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小凡与普泓普德论黑巫族与焚香谷
在那蜿蜒曲折、悠长无尽的山道上，唯有张小凡一人独自前行。周围静谧得只能听见自己沉稳的脚步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单调的声响。一路上，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而孤独，与这空旷的山林形成鲜明的对比。
随着一步步前行，直到远方那些错落散落在山间的房屋，如同点点繁星般映入眼帘，刚才那股弥漫全身的空旷孤寂之感才稍稍淡去了一些。此时，周围的树叶在微风的轻抚下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山林的故事。枝叶的倒影在地上婆娑摇曳，光影交错间，看上去的确算是一番颇为美妙的景致。然而，张小凡虽向来欢喜这份宁静，但他心中清楚，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实在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他的神情略显凝重，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身形匆匆，转过一个小小的平台后，那印象中熟悉的简陋院落便愈发近了。
那座院落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朴素而略显简陋，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质朴气息。张小凡在门口稍稍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这才缓缓走了进去。
“张施主早啊。”还未等张小凡看清不远处伫立之人，一个温和醇厚的声音便如同春风拂面般迎面传来。
张小凡微微一怔，着实没有料到普泓大师竟会亲自站于屋前等候他。心中既感动又有些惶恐，他赶忙快步上前，向着普泓大师恭恭敬敬地谦恭施礼，言辞恳切地说道：“晚生实在无礼，竟让大师在此久等了这许多时候，实在是过意不去。”
普泓大师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稍稍打量着张小凡，见他虽然经过一番激烈的斗法，但气色尚好，并无大碍，这才温和地说道：“施主一路奔波辛苦，老衲等候片刻也无妨事。”
张小凡抬起眼，视线触及普泓大师眼中那和蔼可亲的神情，心中微微一顿，而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大师言重了，让您等候，实是晚辈的不是。”
普泓大师没有再多说什么，眉宇间透着温润祥和的气息，他双手合十，虔诚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随后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示意要将张小凡请进屋去。张小凡一愣，实在不曾想到普泓大师会有此举，心中满是敬意，自然不敢有丝毫越礼，只是默默地跟在普泓大师身后，走进了屋内。
屋内的布置十分简洁，并没有多少繁杂的摆设，空旷之处却自有一番佛家普渡众生、抒怀明志之境。墙壁上大大地挂着一幅佛字，白纸黑字间已有了些许陈旧之感，像是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洗礼。张小凡的目光不自觉地注视于此，仿佛被那简单却蕴含深意的佛字所吸引，方才一直因斗法而激荡不已的心怀，也在这一刻慢慢平复，渐归宁和。
“我们进去吧。”普泓大师轻声说道。
张小凡点了点头，跟随普泓大师一同踱步进入内室。只见在那黄色的蒲团上，端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僧，他双目紧闭，气息沉稳而微弱，若非仔细观察，乍一看去，竟会让人觉得此人仿佛已失去生机，融入了这静谧的氛围之中。
普泓大师微笑着向张小凡点了点头，示意他上前。张小凡整了整衣襟，郑重地向前一步，行了一个大礼。
“施主请起，切勿多礼。”普德大师缓缓睁开双眼，声音略显沙哑地说道。
张小凡神色严肃，正色言道：“承蒙大师多次相助，弟子感激不尽，今日理当拜谢，以表心中敬意。”
普德大师微微抬手，虚扶起他，说道：“施主不必如此客气，能助施主一臂之力，也是我等与施主的缘分，更是我等的荣幸。”
张小凡依言起身。普泓大师看着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不错。今日之事关乎重大，还需我们多加商议，方能解开苍生正道所面临的困境。”
张小凡赶忙说道：“大师所言甚是。此次贸然前来拜访，只因弟子愚钝，实在不能参破其中的奥妙，所以只好有劳各位大师了。”言毕，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包裹，双手递送给面前的普德大师。
普德大师接过包裹，拿在手中沉吟了许久，仿佛在感受包裹中所蕴含的气息。随后，他才缓缓地将层层裹布一一解开，顿时，内中乾坤轮回盘那温润的玉石光芒和一本残破古卷展露在众人眼前。
普泓大师不禁感叹道：“虽是宝物，但唯有物尽其用，利己利人，才可真正称上一个‘宝’字。只是不知这乾坤轮回盘究竟有着怎样的奇妙法术。”
普德大师将两物托于掌上，目光凝视着，哑声问道：“贫僧深知今次情势万分紧急，然而参破其中奥秘也绝非一朝一夕可成。听闻施主手中另有玄妙之处，可否详细讲明，也好让我等心中有数，以便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张小凡点了点头，说道：“弟子正要与两位大师言明此事。”他伸手指了指乾坤轮回盘下的残破古卷，继续说道：“这书原本是南疆黑巫族之物。”
普泓与普德两位大师听闻此言，均是微微一怔。普德大师皱了皱那干枯的眉，疑惑地说道：“这南疆黑巫族贫僧倒是有所耳闻，只是那南疆的黑巫族向来近乎传说，缥缈神秘，难道竟是真真切切存在于世的吗？”
“千年之前，南疆五族还未分裂形成，那时南疆大地之上只有一个黑巫族而已。”张小凡解释道。
普德大师两人心中虽有诸多疑虑，但出于礼貌，也不愿打断张小凡的话，便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小凡于是接着说道：“大师既然知晓南疆有此传说，想必也能联想到焚香谷与南疆之间的关系。”
普泓大师微微沉吟，陷入思索之中，他看了身旁普德大师一眼，眼眸深处有一丝光亮轻轻一闪，而后缓缓说道：“老衲拙见，焚香谷一向有南疆门户之称，其地理位置特殊，与南疆的关系自然应是颇为亲密的。”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怎么？”普泓大师面露疑惑地问道。
“大师有所不知，南疆与焚香谷之间，实际上并无多少交情，唯一的一次交集只是在兽妖一役。”张小凡说道。
普泓大师的眉头不禁皱起，似是对张小凡所言感到不解。而坐在蒲团上的普德大师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过来，他稀疏的胡须微微抖了一下，声音略带迟疑，嘶哑地说道：“施主的意思，难道是说焚香谷与兽妖有所牵连？”
“不错，确有其事。”张小凡肯定地回答道。
普泓与普德两位大师听闻此言，脸色登时一变。要知道，焚香谷在江湖中平素行事低调神秘，虽不张扬，但毕竟是传承百年的正道门派。今日却忽然听闻张小凡如此说法，两人在诧异之下，一时之间实在难以相信。
普泓大师竖起单掌，眉宇间神情凝重，说道：“阿弥陀佛，施主所言，老衲并非不信，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牵扯极广，还是切勿轻易揣度妄言得好。”
张小凡赶忙解释道：“不瞒大师，焚香谷与蛮族勾结之事，是弟子亲眼所见，并非无端揣测。不过究竟他们是否与兽神有着直接关系，弟子却是并不清楚。”
普泓大师微微诧异，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对这件事的复杂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普德大师轻叹一声，缓缓说道：“焚香谷向来被视为南疆门户，在兽妖一役中，南疆损失惨重，焚香谷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荼毒。照施主所说，按理焚香谷应能凭借某些缘由避过此难才对。”
“大师所作推测确在情理之中，只是大师也莫要忘了，焚香谷今日种种所作所为，却又哪里是在情理之中呢。”张小凡说道。
普德大师沉默不语，陷入了沉思。
张小凡神情平静，没有丝毫变化，只淡淡说道：“焚香谷应是早已知道兽神将要复活，他们原本有意与南疆异族交好，但这其中……受到了一些阻碍，所以最后并未成功，否则天火之灾恐怕要提早许多了。”
普泓大师面色微微变化，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奇异之事，说道：“如此说来，云谷主身边竟是有黑巫族族人么？”
张小凡闻言，神色肃然道：“正是。”
普泓与普德两位大师面上均露出惊诧之色，普德大师立即疑惑地问道：“可是方才如施主之言，黑巫族不是早已在千年前消失了么？”
普泓大师接过话来，摇头叹道：“兽神一役师弟未在，当是并不知晓。当日老衲与云谷主及道玄真人相聚时，云谷主曾向我们提起南疆往事，只言那兽妖正是在千年前的南疆出现的，那时南疆五族未分，俱属黑巫族。方又见张施主数次提起南蛮异族，忽而大胆联想，竟也发现其中古怪之处。老衲于是便斗胆猜测，黑巫族虽历经千年，依然有存活于世的族人，且与焚香谷有着某些不可知的联系。敢问施主，老衲如此揣测，是否有偏颇之处？”
张小凡微微一怔，心中不禁慨然笑叹道：“大师智慧超群，洞察秋毫，弟子万不能及。大师所言，与事实相差无几。”
普德大师眉头依旧蹙紧，不见丝毫放松，说道：“话虽如此，但这天火与黑巫族又究竟有着何种关系呢？”
张小凡回答道：“黑巫族人是极为熟悉八凶玄火阵阵法的。”
“八凶玄火阵，是焚香谷中的阵法……”普德大师声音缓缓，极像是在艰涩地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道，“原来，八凶玄火坛及玄火鉴都是自南疆传入焚香谷的。”
张小凡点了点头，心中对两位大师的敬佩之情愈发深厚。此事的前因后果本就错综复杂，并不明朗，然而两位大师仅仅凭借一两句提示，便能将焚香谷暗中所作所为的真相猜得七七八八，甚至连玄火鉴的来由这等微末细节都能准确猜出，实在是悟性奇高，令人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