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深渊魔族，暗金鳞片
河滩冰冷，江水不断冲刷着岸边。
陆沉从极致的虚弱和黑暗中挣扎着醒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丹田空乏，经脉枯竭，噬灵妖藤黯淡无光，如同枯萎的藤蔓，传递着濒死的哀鸣。
沧澜江上那搏命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的一切。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陈九和楚墨躺在不远处，依旧昏迷，但气息尚存。远处江面，那叶扁舟与青衣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仿佛只是昏迷前的幻觉。
凌云霄…他到底想做什么？示好？观察？还是…
陆沉压下纷乱的念头，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这里并不安全。
他尝试运转功法，却发现经脉滞涩无比，每一次微小的灵力流动都带来钻心的痛苦。噬灵妖藤受损太重，暂时失去了吞噬转化能量的能力。
他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腰间那枚得自矿坑石室的黑色碎片上。
碎片触手冰凉，那股死寂邪异的气息似乎因他此刻的虚弱而更加活跃，隐隐试图侵蚀他的神智。丹田内枯萎的妖藤传来本能的排斥与警告。
但…别无选择。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他艰难地抬起手，将黑色碎片紧紧握住，尝试着将一丝微弱至极的灵识探入其中。
嗡！
仿佛触碰到了某个冰冷的、沉睡的意志碎片！无数混乱、血腥、充斥着嘶吼与绝望的画面瞬间冲入他的脑海！那是…被献祭者的残魂怨念？！
剧烈的头痛几乎让他再次昏厥！
但他死死咬牙撑住，灵识如同在暴风雪中挣扎的烛火，强行引导着那碎片中蕴含的、冰冷驳杂却异常庞大的能量，一丝丝，一缕缕，导入自身干涸的经脉！
过程痛苦无比，如同用钝刀刮骨！那能量冰冷邪异，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和意志，所过之处，留下针扎般的刺痛和淡淡的黑气。
但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不属于灵力的生机之力，也随之涌入，开始勉强修复着他破损严重的身体。
以毒攻毒！饮鸩止渴！
陆沉脸色苍白，冷汗淋漓，身体微微颤抖，却始终坚持。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东方再次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松开了手，黑色碎片表面的幽光似乎黯淡了一丝。他缓缓呼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浊息，眼神疲惫却锐利。
借助这邪异碎片的能量，他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伤势稳定了少许，但经脉中充斥着驳杂的邪能，如同埋下了无数隐患。修为跌落至炼气六层初阶，且根基浮动。
他站起身，脚步依旧虚浮。将陈九和楚墨唤醒，喂他们服下最后几颗疗伤丹药。
“师兄…你的伤！”陈九醒来，看到陆沉更加苍白的脸色和周身隐隐散发的邪异气息，大惊失色。
“无碍。”陆沉打断他，声音沙哑，“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江边。”
三人互相搀扶着，踉跄着深入岸边的密林，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藏身。
接下来的日子，陆沉一边默默驱除体内淤积的邪能，一边研究那枚黑色碎片和得自矿坑的玉简。
碎片中的信息混乱邪恶，多是残缺的祭祀画面和疯狂呓语，难以提取有效信息。但那玉简中关于“坠星渊”的地图，却越发清晰。结合碎片带来的隐约感应，他确定，下一个目的地，就是那里！
五日后，三人伤势勉强恢复了三四成。
陆沉决定不再停留。他让陈九和楚墨外出，用身上剩余的材料换了些易容用的药物和粗糙的衣物。
改换妆容，遮掩气息，三人扮作采药的散修，朝着地图指引的“坠星渊”方向，再次踏上路途。
……
十日后，一片荒凉的黑石高原深处。
大地在这里仿佛被巨斧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渊横亘前方。裂渊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渊中黑雾缭绕，终年不散，偶尔有凄厉的风声从深处传出，如同鬼哭。天空也是阴沉沉的，罕见日光。
坠星渊。据说曾有天外陨星坠落于此，砸出了这道深渊，也带来了不祥与死亡。
地图标记的入口，位于裂渊中段一处极其隐蔽的、被大量藤蔓和怪石遮挡的裂缝。
三人小心翼翼地攀下峭壁，钻入裂缝。
裂缝初极窄，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却并非洞天福地，而是一片更加令人压抑的废墟。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腔，地面散落着无数巨大的、断裂的黑色石柱和坍塌的建筑残骸。风格古老而诡异，并非人族制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和臭氧味道，灵气稀薄且狂暴，其中夹杂着一丝熟悉的…与那黑色碎片同源的死寂邪气。
这里仿佛是一处古老的战场，或者…祭祀之地？
“小心戒备。”陆沉低声道，灵识高度集中。噬灵妖藤对这里的邪异气息反应剧烈，不断传来警示。
三人呈品字形，缓缓向废墟深处推进。
沿途，可以看到更多战斗的痕迹。剑痕、爪印、爆炸的坑洞…有些痕迹很新，显然不久前刚有人在此激战过。
“师兄，你看！”陈九忽然指向前方一根断裂的石柱。
石柱下，倒毙着一具尸体。并非人类，而是一种类人生物，皮肤靛蓝，生有鳞片，额头有独角，穿着简陋的皮甲，死状凄惨，胸口有一个焦黑的大洞。
“这是…深渊魔裔？”楚墨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惊惧，“传说坠星渊底连接着地底魔界，时有魔裔爬出…难道是真的？”
陆沉眉头紧锁。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继续深入，打斗的痕迹越来越多，尸体也多了起来，有人类修士，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魔裔。显然，这里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遭遇战。
前方传来微弱的灵力波动和…压抑的哭泣声？
三人对视一眼，悄然靠近。
在一处相对完整的黑色神殿残骸后，他们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三名年轻修士，两男一女，正围着一具焦黑的尸体痛哭流涕。他们衣衫破损，带伤在身，修为最高者不过炼气五层，看服饰，像是某个小门派的弟子。
那具焦尸旁，散落着几面破损的阵旗和一件碎裂的罗盘法器。
听到脚步声，三名修士如同惊弓之鸟，猛地跳起，祭出法器，惊恐地看向陆沉三人。
“你们是谁？！别过来！”为首的少年声音颤抖，眼中满是血丝和恐惧。
“路过之人。”陆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现场，“这里发生了什么？”
见陆沉三人并无敌意，且修为不高（陆沉刻意收敛了气息），那少年稍微放松了些，哽咽道：“我们是附近‘百草门’的弟子…奉命来坠星渊外围采集‘阴魄草’…结果、结果遇到了地底魔裔的袭击！张师兄为了救我们，启动禁阵与那魔头同归于尽了…呜呜…”
百草门？一个以炼丹采药为主的小门派。陆沉略有耳闻。
“魔裔？数量很多？”陆沉追问。
“很多！而且…而且它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另一名女弟子颤声道，“它们冲出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圣物’、‘回归’…疯了一样！”
圣物？回归？
陆沉心中一动，与那黑色碎片和邪阵联系了起来。难道…
就在这时，他怀中那枚黑色碎片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一股强烈的、带着渴望的悸动传来，指向废墟的更深处！
几乎同时！
“吼！！！”
一声狂暴非人的咆哮，从废墟深处猛地炸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修士临死前的短促惨叫！
新的战斗爆发了！而且更加激烈！
“又来了！快跑！”百草门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同门遗体，转身就向出口逃去！
陆沉眼神一厉，对陈九二人道：“你们在此等候，隐匿气息，若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说完，他不顾两人劝阻，身形一闪，朝着咆哮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往深处，邪气越重，打斗声越清晰。
穿过一片倒塌的宫殿群，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广场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混战！
交战双方，一方是七八名穿着统一黑色劲装、面带黑巾、功法狠辣诡异的修士，赫然都是炼气后期修为！他们配合默契，结成一个诡异的战阵，不断围攻中心的目标。
而他们的对手，只有一人！
那是一名女子，身穿月白道袍，此刻已有多处破损，染满血迹。她身法灵动如烟，手中一柄秋水长剑挥洒出道道凌厉冰寒的剑罡，修为赫然达到了炼气八层巅峰！但她显然已苦战多时，灵力消耗巨大，脸色苍白，嘴角溢血，在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战圈外围，还躺着两三具黑衣修士的尸体，以及…几具狰狞的魔裔尸骸！
这女子，竟是以一己之力，对抗多名同阶黑衣修士和魔裔的围攻！
陆沉的目光瞬间锁定那女子道袍上的标志——云雾仙宫！
云霄仙城弟子！
而且，此女他见过！正是在云梦泽秘境中，火山平台争夺云晶时，那名最后引来岩浆火龙、心机深沉的仙城女修！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被围攻？那些黑衣修士和魔裔又是什么来头？
就在陆沉思忖之际，场中局势突变！
那仙城女修似乎急于脱身，剑势猛地一变，变得更加凌厉诡谲，竟不惜以伤换命，强行逼退两人，身形向后急退！
同时，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巴掌大小、布满了裂纹的暗金色鳞片！
那鳞片一出，陆沉怀中的黑色碎片悸动瞬间达到了顶峰！几乎要破体而出！
而那几名黑衣修士和暗处窥伺的魔裔，也如同疯了一般，眼中爆发出极致的贪婪和狂热，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枚鳞片！
“交出圣鳞！”为首的修士嘶声怒吼！
“休想！”仙城女修冷笑，指尖灵力爆发，就要将那鳞片收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广场边缘，一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射出三道灰蒙蒙、毫无灵气波动的细针！速度快到极致，无声无息，直取女修后脑、心口、以及那握着鳞片的手腕！
时机歹毒到了极点！正是女修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心神全部被前方敌人吸引的瞬间！
真正的黄雀在后！
那女修察觉时，已然太迟！她只来得及勉强扭身避开后脑要害！
噗！噗！
两道血花溅起！
一枚细针射穿了她的左肩，另一枚则精准地打中了她握着鳞片的手腕！
“呃！”女修闷哼一声，手腕剧痛，灵力一滞，那枚暗金鳞片顿时脱手飞出，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向…陆沉藏身的方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女修取出鳞片，到遭遇偷袭，鳞片脱手，不过眨眼之间！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枚飞出的鳞片，以及…下意识接住了鳞片的陆沉身上！
场面，瞬间死寂。
那名仙城女修踉跄后退，捂住伤口，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沉藏身之处，眼中充满了惊愕、愤怒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
而那些黑衣修士和暗处的魔裔，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所有的杀意和贪婪，瞬间锁定了突然出现的陆沉！
“杀了他！夺回圣鳞！”为首的修士发出沙哑的咆哮！
数道凌厉的攻击瞬间转向，如同狂风暴雨般罩向陆沉！
陆沉手握那枚依旧散发着惊人能量波动的暗金鳞片，感受着其中与黑色碎片同源却精纯浩瀚百倍的气息，又看了看眼前杀气腾腾的敌人和那名眼神复杂的仙城女修。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身不由己地撞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无路可退。
唯有一战！
他眼中暗金光芒骤然亮起，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