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逃出宗门，又遇黄谷
冰冷刺骨的触感将陆沉从深沉的昏迷中拉扯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透过荆棘缝隙的、灰蒙蒙的天空。晨雾未散，草木上挂着露水，他浑身湿透，躺在冰冷的泥土上。
剧烈的头痛和全身撕裂般的酸痛瞬间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但紧接着，他便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
痛楚之下，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
经脉不再滞涩，反而宽阔坚韧了许多，其中流淌的灵力虽然微弱，却精纯凝练，带着一种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暗金色泽，自发地沿着一条玄奥古老的路线缓缓运转，每一次循环，都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壮大。
炼气四层！
不仅伤势恢复了大半，修为竟在昏迷中突破了！
他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依旧有些隐痛的经脉，让他咳嗽起来。
“师兄！你醒了！”一个惊喜交加、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沉转头，看到陈九顶着一对黑眼圈，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痕，正惊喜地看着他。这小子显然一宿没敢合眼。
“我们…这是在哪？”陆沉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
“不知道，师兄你昨晚突然那样…吓死我了…后来你就昏过去了，我怕青岚宗的人追来，拖着你又往林子深处躲了一段路…”陈九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脸上满是后怕和疲惫，“师兄你没事了吧？你昨晚身上冒光，流了好多血…”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内视丹田。
丹田内，那株噬灵妖藤似乎壮大了不少，颜色愈发幽深，表面浮现出一些模糊扭曲的暗金纹路，此刻沉寂着，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贪婪气息。而它扎根的丹田四壁，也比以往更加坚韧。
他又摸了摸怀中。
那本兽皮古册还在，但封面一角，最后一个细微符文彻底消失了，整本书变得更加冰凉死寂，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灵性。
那枚暗金圆球，则已经碎裂成了几块毫无灵气的金属碎片。
昨夜那场恐怖的吞噬与炼化，并非梦境。
“道果”…噬灵归墟…
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和玄奥法门如同本能般烙印在脑海深处，虽然模糊，却真实存在。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缕暗金色的奇异灵力，力量感远超之前的炼气三层。
这力量，是以几乎爆体而亡的凶险换来的。
“我没事。”陆沉压下心中的波澜，看向陈九，“辛苦你了。”
听到这句话，陈九差点又哭出来，连忙摇头：“不辛苦，师兄你没事就好…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痛的筋骨，目光扫向四周。
晨雾弥漫，山林寂静，只能听到鸟鸣和露水滴落的声音。他们身处一片茂密的荆棘丛后，暂时看来安全。
但青岚宗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消化所得，并从长计议。
“找路下山，离开青岚宗的势力范围。”陆沉做出决定，“尽量走隐蔽的小路。”
“好…好！”陈九现在对陆沉已是言听计从。
两人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迹和狼狈痕迹，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山下小心翼翼行去。
陆沉在前探路，他发现自己突破后，不仅灵力变得不同，五感也敏锐了许多。远处细微的声响、风中微弱的气味，都能捕捉到一些。这让他能提前避开一些可能存在的危险。
一路上有惊无险。
日上三竿时，他们终于走出了茂密的山林，找到了一条偏僻的樵夫小径。顺着小径又走了大半日，在傍晚时分，远远看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轮廓。
镇子不大，看起来颇为平凡，炊烟袅袅，似乎与修真界并无关联。
“师兄，有镇子！”陈九面露喜色，“我们可以去找点吃的，换身衣服…”他们现在的模样实在太过狼狈，如同逃荒的乞丐。
陆沉却微微皱眉。小镇人多眼杂，未必安全。
但他看了看几乎快要虚脱的陈九，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和依旧有些虚弱的身体，点了点头。
“进去可以，但要低调，尽快补充必需品，然后立刻离开，绝不能暴露修士身份。”
“明白！”陈九连忙点头。
两人稍作整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扎眼，这才低着头，沿着小路走向镇口。
镇口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上面刻着“黑山镇”三个字。
镇子比远处看起来更加破旧，街道由碎石铺就，两旁是低矮的土木房屋，行人不多，且大多面带菜色，衣着朴素，看起来生活并不富裕。
他们的到来，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几个蹲在镇口抽旱烟的老汉投来打量的目光，街边玩耍的孩子也好奇地看着这两个衣衫破损、满身尘土的外来人。
陆沉面色不变，拉着陈九，径直朝着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像是杂货铺的店面走去。
店铺很小，货架上零零散摆着些日用品、粮油盐巴。掌柜是个打着瞌睡的中年人。
陆沉用身上仅存的几块凡俗银钱，买了两套最便宜的粗布衣服、一些耐放的干粮和水袋，又低声询问了一下附近的地理情况。
从掌柜口中得知，此地已远离青岚宗山门所在山脉，属于一个名为“大晋”的凡俗国度边境。因为地处偏僻，土地贫瘠，并无修士宗门在此落脚。
听到这里，陆沉心中稍安。
两人在店铺后屋匆匆换上了新衣，将之前的破衣服扔掉，又吃了点干粮垫肚子，不敢多留，立刻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走出杂货铺，打算尽快离开小镇时——
铛！铛！铛！
镇子中心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刺耳的铜锣声！
紧接着，一个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
“仙师老爷开恩啊！不能再加了！真的交不起了啊！”
“求求仙师老爷！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陆沉和陈九脚步猛地一顿，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凛。
仙师？
这里有修士？！
几乎同时，一股毫不掩饰的、属于炼气期修士的灵力波动，伴随着嚣张的呵骂声，从镇中心传来！
“滚开！老东西！规定的供奉也敢讨价还价？活腻了不成！”
“再敢啰嗦，一把火烧了你这破镇子！”
陆沉脸色微变，立刻拉着陈九，闪身躲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阴影中，屏住呼吸，小心地向外窥视。
只见镇中心那片小小的空地上，围着一群战战兢兢、面带恐惧的镇民。
空地中央，站着三个身穿统一黄色短袍、神色倨傲的男子。为首一人，大约炼气五层修为，另外两人则是炼气三四层。他们腰间挂着储物袋，手上正毫不客气地从几个老人手中抢夺着一些兽皮、药材和少量的金银。
一个老翁跪在地上，抱着那炼气五层修士的腿苦苦哀求，却被一脚踹开，口吐鲜血。
“是黄谷门的人！”陈九在陆沉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惊呼，脸上露出恐惧，“这附近的一个小修仙家族，依附于青岚宗，专门帮青岚宗管理这些偏僻之地的凡人村落，收取供奉…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黄谷门？青岚宗的走狗？
陆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真是冤家路窄！刚脱虎口，又遇豺狼！
虽然只是几个低阶修士，但一旦动起手来，暴露了身份和修为，引来更强的追兵，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离开！
陆沉对陈九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向巷道深处退去，打算从另一个方向绕出小镇。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们即将退出巷道时，那个被踹倒吐血的老翁，恰好连滚带爬地摔进了他们所在的巷口，挡住了去路。
而追过来的一个黄谷门炼气三层弟子，骂骂咧咧地跟了进来：“老不死的！还敢跑？看老子不抽死你！”
他一眼就看到了巷子里正准备退走的陆沉和陈九。
双方打了个照面。
那黄谷门弟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偏僻小巷里还有两个陌生年轻人。尤其是陆沉，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刚刚突破，气息尚未完全内敛，眼神锐利，与普通凡人截然不同。
他脸上顿时升起狐疑之色，厉声喝道：“你们俩！站住！干什么的？面生的很！见到仙师为何不拜？”
说话间，他已然释放出神识，毫不客气地扫向两人！
陆沉心中暗道不好，知道无法善了！
在对方神识扫来的瞬间，他猛地将陈九向后一推，自己则不退反进，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向那黄谷门弟子！
同时，他体内那缕暗金色的灵力骤然爆发，速度远超普通炼气四层！
那黄谷门弟子根本没料到这个“凡人”竟敢主动出手，而且速度如此之快！他仓促间想要激发护身法术，却已然来不及！
陆沉根本没用任何法术，而是将全身力量凝聚于右手拳头之上，暗金色的灵力包裹着拳头，带着一股冰冷的煞气，简单粗暴地狠狠砸向对方面门！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鼻梁骨碎裂的咔嚓声！
那黄谷门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这一拳砸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壁上，软软滑落在地，昏死过去，满脸是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照面到动手，不过眨眼之间！
巷口外的空地上，那名炼气五层的黄谷门头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小巷，脸色一变：“怎么回事？李三！”
他立刻带着另一名弟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而陆沉在一拳击倒那人后，看也不看结果，毫不停留，拉起吓傻了的陈九，低喝一声：“走！”
两人转身就向巷道另一端狂奔！
“站住！找死！”那炼气五层头领冲进巷子，看到手下弟子的惨状，又惊又怒，抬手间一道淡黄色的风刃便凝聚而成，带着破空声斩向陆沉后背！
风刃速度极快！
陆沉感到背后锐风袭来，头皮发麻，想要完全躲开已不可能！
他猛地将陈九向前推开，自己则就地向侧前方一扑！
嗤啦！
风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将他新换的粗布衣服撕裂出一道口子，并在肩膀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炼气五层，术法的威力确实远超他之前！
陆沉在地上一个翻滚，毫不停滞地跃起继续狂奔，眼神却是一片冰冷。
不能纠缠！必须速战速决！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柄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凿！
体内暗金色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其中！
短凿之上，那原本毫不起眼的锈迹仿佛活了过来，凿尖一点寒芒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破灭一切的锐利气息！
此时，那炼气五层头领已然追近，双手掐诀，又是一道更大的风刃开始凝聚，脸上带着狰狞：“小杂种，给我留下…”
话音未落！
陆沉猛地转身，手臂肌肉绷紧，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吸收了暗金灵力、寒芒暴涨的青铜短凿，如同投掷标枪般，狠狠掷向对方！
咻！
短凿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寒光，瞬间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那黄谷门头领根本没料到对方一个炼气四层（他感知到的表面修为）竟能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那寒光带来的危险感让他汗毛倒竖！
他仓促间将即将成型的风刃向前推出抵挡，同时身形暴退！
噗嗤！
一声轻响！
那淡黄色风刃如同纸糊一般，被寒光瞬间洞穿、撕裂！
寒光速度几乎不减，在那头领惊恐欲绝的目光中，瞬间没入了他的胸膛！
他身体猛地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渗出鲜血的小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师兄！”另一名炼气四层的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陆沉岂会让他逃走报信？他脚下发力，速度爆发，瞬间追上，毫不留情地一拳轰在其后心！
暗金灵力透体而入！
那弟子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转眼之间，三名黄谷门弟子尽数殒命！
小巷内外，一片死寂。
那些远远围观的镇民早已吓傻，一个个噤若寒蝉，惊恐地看着站在巷中的陆沉。
陆沉剧烈喘息着，胸口起伏。接连爆发，尤其是最后掷出那一凿，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复不多的灵力。
他快步走到那头领尸体旁，拔出染血的青铜短凿，又毫不客气地将其腰间的储物袋扯下，塞入自己怀中。同样收走了另外两人的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镇民，没有说一句话，拉起同样吓呆了的陈九，迅速消失在巷道的另一端，只留下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一地狼藉。
直到远离了小镇，再次钻入山林，两人才敢停下。
陈九看着面无表情擦拭短凿上血迹的陆沉，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师…师兄…你…你把他们…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