地,发誓永远不会背叛……永远……
门外,法相眼神沉静,如同平静的湖水,见张小凡走出来,什么都没问,然而心中却也十分了然。待两人离开了屋子的范围,他轻轻挥手,那动作宛如仙人施法,将法阵重新布上了。金色的光芒再次闪烁,仿佛给这座小屋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
“我们走罢。”法相轻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张小凡点了点头,随法相一同迈步离去。他们的身影在树林中渐行渐远,只留下那座神秘的小屋,在寂静的山林中默默伫立。
树影朣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头顶的树叶在微风的吹拂下,窸窣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一眨眼,从中蹿出一只灰毛猴子,正是小灰。它动作敏捷,直直攀上张小凡的肩膀,尾巴垂在身后一荡一荡的,尽管此番与巫妖的对峙并不顺利,但小灰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时不时发出几声欢快的叫声。
小路上,忽在这时传来一声轻呼,道:“法相师兄。”声音清脆而响亮,打破了这片宁静。
法相和张小凡闻声停下了脚步。因为曾书书的突然到来,两人离开小路后没有再回小天音寺,而是绕到了普德大师苦修的地方,不想前脚刚到便见法善寻来。
法相问道:“法善师弟怎不去送曾师兄,来了这里?”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法善为人憨厚,听到法相的询问,不觉有些尴尬,微微红了红脸,看了旁边的张小凡一眼,道:“曾师兄受师门之命查探天火一事,最近几日或留宿于此。”
法相两人同时一怔,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法相皱了皱眉,心中暗自思忖,这可如何是好,曾书书的到来无疑给当前复杂的局势又增添了变数。他道:“这该如何是好?”
张小凡眉宇间也浮现出些惊异之色,然后眉头亦是一皱,思索片刻后道:“鬼王一役,天音寺曾与青云门一同御敌,想必此次可能……以防万一吧。”他猜测曾书书的到来或许与两派共同应对天火有关。
法相蹙眉不语,心中在权衡着利弊。
“曾师兄已经被安排住在寺中。关于天火情况需要与师父再细说,毕竟眼下天音有恙,且此事事关重大。”法善继续说道。
法相皱眉沉吟,觉得法善说得有理,眼下天火之事迫在眉睫,的确需要与师父详细商讨应对之策。随即轻叹一声,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师弟了。”
法善转过身又对张小凡道:“张施主不如在山下寒舍中稍坐片刻,小僧这就去寻师叔说明情况,也好早做安排。”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与关切。
张小凡点头道:“劳烦了。”心中对法善的安排表示理解。
法善又与法相说了几句,法相听闻又是一怔,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
“法相师兄若有要事尽管去办,不必顾及我。”张小凡看在眼中,于是道。他明白法相可能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
法相对张小凡合十,歉意言道:“事出突然,小僧要先行一步去查看一下,辛苦张施主先回寒舍了,师叔老人家随后就到。”语气中充满了歉意。
张小凡点了点头,淡淡回应,表示自己并无大碍,让法相放心去处理事务。
两人告别后,法相匆匆离去,张小凡则带着小灰,缓缓朝着山下寒舍走去。一路上,小灰在他肩膀上叽叽喳喳,仿佛在为他解闷,然而张小凡的心中却思绪万千,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种种事情,以及如何应对这愈发复杂的局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