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地下暗河，执念之尸
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淹没到脚踝。每向前一步，都带起“哗啦”的水声，在这绝对寂静的黑暗通道中反复回荡，清晰得令人心慌。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能凭借水流的方向和触感摸索前行。偶尔从极高处滴落的水珠，砸在水面或石头上，发出“滴答”一声，都能让神经紧绷的两人猛地一颤。
“师…师兄，我们还要走多久？”陈九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紧紧抓着陆沉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冰冷的河水让他浑身发抖，牙齿不住地打颤。
“不知道。不想死就继续走。”陆沉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依旧冷静。他同样又冷又累，身上伤势未愈，灵力近乎枯竭，但他不敢停下。身后的黑暗中，仿佛随时会再次响起那湿滑的蠕动声。
这条地下河道似乎没有尽头，始终保持着压抑的宽度和高度，四壁是光滑冰冷的岩石。
又艰难前行了一段距离，陆沉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师兄？”陈九立刻紧张起来，声音发紧，“是不是…是不是那东西追上来了？”
“闭嘴。”陆沉低喝，侧耳倾听。
除了水流声和滴水声，他隐约听到了一种…不同的声音？
很微弱，断断续续。
像是…某种金石摩擦的轻响？又夹杂着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能量波动？
这感觉…有点像之前触发古册和石碑时的共鸣，但更加微弱、杂乱，而且似乎…无主？
他心中一动，循着那微弱的感应，缓缓向侧面的石壁摸去。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岩壁，很快，他摸到了一处不同的地方。
触手并非岩石的坚硬，反而带着一种…金属的冰凉和钝感？而且形状规整！
他立刻从怀中掏出那本已然冰凉的古册。古册没有任何反应，但其本身材质特殊，在绝对黑暗中待久了，竟然能极其微弱地吸收并释放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幽光，比彻底漆黑稍好一点。
借着这微乎其微的光线，陆沉勉强看到，前方的岩壁上，竟然嵌着半扇扭曲变形的青铜门！
这青铜门古老无比，布满厚厚的铜绿和腐蚀的痕迹，门扇从中断裂，一半不知所踪，另一半则严重扭曲，卡在岩壁之中，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那微弱的金石摩擦声和能量波动，正是从这缝隙中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这是…”陈九也看到了这诡异的残门，瞪大了眼睛。
陆沉目光闪烁。这青铜门的材质和风格，与他之前在那座镇压石碑附近看到的残破宫殿遗迹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它怎么会嵌在这地下河的岩壁里？是原本的通道被地质变动掩埋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门后那微弱的能量波动，虽然杂乱，却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在吸引着他。
风险未知。但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河洞里，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进去看看。”陆沉做出决定。
“啊？师兄！这…这后面不知道有什么…”陈九吓得连连后退。
“那你留在这里等那滩烂泥追上来。”陆沉冷冷道，不再废话，率先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从那扭曲的青铜门缝隙中钻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似乎更加狭窄，空气沉闷，带着一股浓重的金属锈蚀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陈九见状，哪敢独自留在外面，只能哭丧着脸，跟着钻了进去。
爬过短短一段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并非真的开朗，只是空间比河道稍大，依旧漆黑一片。但古册提供的微光，勉强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这里像是一个坍塌了大半的石室，到处是碎石和断裂的金属构件。而在石室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具盘膝而坐的人类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骨骼也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败之色，仿佛经历了无比漫长的岁月。它保持着修炼般的坐姿，背对着他们，头颅微垂。
那断断续续的金石摩擦声和微弱的能量波动，正是从这骸骨前方传来！
陆沉心中一紧，示意陈九噤声，两人小心翼翼地绕到骸骨前方。
看清之后，两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骸骨一只枯骨手掌中，紧紧握着一枚约莫拳头大小、布满了玄奥符文、黯淡无光的暗金色金属圆球。
而另一只枯骨手，则握着一柄锈迹斑斑、但刃口依旧闪烁着寒光的青铜短凿，正一下、一下，极其缓慢而又执拗地，凿刻着那枚暗金色圆球！
那金石摩擦的轻微“嚓嚓”声，正是由此而来！
每凿刻一下，那暗金色圆球上那些玄奥的符文就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散发出那杂乱的能量波动。
这具骸骨…死了不知多少岁月，竟然还在凭借着一股执念本能地动作？！
这是何等恐怖的执念？！
陆沉的目光瞬间被那枚暗金色圆球吸引。虽然黯淡，但他能感觉到，此物绝非凡品！其内部似乎蕴含着某种极其庞大却被死死封锁的力量！
而骸骨用青铜短凿凿刻的地方，正是圆球表面符文流转的某个关键节点！它似乎想在临死前，或者死后无数年里，用自己的方式，解开或者破坏这圆球的封印？
就在这时，或许是感知到了生人的气息，或许是古册那微弱的幽光刺激。
那具一直缓慢凿刻的骸骨，动作猛地一停！
它那低垂的、早已没有血肉的头颅，竟发出“咔嚓咔嚓”的艰涩声响，缓缓地、一点点地抬了起来！
两个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看向”了闯入的陆沉和陈九！
没有瞳孔，没有意识，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但下一刻，那空洞的眼窝中，猛地燃起两点微弱的、却充满了无尽疯狂与执念的幽蓝色火焰！
“嗬…”
一声仿佛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的、干涩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吸气声，从那骸骨张开的颌骨中发出！
握在骸骨手中的那枚暗金色圆球，似乎受到这执念的激发，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了一瞬，虽然依旧黯淡，却比之前清晰了数倍！
一股混乱、狂暴、却又被强行约束着的能量波动，猛地从圆球中散发出来！
“闯入…者…”
“道…果…”
“我的！！！”
断断续续、充满了疯狂占有欲的意念，如同冰冷的尖针，狠狠刺入陆沉和陈九的识海！
那具骸骨猛地动了！它扔掉了那柄青铜短凿，枯骨手掌带着一股偏执到极点的疯狂，死死攥紧那枚暗金色圆球，另一只骨爪则猛地抬起，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接抓向距离它更近的陆沉！
速度奇快无比！
骨爪未至，一股阴冷刺骨、足以冻结神魂的执念煞气已经扑面而来！
“师兄小心！”陈九吓得尖叫。
陆沉头皮发麻，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本能让他猛地向后暴退！同时想也不想，将怀中那本毫无反应的古册下意识地挡在身前！
嗤！
那凌厉的骨爪抓在了古册之上！
预想中古册被撕裂的画面没有出现。
那看似不起眼的兽皮古册，面对这蕴含疯狂执念的一击，封面上的某个角落，一个极其黯淡、从未亮起过的细微符文，忽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骸骨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骨爪，仿佛抓在了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屏障上，猛地一滑！
骸骨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眼窝中疯狂跳跃的幽蓝火焰也为之一定，似乎对这突然出现的、同源却更高层次的气息感到一丝本能的茫然。
就是现在！
陆沉福至心灵，趁着这千钧一发的空隙，不是继续后退，而是猛地向前一扑！目标不是骸骨，而是它那只扔在地上的、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凿！
他一把抓起短凿，触手冰凉沉重，凿尖却异常锋锐！
与此同时，那骸骨也从那短暂的凝滞中恢复过来，眼中的疯狂火焰更盛，另一只骨爪依旧死死攥着暗金圆球，而那只被滑开的骨爪再次扬起，带着更狂暴的力量抓向陆沉！另一只握着圆球的手也同时砸来！
“道果！我的！”疯狂的意念冲击着陆沉的识海。
退无可退！
陆沉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根本没有试图去格挡或躲避那抓来的骨爪，而是将全身残存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青铜短凿中，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朝着骸骨那只紧握着暗金色圆球的枯骨手腕，狠狠凿了下去！
攻其必救！
这青铜短凿显然并非凡物，在此地沉寂万古，依旧锋锐，此刻被陆沉灵力激发，凿尖竟亮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寒芒！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骸骨的手腕骨骼，应声而断！
握着暗金色圆球的枯骨手掌，顿时与手臂分离！
陆沉眼疾手快，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枚从断掌中脱落的暗金色圆球！
触手瞬间，一股庞大却混乱的能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震得他气血翻涌！
“吼！！！”
骸骨发出了无声却震彻灵魂的疯狂咆哮，失去了圆球，它仿佛失去了存在的唯一意义，整个骨架都剧烈颤抖起来，眼窝中的幽蓝火焰疯狂跳动，另一只骨爪以同归于尽的架势，不顾一切地抓向陆沉的面门！
陆沉得到圆球，毫不停留，脚下猛蹬地面，身体借着反冲之力向后急退！
嗤啦！
骨爪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凌厉煞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走！”陆沉对着吓傻了的陈九暴喝一声，抓着那枚依旧散发着混乱波动的暗金圆球和青铜短凿，头也不回地冲向他们进来的那个青铜门缝隙！
陈九连滚带爬地跟上。
那具骸骨在他们身后疯狂地挣扎着想站起扑来，但它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在原地，只能发出无声的咆哮，眼窝中的幽蓝火焰剧烈燃烧，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疯狂，最终缓缓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一具死寂的枯骨，保持着向前伸手抓取的姿势，彻底不动了。只有那断裂的手腕，诉说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争夺。
陆沉和陈九狼狈不堪地从青铜门缝隙中钻出，重回地下暗河。
冰冷的河水让陆沉打了个激灵，稍微冷静了些。他不敢停留，拉着陈九继续顺着水流向下游快步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身后再无任何动静，两人才敢稍微放缓脚步，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
“师…师兄…那…那到底是什么…”陈九心有余悸，看着陆沉手中那枚暗金色圆球。
陆沉没有回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枚暗金色圆球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掌心，表面的符文已经完全黯淡，不再散发任何能量波动，变得朴实无华，仿佛只是一块冰冷的金属。只有那被骸骨和青铜短凿反复凿刻的位置，留下了一个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凹痕。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
他感觉到，丹田内一直沉寂的噬灵妖藤，此刻正传递来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
渴望？
它似乎…很想吞噬掉这枚诡异的圆球？
与此同时，他怀中也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动静。
陆沉心中一动，再次掏出那本古册。
只见古册冰凉封面的某个角落，那里…刚刚抵挡了骸骨一击的地方，一个原本极其黯淡、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符文，此刻竟然…彻底消失不见了？
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永久地湮灭了。
陆沉看着掌心沉寂的圆球，感受着丹田内妖藤的渴望，又看了看古册上消失的符文。
这圆球，究竟是什么东西？
“道果”？
那骸骨疯狂执念所要守护的“道果”？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拿到了一件极其烫手，却又可能蕴含着难以想象机遇的东西。
而就在这时，前方一直单调的水流声和滴水声中，似乎…混进了一点别的声音？
很轻，很遥远。
像是…锁链拖行的声音？
陆沉猛地抬起头，看向黑暗的前方，瞳孔再次缩紧。
这条地下暗河，究竟通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