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十日之后,战争爆发
破茅屋内,油灯如豆,将陆沉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不定。
他面前粗糙的木桌上,摊开着几张泛黄的草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和简陋的图示,皆是《五年种田三年模拟》中关于基础阵法、符箓的理论推演。旁边,则放着那几片地阴蕨的根须和嫩叶,在一只破陶碗中,汲取着清水和微薄灵气,缓慢生长。
自周师兄那夜离去,已过了十日。
这十日,陆沉深居简出,白日里如同最认命的杂役,在那三亩废田上“辛勤”劳作,翻垦着贫瘠的土壤,补种下最普通的青霖草种子,表现得不抱任何希望,只是机械地完成宗门任务。
他的药田,依旧是丙字区最惨淡的景象,甚至比之前更不如——新补种的青霖草蔫头耷脑,仿佛随时会彻底枯死。这番景象,落在偶尔路过的执事和杂役眼中,坐实了他“运气耗尽”、“彻底废柴”的名声,连那尖嘴杂役都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唯有夜深人静时,这间破茅屋才会显露出不同。
陆沉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手册》的钻研和对地阴蕨的培育中。没有黑沼潭的资源,他只能将效率压榨到极致,用最基础的材料,进行最精密的推演。
他反复计算着如何用最低劣的朱砂、最普通的符纸,勾勒出具备微弱效果的“聚灵符”或“隐匿符”;如何利用地阴蕨的特性,结合仅有的几种廉价毒草粉末,调配出能短暂干扰低阶修士感知的“迷障散”。
过程缓慢而枯燥,失败远多于成功。废弃的符纸和药渣在墙角堆了一小堆。
但他乐此不疲。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意味着他对能量本质的理解更深一分,对噬灵妖藤那混沌力量的掌控更精妙一丝。
地阴蕨在他的精心照料下,长势颇为奇异。它并未变得更高大,反而更加蜷缩,通体漆黑如墨,叶片肥厚,表面凝结出一层极细微的、仿佛冰霜的阴煞晶粒。其散发的阴煞之气,远比野生地阴蕨更加精纯凝练。
这并非《手册》记载的培育结果,更像是…噬灵妖藤那蕴含腐生与掠夺特性的灵力,在潜移默化中对其进行了某种“催化”和“提纯”。
又是一个意外之喜。
这一夜,他正尝试将一缕灵噬之力均匀灌注到一撮毒草粉末中,以期增强“迷障散”的效果,屋外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融入夜风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踩在枯草落叶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张望,正朝着茅屋的方向而来。
不是巡夜执事,他们的脚步更沉,更有规律。
也不像是路过的杂役。
陆沉动作瞬间停滞,指尖乌光敛去,桌上的草纸、毒草粉末被无声扫入储物袋,只留下那碗地阴蕨和几件寻常杂物。他吹熄油灯,身形融入屋角最深的阴影里,气息彻底消失。
脚步声在篱笆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做最后的犹豫。
然后,篱笆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
一个瘦削的身影,借着黯淡的月光,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正是陈九。
他比上次见到时更加警惕,先是仔细环顾了小院和药田,确认无人后,才快步走到茅屋门前,却没有敲门,而是蹲下身,从怀里摸索着,似乎想将什么东西从门缝塞进来。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
陈九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险些跌坐在地,抬头看到阴影中陆沉模糊的身影,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闪过惊惧。
“陆…陆师兄…你…你没睡?”他声音发干,下意识地将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
陆沉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月光下,少年脸上的惊慌和那双过于清澈、此刻却写满不安的眼睛,看得分明。
“我…我就是…”陈九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进来。”陆沉打断他,声音平淡,侧身让开了门口。
陈九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低着头,快步钻进了茅屋。
陆沉关上门,却没有点灯,只是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看着眼前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少年。
“何事?”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陈九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将一直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本边缘破损、纸张泛黄的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陆师兄,我…我前几日去杂事殿交接任务,在废纸堆里看到了这个…”他将册子双手递上,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上面有些…有些很古怪的图样和注解,我看不懂,但觉得…觉得可能对师兄有用…”
陆沉目光落在那册子上,没有立刻去接。
杂事殿的废纸堆?古怪图样?
他看向陈九,少年眼神闪烁,似乎隐瞒了什么,但那递出册子的举动,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良久,陆沉才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本册子。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甚至带着一丝蛮荒气息的微弱波动,顺着指尖传入他的感知。
这绝非普通杂物!
他不动声色地翻开一页。
借着微光,他看到册子内页,用一种暗红色的、不知名的颜料,绘制着一个个扭曲、复杂、完全不符合当今修仙界主流符文体系的诡异图案。旁边还有大量更加难以辨认的、如同虫爬般的注释文字。
这些图案,与他藏在黑沼潭深处那岩石上的暗金符文,风格迥异,却隐隐透着某种同源般的…古老与神秘!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陈九:“这册子,你从何处得来?说实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让陈九浑身一颤,脸色更白。
少年嘴唇哆嗦着,眼神挣扎,最终似乎败下阵来,低声道:“…不是废纸堆。是…是我上次躲入东面密林时,在一处很隐秘的妖兽废弃洞穴里…捡到的。我怕…怕惹麻烦,一直没敢拿出来…”
妖兽洞穴?捡到的?
陆沉盯着他的眼睛,判断着话的真假。
“为何给我?”
陈九抬起头,眼神复杂,有恐惧,有一丝讨好,但深处却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渴望:“我…我感觉得到,师兄你不是普通人…你能在黑沼潭来去自如,还能培育出那种…可怕的毒草…这册子上的东西,我完全看不懂,但我觉得…或许只有师兄你能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我只想…只想以后能跟着师兄,学一点…真正的东西。我不想一辈子只是个种不出灵草的废柴杂役。”
茅屋内陷入死寂。
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陆沉摩挲着手中古老册子粗糙的纸张,感受着那晦涩的波动,又看着眼前这个冒着风险前来、直言渴望的少年。
草木感知天赋…能找到隐匿据点…现在又送来这神秘的册子…
巧合太多,便是必然。
这陈九,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知道得更多。
是麻烦,也是机遇。
陆沉缓缓收起册子。
“东西,我收下了。”他声音依旧平淡,“你可以跟着我。但能学到什么,看你自己的造化。记住,管住你的眼睛和嘴。”
陈九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激动,连忙躬身:“是!多谢师兄!我一定…”
他的话戛然而止。
陆沉和他几乎同时猛地转头,看向茅屋之外!
远处,夜空中,一道刺目的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黑玄峰的方向坠落而来!那流光并非寻常修士的遁光,其颜色赤红如血,拖拽着长长的尾焰,散发出一股暴戾、狂躁、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紧接着,笼罩着整个青岚宗外围区域的护山大光罩,剧烈地波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峰顶执事殿方向,瞬间响起急促刺耳的警钟声!
当!当!当!
连响九声!
敌袭?!
陆沉瞳孔骤缩。
几乎在警钟响起的刹那,一道强横无比的神识如同狂暴的飓风,瞬间扫过整个黑玄峰!这神识充满了冰冷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意志!
一个苍老而蕴含着怒火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每个外门弟子和杂役的耳边炸响:
“所有执事、外门弟子,即刻前往执事殿集结!擅留、延误者,宗规处置!”
是坐镇黑玄峰的那位筑基长老!
陈九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陆沉猛地推开屋门,只见夜空中,那道血色流光已然逼近,恐怖的威压让整个黑玄峰的灵气都开始紊乱震荡!
大阵之外,隐约传来法术剧烈的轰鸣爆炸声,以及凄厉的惨叫!
战争,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