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危机四伏，修炼残篇
夜色如墨，泼洒在悬崖孤屋。
李昊等人虽已离去，但那道冰冷的目光仿佛仍黏在屋脊上，渗入墙壁，缠绕在陆沉颈间，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体内因刚刚汲取灵气而奔腾的力量感，此刻显得如此虚浮可笑。炼气四层？在李昊那种内门弟子面前，与蝼蚁何异？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冷汗沿着脊沟滑落，带来一阵阵寒颤。
他强迫自己冷静，一遍遍深呼吸，压下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恐惧。恐惧无用，只会死得更快。
李昊为什么只是看着？是确认他的位置？是顾忌门规不敢在宗门内公然对低阶弟子下死手？还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想看他如何挣扎？
无论哪种，他都被盯上了。这破屋，不再安全。每一次“诊疗”，都可能是在李昊眼皮底下演戏。
他缓缓走到那扇漏风的破窗前，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悬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能坐以待毙。
他回到木板床边，却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小心翼翼地，从床板下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抠出了几样东西。
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药材，是这些日子“诊疗”所得里品相最好的部分，他一直没舍得用。两瓶低阶丹药，一瓶回气散，一瓶止血粉。还有…五块下品灵石，微微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这是他全部的家当，是准备用来冲击炼气五层、或者应对最坏情况的储备。
现在，就是最坏的情况。
他将这些东西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然后，他再次沉入内视。
丹田内，那小块灵田中央，种子顶端的凸起已经颇为明显，嫩绿欲滴，仿佛下一刻就要挣破束缚。但它传递出的情绪，除了持续的、被暂时满足的饥饿感，还多了一丝方才被惊扰后的警惕和躁动。
这系统，这种子，似乎并非全然死物。
他尝试着，将一丝意念缓缓探向那种子，不再是往常单方面的汲取或培育，而是带着一种询问的意味，一种寻求自保途径的迫切。
“……危机……外界……威胁……”
断断续续的、模糊的意念碎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意识中荡开细微的涟漪。并非语言，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共鸣。
同时，《体内灵植培育与收获指南》的内容自动在脑海翻动，最终停留在某一页，光芒微亮。
【灵植共生技：枯荣敛息术（残）】
【释义：模拟灵植枯死状态，极大收敛自身一切气息、灵力波动，与环境融为一体。施展期间，体内灵植生长近乎停滞，需消耗大量灵力维持。】
【警告：此术残缺，施展有瑕，易被高阶修士或特殊瞳术看破。慎用。】
陆沉眼睛猛地一亮！
枯荣敛息！？
真是想睡觉就送来枕头！虽然残缺，有风险，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隐藏自身、暂避锋芒的方法！
他立刻如饥似渴地阅读、理解那寥寥数语的运转法门。原理并不复杂，乃是引导自身灵力与灵植共鸣，模拟出一种近乎死亡的枯寂状态，但对灵力操控的精微程度要求极高，且那“大量灵力”的需求……
他目光落在手中的五块下品灵石上。
没有犹豫，他立刻握住两块灵石，全力运转基础炼气诀。
精纯的灵气如同溪流，源源不断涌入体内，被经脉贪婪吸收，汇入丹田。他没有用这些灵气来提升修为，而是全部导向那小块内景灵田，灌注到那种子之中。
种子微微震颤，来者不拒，疯狂吸纳着这难得的纯净能量。它表面的嫩绿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那个凸起愈发明显。
同时，他分出部分心神，开始按照《枯荣敛息术》的法门，小心翼翼地调整自身灵力波动，试图与种子的呼吸频率达成一致。
过程比之前的灵气梳理难上十倍不止。那并非简单的引导，而是需要将自身生命气息、灵力波动都强行压抑、扭曲，模拟出草木枯败的死寂。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灵力不是溃散，就是模拟出的“枯寂”破绽百出。
两块下品灵石很快化为齑粉。
他又毫不犹豫地拿起第三块、第四块！
灵气汹涌灌注，种子吸收得越发欢畅，反馈出的生机甚至让他修为又隐隐提升，但他强行压下，将所有能量都用于练习那敛息术。
汗水浸透衣衫，脸色因精神高度集中和灵力剧烈消耗而变得苍白，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
终于，在第四块灵石也即将耗尽时——
他周身流动的微薄灵力猛地一滞，随即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凝固的频率开始运转。皮肤的光泽黯淡下去，呼吸变得微不可察，心跳声缓慢到几乎停滞。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瞬间从炼气四层的修士，变得如同墙角一块顽石，一截枯木。
【枯荣敛息术（残）施展成功。持续时间：视灵力消耗而定。当前预计：两个时辰。】
成功了！
陆沉心中狂喜，却不敢有丝毫情绪波动，生怕打破这微妙的状态。
他维持着这枯寂状态，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而缓慢，如同真正的枯木在移动。他走到屋角最阴暗的角落，蜷缩下来，与阴影和尘埃融为一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月色移动，夜枭偶尔啼鸣。
就在他维持敛息术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脚步声，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屋外。
来了！
陆沉心脏猛地一缩，立刻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所有生命体征近乎完全消失。
一道强大的神识，冰冷而粗暴，毫不客气地扫过整座破屋，一遍，又一遍。如同探照灯，扫过每一个角落。
那神识在他藏身的角落略有停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还是一掠而过。显然，这残缺的敛息术，瞒过了来人的粗略探查。
脚步声在屋外徘徊了片刻，似乎有些疑惑，最终渐渐远去。
直到那神识和脚步声彻底消失良久，陆沉才缓缓放松下来，解除了敛息状态。
噗通一声，他几乎虚脱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体内灵力几乎消耗一空，那四块下品灵石的能量，大半都耗在了这上面。
但值得！
他赌赢了！暂时躲过一劫！
然而，没等他这口气喘匀，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急促？
【警告：未知灵植种子吸收大量纯净灵气，并于极端状态（枯荣变换）下产生未知异变！】
【活性急剧提升！萌芽临界点突破！】
【生长方向预判：？？？】
【所需灵气总量预估修正：提升800%！】
【警告：灵气供给若无法满足爆发式生长需求，灵植将进入‘掠夺性疯长’状态，极度危险！】
几乎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间——
丹田之内，那枚吸饱了灵石能量、经历了枯荣变换的种子，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表面那层灰扑扑的种皮，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嚓咔嚓”的脆响！
一道清晰无比的、嫩绿的芽尖，悍然刺破种皮，暴露在丹田灵田之中！
一股远比之前所有反馈加起来都要磅礴、精纯、霸道的生机洪流，如同决堤江河，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他炼气四层的壁垒，向着五层、六层…疯狂冲击！
力量感疯狂攀升，但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几乎要将灵魂都抽干的、冰冷彻骨的饥饿感！
疯长的幼苗，张开了它的无形之口。
陆沉眼前一黑，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冲昏过去。
他死死咬住牙，看着丹田内那株微微摇曳的嫩芽，感受着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饥饿，又看看手中仅剩的最后一块下品灵石，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刚躲过追杀，体内的祖宗…却要先饿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