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小凡与法相谈巫妖及焚香谷
“张施主。”张小凡不再理会倒地昏迷的巫妖，缓缓转过身去，面向法相，神色诚挚地说道：“多谢师兄了。”他深知，若无法相的全力相助，这场战斗恐怕不会如此顺利结束，心中满是对法相的感激之情。
轮回珠光芒渐敛，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光迹，宛如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最后化为闪烁的金芒，缓缓消失在法相的衣袖中。法相对于此事，早有诸多疑问萦绕心头，眼见一切暂时安排妥当，便终于开口，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说道：“张施主见外了。只是小僧尚有一事不明，还请施主不吝指教。”他的语气谦逊温和，尽显出天音寺高僧的风范。
张小凡似乎早已预料到法相有此一问，闻言点了点头，坦然道：“师兄但说无妨。”他目光沉稳，准备坦诚地回答法相的问题。
法相微微沉吟，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说道：“方才交手之时，小僧见此人术法诡异非常，与鬼道之术极为相似。他既然在熊熊烈火中现身，且大有凶恶之态，恐怕是在为非作歹、助纣为虐……如此推断，这天火的出现，想必也与此人脱不了干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张小凡的表情，试图从他的反应中得到答案。
张小凡并不打算隐瞒，直言道：“师兄猜得不错。”他的回答简洁明了，确认了法相心中的猜测。
法相微微吃了一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又紧接着问道：“此人又是如何与焚香谷扯上联系的呢？”他深知焚香谷在江湖中的地位和影响力，此事若与焚香谷有关，那其中的牵扯必定错综复杂。
张小凡神色有些凝重，突然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该如何讲述此事。然后，他缓缓开口道：“师兄猜对了大半，只是此人并非真正的鬼道中人。”
法相面露不解之色，微微皱眉，心中对这个神秘人物的身份愈发好奇。
张小凡本还在思虑是否要牵扯出南疆一事，毕竟此事关系重大，且过往自己每每有求于天音寺，都或多或少有所隐瞒。然而，此次天火降临，范围实在太过广泛，造成的危害巨大，若再对几位大师隐瞒，实在说不过去了。于是，他决定坦言相告：“师兄可有听闻过黑巫术？”
法相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皱眉道：“略有耳闻。可是在千年前的南疆所流传的那种黑巫术？”
张小凡听到法相这样说，不由诧异了一下。要知道，黑巫族早在千年前就隐匿了行踪，在世间，无论凡人还是修道中人，知晓他们的少之又少。若不是像自己这般有心去追寻了解，恐怕对这个神秘的族群一无所知，甚至就连南疆本地的人，对黑巫族的存在也大多将信将疑。法相虽非普通之人，但他竟知晓黑巫族的名号来历……张小凡目中光芒一闪，道：“此人正是来自南疆，是黑巫族之人。”
法相听到此处，心中顿时明了，口中念道：“阿弥陀佛。”
张小凡接着说道：“师兄有所不知，自兽神一役过后，焚香谷与兽妖之间就有了一些古怪的联系。而此人自称巫妖，似乎一直跟在兽神身边，对兽神极为忠诚。”
法相一愣，着实没有料到此事由来已久，且竟与兽妖有关。他迅速回忆起此前与焚香谷相关的种种过往，他们的行踪向来隐秘，自己一时在脑海中搜寻，竟也没有觉察出其中有何不妥难解之处，由此可见云易岚此人城府之深，隐藏得极深。
张小凡接着道：“云易岚早有心修复八荒玄火坛法阵，然而以焚香谷自身的力量难以完成，故而求助于南疆黑巫族，想借助他们的神秘力量达成目的。”
法相听到此处，忽然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法相师兄，有何不妥么？”张小凡敏锐地捕捉到了法相的表情变化，关切地问道。
法相摇了摇头，道：“小僧心中突然生出些疑问。”张小凡见此，便不再言语，静待法相继续说下去。又闻法相笑了笑道：“虽然并无太大的关碍，只是小僧心中有些不明之处。焚香谷在南疆扎根已有数百年光阴，为何直到眼下才要找黑巫族人修复玄火坛，而且那玄火坛又是因何毁坏的呢？”
张小凡听到这个问题，顿时一窒，仔细回想起来，此事确实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他神情微微一变，略有些无奈地说道：“不瞒师兄，此事与我有些关系。”
法相疑惑地问道：“这是从何说起？”
既然已经说到此处，张小凡便将当时的情况简单地讲述了一番，而有关小白的事，他有意避过不提。法相最初听到时，还有几分愕然，但仔细想想，依焚香谷此时的所作所为，当时张小凡如此做也在情理之中。若换做其他人处在张小凡的位置，恐怕还要感叹为何当年不将焚香谷彻底制住，也免得如今生出这一番难以收拾的乱局。
“事出突然，张施主如此做也未尝不可。”法相听完后，这般说道。
张小凡听到法相这样的言语，不觉讶然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意外。法相在他的注视下，笑了笑，又道：“难道张施主认为自己做错了吗？”
张小凡微微一怔，时至今日，历经了无数的风风雨雨，他实在不知对错该如何区分了。他皱了皱眉，如实答道：“心中并无愧疚之感。”
法相眉宇间坦然安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张施主宽心，小僧没有怪罪之意。前尘旧事，焚香谷如今的乱局早已注定，皆因其不仁不义的所作所为。种何因，得何果，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而已。”
张小凡蓦然愣住，心中竟觉得有些吃惊。法相和几位大师一向出言谨慎，秉持着佛家的仁义厚德，从不曾如此直接地下这等定论。没曾想法相今日言语竟颇有些尖锐意味，那些常挂在嘴边的仁义厚德亦少有提及，恐怕是对着焚香谷的种种恶行，再难怀有宽容之心了。
“佛家讲究渡人，法相师兄难道不愿助焚香谷渡此劫么？”张小凡眉梢微扬，神色平静，淡淡言道。
“佛不曾渡人，人自渡罢了。”法相笑容未改，目光深邃，意味深远地回望着他道。
张小凡先是失笑了一刻，待回过味来，不由暗自感叹，倒是难得法相抛开传统的佛家道理，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法相眸光睿智，精芒如注，接着微微一笑道：“这自是从施主那里学来的。”
张小凡一时哑然，随即笑而不言，不再对此事做其他回应。
法相合十，深呼一声佛号，道：“我等耽搁的时间已经太久了，还是快些去寻师父师叔罢。”
张小凡点了点头，又望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巫妖，认真地说道：“此人精通巫术，行事诡秘难测，还请师兄着人好生看管，切莫大意。”
法相点头道：“施主放心，此人算是此次祸事的根源之一，且要细细询问过了，才能放过。定不会让他再有机会兴风作浪。”
“有劳了。”张小凡感激地说道。
法相看着巫妖，忽而又略略思忖，然后开口道：“此人极为重要，容不得半分大意，师叔祖那里……”他沉吟了一下，“张施主既认得路，不妨先去，我安顿过此人，稍后便到。”
张小凡点头谢过。
法相轻呼“阿弥陀佛”，轮回珠光芒一卷，如同一条金色的丝带，轻轻将巫妖卷起，带着他先行离开了。
本在张小凡肩头安静坐着的小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呲牙咧嘴地叫唤起来。张小凡面色淡淡，伸手轻轻拍了它一下，道：“等事情结束，就带你下山喝酒。”
小灰一听，顿时一呆，随即大喜过望，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连尾巴也高高悬在半空中，欢快地摆了几摆，模样煞是可爱。
张小凡轻轻一笑，迈步踏上山阶。此时，天穹上那些原本繁复阴霾的云朵，仿佛也没有那么令人觉得压抑了。
身畔两侧的树林浓密而茂盛，郁郁葱葱的枝叶相互交织，一直延伸到山顶，越过山头又绵延而下。张小凡眼前一片绿意盎然，那生机勃勃的景象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他的心中也因此宁和了不少。他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心中虽仍存忧虑，但此刻也多了几分释然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