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裹挟着万古的死寂，无声流淌。
陆沉逆流而上，周身笼罩着一层稀薄的暗金灵光，将河水隔绝在外。他伤势已恢复了八成，龙魔道基上的裂纹基本愈合，甚至因炼化了部分深渊恶念而变得更加深邃坚固，修为稳稳站在筑基初期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突破。
噬灵妖藤在丹田内缓缓摇曳，藤身之上，除了原有的暗金鳞纹与漆黑魔纹，又多了一丝极淡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灰白之色，那是吞噬此地死寂之气后产生的异变，让其更能适应各种极端环境。
暗河不知通往何处，河水中感受不到丝毫生机，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压抑。但根据那位坐化前辈玉简中的记载，这条暗河最终会流出祖灵之地范围，汇入南疆某条地表河流。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水流也变得稍显急促。
陆沉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哗啦！
他破水而出，落在一条奔流湍急的河谷岸边。
外界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南疆特有的潮湿与草木气息。他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感受着体内灵力与外界灵气重新建立联系的舒畅感。
环顾四周，两岸是陡峭的悬崖和茂密的原始丛林，人迹罕至。他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此地应该还在黑苗寨势力范围的边缘，但距离核心区域已有相当距离。
“先回寨子。”他心中挂念陈九、楚墨以及卡莎圣女的安危，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虚影，沿着河谷向着黑苗寨方向疾驰而去。
修为大增之下，云踪步施展起来更加出神入化，速度快若鬼魅，且气息完美收敛于自然之中。
然而，越是靠近黑苗寨区域，空气中的气氛越发不对劲。
太安静了。
虫鸣鸟叫似乎都消失了，风中带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陆沉心中升起不祥预感，速度再增。
当他悄无声息地潜回黑苗寨附近的山林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瞬间冰冷如刀。
曾经依山而建、充满生机的寨子，此刻已化为一片焦土废墟！大部分的吊脚楼都已倒塌、烧毁，随处可见战斗留下的坑洞和焦黑的痕迹。寨墙上布满了法术轰击的缺口，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法器、箭矢以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寂静无声，死气沉沉。
显然，这里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屠杀和洗劫，时间至少过去数日。
陆沉灵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扫描着废墟。
没有活人气息。
只有一些残破的尸体，大多是黑苗寨的修士和凡人，死状凄惨，似乎经历了一场绝望的抵抗。从残留的痕迹来看，袭击者手段狠辣，且精通毒术与幽冥法术，是黑巫殿与幽冥教的手笔无疑。
他身形在废墟中快速穿梭，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终于，在一处相对完好的祭坛残骸旁，他找到了几具穿着不同于黑苗寨服饰的尸体——是黑巫殿和幽冥教徒的！他们似乎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其中一具幽冥教徒的尸体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撕裂的黑色布料，看样式，似乎是…楚墨身上衣物的碎片！
陆沉蹲下身，捡起那块布料，指尖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楚墨阴冥魂体的残留波动，以及…一股强行撕裂空间留下的紊乱痕迹。
不是被杀，是被掳走了？！
他眼神愈发冰寒，继续搜寻。
很快，他又在一面焦黑的断墙下，发现了一道以鲜血留下的、极其隐晦的云霄仙城内部联络符文标记，标记旁还有一个箭头，指向东南方向。
是陈九留下的！他还活着！
符文标记旁，还有几个潦草的血字：“…楚被掳…东南…黑巫…总坛…救…”
黑巫殿总坛！
陆沉缓缓站起身，手中那块布料被他攥紧，指节发白。
黑巫殿！幽冥教！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寨破人亡，楚墨被掳，陈九生死未卜遁逃。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体内弥漫开来，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废墟上的灰烬无风自动。
他目光转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南疆更深处的蛮荒之地，也是黑巫殿老巢所在。
没有犹豫，没有咆哮。
只有绝对的冷静与致命的杀机。
他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沿着陈九留下的标记所指方向，瞬间消失在原地。
…
南疆深处，地形越发险恶，毒瘴沼泽、原始密林、险峻群山交错，环境中弥漫的蛮荒凶戾之气更浓，甚至偶尔能感受到相当于筑基期的妖兽气息。
陆沉一路追踪，速度提升到极致。沿途，他又发现了数处陈九留下的隐蔽标记，以及一些战斗痕迹。显然，陈九也在被追杀，但凭借陆沉给的资源和云霄仙城的身法，一次次惊险逃脱。
数日后，陆沉穿过一片终年笼罩在毒雾中的峡谷，前方景象豁然开朗，却又令人心悸。
一座巨大的黑色城堡，依傍着一座陡峭的孤峰而建，城堡以某种黑曜石般的材料垒成，风格狰狞诡异，无数惨白的兽骨装饰其间，城堡上空盘旋着浓郁的化不开的幽冥死气与五彩毒瘴，隐隐形成一道巨大的防护结界。
城堡周围，散布着一些简陋的寨子和巡逻的黑巫殿修士。
这里，便是黑巫殿的总坛——黑骷堡！
陆沉潜伏在一处山崖阴影中，冰冷的目光扫视着那座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城堡。灵识小心翼翼地探出，立刻感受到城堡结界上传来的强大阻力以及数道筑基期的气息波动，其中一道，尤为强横，似乎已接近筑基后期！
戒备森严，硬闯绝非明智之举。
他目光下落，看向城堡下方那如同蚁穴般忙碌的景象。许多被奴役的凡人或是低阶修士，正如同工蚁般，将一车车开采自附近山脉的某种黑色矿石，运往城堡底部的数个巨大入口。
那里是…矿洞入口？似乎直通城堡地下。
陆沉眼中光芒一闪，有了主意。
他悄无声息地潜下山崖，如同阴影般接近一个正在运送矿石的队伍。
队伍由几名炼气期的黑巫殿修士押送，驱赶着数十名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奴工。
陆沉看准时机，身形如电般掠出！
噗！噗！噗！
几声微不可察的闷响，那几名押送修士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倒地，眉心皆有一个细小的血洞。
奴工们吓得瑟瑟发抖，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陆沉。
陆沉目光扫过他们，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想活命，就继续往前走，当什么都没发生。”
说完，他随手抓起两筐矿石扛在肩上，换上一套从死去修士身上扒下的黑巫殿服饰，压低帽檐，混入奴工队伍，跟着队伍走向那巨大的矿洞入口。
入口处的守卫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队伍和令牌，并未仔细检查，便挥手放行。
队伍缓缓进入矿洞。
洞内阴暗潮湿，空气污浊，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死气。通道四通八达，深入山腹，随处可见监工的黑巫殿修士和麻木工作的奴工。
陆沉低着头，灵识却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蔓延开来，捕捉着一切有用的信息。
“…快点！圣殿急需这批‘幽冥铁’，耽误了时辰，把你们全都扔去喂万魂蛊！”
“…听说前几天抓回来那个阴冥魂体的小子，被直接送进圣殿了？”
“…嘘！小声点！那是圣使亲自点名要的人，据说和唤醒‘圣骸’有关…”
“…妈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煞气越来越重了…”
“…听说云霄仙城那边好像有动静，派人进南疆了…”
“…怕什么？有圣使和殿主在，云霄仙城来了也是送死…”
零碎的信息汇入陆沉脑海。
楚墨果然被带到了这里，似乎要被用于某个名为“唤醒圣骸”的邪恶仪式。而云霄仙城似乎也有所行动，这或许是个变数。
他跟着队伍深入，越往深处，空气中的幽冥死气越发浓郁精纯，甚至让他体内的幽冥之力感到一丝愉悦。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简陋的囚笼，里面关押着不少修士，个个气息萎靡，显然被当做修炼邪功的“材料”。
突然，他丹田内的噬灵妖藤轻微震颤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指向侧下方某条岔路的渴望。
那里有什么？
陆沉心中一动，趁着监工不注意，身形一闪，脱离队伍，悄无声息地潜入那条岔路。
岔路向下倾斜，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刻满符文的黑铁大门，门前有两名炼气巅峰的修士守卫。
门后，传来一阵压抑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以及隐约的锁链拖曳声。
陆沉眼神一凝，云踪步施展，瞬间出现在两名守卫身后，手起掌落！
咔嚓！咔嚓！
两名守卫脖颈扭曲，无声无息地软倒。
他推开沉重的黑铁大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血池！池中并非鲜血，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如同水银般的幽冥死气！池底沉淀着无数白骨！
而血池四周，延伸出八条粗大的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牢牢捆绑着八具…尸体？
不，不是普通的尸体！
那八具“尸体”皮肤呈暗金色，干瘪如同皮革包裹着骨骼，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恐怖力量！它们头顶长着弯曲的犄角，面目狰狞，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凶威！
这是…古巫族的战尸？！被黑巫殿以幽冥死气浸泡炼化，成为了某种邪恶的傀儡？！
噬灵妖藤的渴望，正是源自这池精纯的幽冥死气和那八具古巫战尸残留的本源！
而此时，血池旁，正站着一名黑袍老者，背对着门口，手持一个骨罐，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些黑色的粉末倒入血池中，似乎在催化着什么。
感受到门口动静，那老者猛地回头，露出一张枯瘦阴鸷的脸，修为赫然是筑基初期巅峰！他看到倒地的守卫和门口的陆沉，先是一愣，随即暴怒：“你是谁？！敢闯炼尸洞？！”
陆沉根本不答，反手关上铁门，禁制瞬间落下。
他目光扫过那八具古巫战尸和满池的幽冥死气，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这些…正是他恢复伤势、突破境界所需的大补之物！
“找死！”那筑基老者见陆沉如此无视他，顿时大怒，祭出一面人皮幡，猛地摇动，无数厉魂尖啸着扑出！
陆沉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张口一吸！
呼——！
那扑来的无数厉魂，连同血池中弥漫的精纯幽冥死气，如同长鲸吸水般，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噬灵妖藤疯狂运转，发出欢快的震颤，瞬间将厉魂与死气炼化！
“什么？！”那筑基老者眼珠几乎瞪出，如同见鬼！他的万魂幡…竟然被人生吞了？！
就在他震惊失神的刹那！
陆沉动了！
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刻，已出现在老者面前！覆盖着暗金鳞片的拳头，毫无花哨地直轰而出！
简单！粗暴！碾压！
老者惊骇欲绝，人皮幡挡在身前，体内灵力疯狂爆发！
轰！！！
拳幡相交！
人皮幡发出一声哀鸣，瞬间被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拳头毫无阻碍地印在老者的胸膛之上！
嘭！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老者的胸膛瞬间塌陷下去，后背猛地凸起一个拳印！他眼睛猛地凸出，充满了无尽的惊恐与不解，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之上，软软滑落，气绝身亡！
秒杀！
陆沉看也不看他的尸体，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八具古巫战尸和满池幽冥死气。
“噬灵！吞天！”
他低喝一声，跃入血池之中！
噬灵妖藤的根须疯狂探出，扎入池底，扎入那八具古巫战尸体内！
轰！！！！
磅礴浩瀚、精纯无比的幽冥死气混合着古巫战尸残留的磅礴气血与本源之力，如同决堤江河般涌入陆沉体内！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吞噬着这一切！
经脉被撑得剧痛，但龙魔道基却发出欢鸣，贪婪地吸收着这前所未有的补品！道基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愈合，并且变得更加坚固、深邃！其上的暗金鳞片与漆黑魔纹越发清晰，甚至隐隐向着更高的形态蜕变！
筑基初期与中期之间的那道壁垒，在这狂暴能量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震动，出现道道裂纹！
陆沉盘坐于血池之中，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力量冲击瓶颈！
洞窟内，能量呼啸，如同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
轰隆！！！
一声只有陆沉自己能听到的巨响在体内炸开！
筑基中期！破！
强大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全身！灵力暴涨！肉身强度、神魂灵识再度飞跃！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中金黑光芒如同实质般射出尺许，周身气息磅礴如海，却又被他完美收敛。
血池已然干涸见底，那八具古巫战尸也化为了飞灰，所有能量尽数被他吞噬炼化！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黑巫殿？幽冥教？
狩猎，现在才真正开始。
他身影一闪，离开炼尸洞，如同暗夜中的死神，向着黑骷堡的核心区域潜去。
复仇的火焰，即将点燃这座罪恶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