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判断失误，三亩弃子
周师兄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像一根细刺，扎在陆沉心头。不痛，却时刻提醒着危险。
低调蛰伏的计划被打乱。这三亩过于出色的青霖草，已成明靶。
他需要更快的力量，更需要…烟雾弹。
接下来的日子，陆沉去黑沼潭更勤了。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清理任务和暗中汲取，开始有目的地收集潭边特有的几种毒性剧烈、形态丑陋的伴生杂草的种子，甚至偷偷挖掘了一些泛着油黑光泽、散发着浓烈死气的毒泥，用油布包好带回茅屋。
他的“实验田”在黑沼潭边那片阴暗角落悄然扩大。
腐骨花和毒蝇草已长出数片狰狞的墨黑叶片，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腥气。那几株用青霖草嫩茎扦插的变异体，则在毒泥中艰难存活，形态愈发诡异：一株通体乌黑，叶片蜷缩如爪；一株茎秆扭曲，布满暗红纹路；另一株则色泽灰败，却隐隐散发出一种吸收周围光线的怪异感。
它们都在吞噬毒瘴与死气，顽强而扭曲地生长。
陆沉每日记录它们的变化，用《手册》中的理论尝试分析，但更多依靠的是噬灵妖藤的感应。这些玩意儿，早已偏离了《手册》记载的任何已知灵植范畴。
是毒草，是异草，或许…也是未来的灵草？
这一日，他正在潭边小心收集一株变异体周围散落的、带着微弱腐蚀性的孢子，远处隐约传来人声。
他立刻停下动作，身形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退到一块巨大的、被苔藓和毒藤覆盖的黑色岩石后方，收敛所有气息。
脚步声和谈话声渐近。
“周师兄，您真要亲自来这黑沼潭？这里毒瘴弥漫，污秽不堪，实在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是钱执事谄媚的声音。
“无妨。”周师兄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份倨傲，但似乎多了一丝探究，“你说那陆沉，近日时常来此做杂役任务？”
“是…是啊，就为了赚那点可怜的贡献点，兑换些清淤散和废毒草种子，说是要改良他那破地。要我说，就是瞎折腾！”钱执事语气不屑。
“清淤散？毒草种子？”周师兄沉吟片刻，“倒是有点想法…可惜，杂灵根，终是徒劳。”
两人走到潭边，周师兄目光锐利地扫过污浊的潭水和淤积的腐叶，眉头紧锁，显然极为厌恶此地环境。
“那小子除了勤快，可还有别的异常？”周师兄似乎不死心，又问。
“异常？哦！对了！”钱执事像是突然想起，“前几日我园里紫纹参遭了黑腐病，眼看要完，那小子不知用了什么家传的推拿秘术，竟把病气给除了！不过代价极大，那次之后他休养了好几天才缓过来，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推拿秘术？除病气？”周师兄脚步一顿，眼中精光一闪，“竟有此事？详细说说！”
钱执事便将当日情形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重点强调陆沉事后如何“虚弱不堪”、“损及根基”。
岩石后，陆沉心中冷笑。钱执事这话，倒是无意中帮他把“人设”夯得更实了。
周师兄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看来，是某种耗损元气、激发潜力的偏门秘法，或许还与他那点微末的木系杂灵根有关…倒是小瞧他了。”语气中，那点好奇似乎淡了下去，转而是一种对“自残手段”的轻蔑。
“是啊是啊，旁门左道，终究上不得台面！”钱执事连忙附和。
周师兄最后扫了一眼这污秽的潭水，彻底失去了兴趣：“走吧，此地令人作呕。”
两人脚步声远去。
陆沉又从岩石后静待了许久，才缓缓走出。
他看向周师兄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
轻蔑？很好。
要的就是这份轻蔑。
但他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那周师兄看似失去兴趣，但日后若再有类似“异常”，必会再次引来探查。
时间，更紧迫了。
他回到那几株变异体前，目光变得决绝。
不能再慢悠悠等待它们自然生长了。
他伸出手指，指尖乌光缭绕，比以往更浓烈几分。
【灵噬之触】——开！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微弱刺激，而是引导着更为磅礴的、从黑沼潭汲取来的死气与毒性，混合着妖藤的腐生能量，狠狠注入那株通体乌黑、叶片如爪的变异体根部！
近乎粗暴的“催熟”！
那变异体剧烈颤抖起来，乌黑的叶片疯狂抽搐，表面渗出粘稠的黑色汁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它的根茎在毒泥中扭曲膨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它在痛苦挣扎，却在挣扎中…疯狂吞噬能量，加速蜕变！
陆沉脸色冰冷，毫不停歇，继续注入能量，直到感觉那变异体达到承受的极限，才猛然收回手指。
那株变异体仿佛虚脱般瘫软下来，但通体乌光更盛，叶片蜷缩得更紧，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魔爪。它的生机并未衰减，反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变得…更加凝聚和危险。
陆沉喘了口气，如法炮制，对另外几株变异体也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强制催熟”。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这种精准控制能量的输出，对心神消耗不小。
但他眼中却燃烧着灼热的光芒。
冒险是必须的。
他需要成果，更需要…能转移视线、甚至能为自己所用的“成果”。
夜深人静，陆沉在茅屋中，就着月光，摊开一张粗糙的草纸，用炭笔记录今日的“实验数据”，并勾勒出下一步的计划草图。
窗外，那三亩青霖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长势惊人，绿得几乎要滴出油来。
但它们此刻，在陆沉眼中，已从未来的保障，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他笔尖一顿，在草图角落，写下两个小字：
“弃子。”
“可惜了。”看着眼前三亩青霖草，当下下了决定，修仙，还是要谨慎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