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救治灵根，药园出事
黑玄峰的夜，比宗门内更沉，更冷。
山风毫无阻碍地刮过药园，吹得那几间破茅屋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空气中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还夹杂着一股泥土和草木腐烂的沉闷气味。
陆沉站在属于自己的丙字区药田边，借着惨淡的月光，看着那三亩蔫头耷脑、半死不活的青霖草。
叶片枯黄卷曲，上面布满了难看的斑点，根部的土壤干硬板结，裂开细密的口子。这哪里是灵草，说是荒野杂草都勉强。
记忆碎片翻涌。原主虽资质低劣，于种植一道却因常年照看那三亩被夺的灵田，积累了些许经验。青霖草，性喜阴润，需灵气温和充沛，忌干旱与地气淤塞。而这里…阳光暴晒，灵气稀薄，土地贫瘠…
那杂事殿的老执事，分明是随手将他打發到了最烂的坑里。
陆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他弯腰，抓起一把泥土，在指间捻开。干、硬、涩，毫无灵性可言。
就这，还想年贡五百斤？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最后落回那蔫黄的青霖草上。
丹田内，一直安静汲取着从洞窟带来的最后一点灵气的噬灵妖藤，似乎感应到外界的贫瘠，传递出一丝细微的…嫌弃？
陆沉心中微动。
他尝试着，分出一缕微弱到极致的灵噬之触的根须，悄无声息地探入一株青霖草的根部。
根须轻易融入，感知到的，是植株内部微弱的、近乎停滞的生机，以及一种干渴到极致的“哀鸣”。
他引导着那缕根须，没有汲取，反而从妖藤反馈的生机中，分出微不足道的一丝，反向注入那青霖草枯萎的根系。
奇迹发生了。
那株原本奄奄一息的青霖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起来！枯黄的叶片舒展开，斑痕淡化，甚至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健康的青绿色光泽！
虽然依旧瘦弱，但比起周围那些同伴，已是天壤之别！
有效！
噬灵妖藤反馈的生机，对这些低等灵草而言，竟是绝佳的滋补圣品！
但下一刻，那株恢复生机的青霖草又开始微微颤抖，传递出更强烈的干渴和对于贫瘠土壤的不满。
光是注入生机，治标不治本。
陆沉默默收回根须，眼神沉静。
他需要改良这片土地。而改良，需要资源。
他转身走向那间分配给他的破茅屋。屋里只有一张破木板床，一张歪腿桌子。角落里堆着几件原主留下的破烂农具——一把缺口更多的锄头，一个破水桶，还有半袋…早已板结发硬的劣质肥料。
穷得叮当响。
他拿起那半袋板结的肥料，掂了掂，又放下。
看来，得自己想办法“施肥”了。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并未修炼——此地的灵气还不够妖藤塞牙缝的。他开始仔细翻阅脑海中的《五年种田三年模拟（修仙基础篇）》。
这一次，他跳过了所有关于高深灵植培育的内容，直接锁定在最基础、最根本的部分——“贫瘠灵土改良方案”、“低等肥料自制法”、“常见一阶灵草病虫害防治（物理及低耗灵能版）”。
内容极其繁琐、枯燥，充满了各种看似毫无关联的材料配比、土壤翻晒技巧、甚至还有如何利用特定角度光照驱虫的图解…
但陆沉看得极其认真，眼神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灼热。
科学…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科学种田”吗？没有磅礴灵力，没有天材地宝，就用最细微的观察，最精准的操作，榨干每一分潜在的效率！
这思路，与他目前处境，完美契合！
他猛地站起身，拿起那柄破锄头，又拎起破水桶，大步走出茅屋。
月光下，他开始依照《手册》指示，以一种奇特的角度和频率，奋力翻垦那干硬板结的土地。每一锄下去，都精准控制深度，巧妙利用杠杆松动深层土块，而不是蛮力破坏。
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衫，虎口再次被磨破，但他浑然不觉。
翻完一小片地，他又去远处山涧挑来清水，并非直接灌溉，而是按照《手册》里一种“曝气活化法”，将水倒入破桶，反复搅动，置于特定通风处晾晒片刻，去除水中不良杂质，并融入更多天地灵气——虽然依旧微薄。
然后，他取出那半袋板结肥料，捣碎，却并未直接使用。而是按照一个古怪配方，加入了一些附近采集的、特定种类的腐叶、碎石粉末，甚至还有几种夜间活动的昆虫尸体，混合在一起，浅浅埋入翻好的土地特定深度。
整个过程，繁琐、缓慢、近乎偏执地追求每一个细节。
若有其他灵植夫在此，定会嗤笑他故弄玄玄，浪费时间。种个最低等的青霖草，哪需如此麻烦？
但陆沉一丝不苟。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那桶“活化”过的清水，以细雨般均匀的方式，仔细浇灌下去。
最后，他再次分出几缕微弱至极的灵噬根须，探入几株长势最差的青霖草根部，注入微薄生机，吊住它们的命。
月光下，他直起腰，看着这片被自己初步“科学处理”过的土地，和三亩依旧蔫黄、但似乎…多了那么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精气神”的青霖草。
效果如何，还需时间验证。
但他心中，却莫名安定了几分。
回到茅屋，他再次盘膝坐下。此地灵气稀薄，修炼事倍功半，他索性将大部分心神沉入丹田，继续研究那株噬灵妖藤和《体内灵植指南》。
日子便这般一天天过去。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依照《手册》和自身理解，照料那三亩青霖草。翻土、除草、调配那古怪的“低成本肥料”、活化灌溉、偶尔用妖藤生机吊命…
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沉默地劳作，像个最普通的农人。衣衫沾满泥土，手掌磨出厚茧。
偶尔，那位炼气五层的苦面执事会溜达过来，看到陆沉那些“瞎折腾”的手法，只是撇撇嘴，眼中嘲讽更甚，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转身便走。
陆沉乐得清静。
几天后，变化悄然发生。
那些经过他精心照料的青霖草，虽然依旧瘦弱，但枯黄彻底褪去，叶片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顽强的青绿色，斑点也几乎消失。新抽出的嫩叶虽然缓慢，却持续不断。
而旁边那些他未曾特意关照、只是常规打理的青霖草，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对比鲜明。
《手册》的方法，结合妖藤的微量生机，真的有效！
陆沉心中一定，干劲更足。他开始更大胆地尝试《手册》里一些看似天方夜谭的方法，比如利用特定时辰的日照角度、甚至夜间某些星辉的照射来 subtly刺激灵草生长。
他这边埋头种田，几乎与世隔绝。
却不知，黑玄峰另一头，属于另一位执事管辖的甲字区药园里，正有人因为他而焦头烂额。
甲字区执事姓钱，炼气六层修为，靠着巴结一位外门管事才得了这相对肥沃的药园，平日里最是瞧不起陆沉这种被发配来的废柴杂役。
此刻，钱执事正对着园中十几株叶片发黑、根茎腐烂的“紫纹参”暴跳如雷。
“废物！都是废物！用了最好的灵肥，灌了灵泉，怎么还会得这黑腐病？！”他对着手下几个战战兢兢的杂役怒吼。
紫纹参是二阶灵草，价值远非青霖草可比，是他今年上贡的重头戏，如今眼看要颗粒无收，他如何不急？
“执事…这…这病来得太凶，怕是…”一个老杂役哆哆嗦嗦道。
“怕是什麽？说！”
“怕是只能…只能铲了，免得传染其他灵草…”老杂役硬着头皮道。
钱执事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铲了？那他今年贡献点扣除，怕是这执事之位都难保！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杂役眼珠一转，低声道：“执事，您还记得丙字区新来的那个…叫陆沉的杂役吗？”
“那个杂灵根废物？提他作甚！”钱执事没好气道。
“小的前几日路过丙字区，看他那青霖草…长势似乎不差。”尖嘴杂役小心翼翼道，“您说，他会不会有什么…土法子？”
“土法子？”钱执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随即又嗤笑，“一个杂灵根废柴，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他比丹堂的灵植夫还厉害？”
话虽如此，他焦躁地踱了几步，看着那十几株濒死的紫纹参，最终一咬牙。
“去！把那个陆沉给我叫来！死马当活马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