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万兽山脉，蛇窟遇险
半个月后。
万兽山脉边缘，一处瘴气弥漫、古木参天的密林深处。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树木断裂的咔嚓声和一声凄厉的兽吼。
一头体型堪比水牛、皮毛坚硬如铁、獠牙外翻的“铁牙野猪”轰然倒地，脖颈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暗红色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地面的腐叶。
它的双眼圆瞪，残留着狂暴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似乎至死都不明白，为何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陆沉站在野猪尸体旁，缓缓收回拳头。拳面上沾染的鲜血，正被皮肤下微微流转的暗金色光泽迅速排斥、蒸发，变得干净。
他呼吸略微急促，额角见汗，但眼神却冰冷而锐利，如同经过淬炼的刀锋。
这半个月，他们几乎是在逃亡与厮杀中度过。白天赶路，夜晚则寻找最隐蔽的角落藏身，由陆沉尝试修炼和守夜。
万兽山脉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除了要避开可能存在的青岚宗搜捕痕迹，更要时刻应对层出不穷的低阶妖兽。
最初的几天最为艰难。陆沉对自身暴涨的力量掌控生疏，噬灵妖藤的吞噬本能也时常躁动，好几次遭遇妖兽都险象环生，全靠那柄锋锐无比的青铜短凿和一股狠劲才勉强击杀对手，自己也添了不少新伤。
陈九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几乎帮不上任何忙，反而成了需要分心照顾的累赘。
但陆沉没有抛下他。不仅仅是因为同门之谊，更因为在这绝境中，哪怕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同伴，也能稍微驱散一点令人疯狂的孤独感。
而且，频繁的厮杀，虽然危险，却也成了最好的磨刀石。
陆沉对体内那缕暗金色灵力的掌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每一次全力爆发，每一次游走生死边缘，都让他更清晰地体会到这种力量的特性——极度凝练，带着一种古老的吞噬与破坏属性，威力远超同阶普通灵力，但对身体的负荷也极大。
他脑海中那些破碎的“噬灵归墟”传承碎片，也在这种实战压榨下，被一点点激发、理解、融入本能。
他甚至开始尝试模仿噬灵妖藤，在战斗中不仅仅依靠灵力硬拼，而是试图去捕捉、引导、乃至微弱地吸收对手攻击中散逸的能量！虽然效果甚微，且极其凶险，但每一次成功的尝试，都让他对这条独特的修行之路多一分明悟。
资源方面，那三个储物袋中的劣质丹药和法器毫无用处，但其中的灵草矿料，却成了他和噬灵妖藤的“口粮”。
通过不断吞噬那些原始材料，噬灵妖藤变得愈发茁壮，反馈的精纯灵气也稍稍多了一丝丝，勉强支撑着他的修炼消耗和伤势恢复。
此刻，看着地上这头刚刚毙命的铁牙野猪，陆沉熟练地蹲下身，取出青铜短凿，破开其头颅，取出一枚散发着微弱土腥气的灰色晶核——一阶土属性妖核。
他又迅速割下最肥美的几条后腿肉，用准备好的大树叶包好。
做完这一切，他看也不看那庞大的尸体，转身对躲在远处一棵大树后、脸色发白的陈九道：“走了。”
“哦…哦！”陈九这才敢跑过来，帮忙抱起那包沉重的兽肉，看着陆沉手中的妖核，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敬畏。
这半个月，他亲眼看着陆沉如何从最初的生疏狼狈，迅速蜕变成一个冰冷高效的杀戮者。每一次战斗，都仿佛在锤炼着他，让他变得更强，也更…令人害怕。
两人迅速离开弥漫开血腥味的现场，找到一处隐蔽的溪流旁，才停下休整。
陆沉清理着短凿上的血污，将那颗一阶妖核拿在手中把玩。妖核中的能量驳杂狂暴，远不如灵草温和，噬灵妖藤对其传递出渴望，却又带着一丝本能的排斥，显然直接吞噬风险不小。
他暂时将妖核收起，目光投向溪流下游，那片地图上标记的大致方向。根据这半个月的地形比对，那个被朱砂圈出的“蛇窟”，应该就在这片区域了。
越靠近这里，空气中的湿气越重，草木也越发显得阴郁，甚至连鸟兽的叫声都稀疏了许多，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师兄，我们是不是快到了？”陈九一边小心地清洗着兽腿肉，一边小声问道。他也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有些不安。
“嗯。”陆沉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小心点，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他话音未落，鼻翼忽然微微抽动了一下。
风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腥甜气？
不是血腥，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仿佛某种生物巢穴特有的腥臊，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这波动极其隐晦，却给陆沉一种奇异的感觉，与他体内暗金灵力的某种特性隐隐呼应。
他猛地看向腥气传来的方向——溪流下游的一处乱石滩！
“跟我来！”陆沉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疾步走去。
陈九连忙抱起兽肉，快步跟上。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只见前方乱石嶙峋的河滩尽头，紧靠着一面陡峭的、布满青苔和藤蔓的岩壁，赫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但里面深邃无比，光线似乎都被吞噬殆尽。那股诡异的腥甜气息，正是从这洞口中弥漫而出，愈发清晰。
而在洞口边缘的乱石和泥土中，竟然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巴掌大小的碎片，看上去…像是某种蛇类蜕下的干枯蛇皮？
更让陆沉瞳孔微缩的是，在洞口左侧的岩壁上，他看到了一道深深的、光滑的切痕！那绝非自然形成，更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利器瞬间划过！
而切痕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仿佛其中的灵气被瞬间抽干！
是这里了！
地图上标记的“蛇窟”！
陆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示意陈九绝对安静，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
越靠近，那股腥甜气越浓，洞内传来的灵气波动也越发清晰。那波动给他的感觉十分奇特，既蕴含着一种阴冷的危险，又仿佛深藏着某种…诱人的源泉？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干枯的蛇皮碎片。入手冰凉坚韧，虽然早已蜕下，却依旧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属于强大生物的气息。
这洞里的东西，绝不简单。
他又看向那道诡异的切痕。这痕迹…是谁留下的？是之前有修士来过，与洞中之物发生了冲突？看这痕迹的新旧程度，似乎有些年头了。
风险与机遇并存。
陆沉眼神变幻，最终被一抹坚定取代。
一路逃亡，资源耗尽，前路迷茫。这蛇窟虽然危险，但或许是眼前唯一可能找到转机的地方。更何况，那种隐隐的呼应感，让他无法忽视。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柄青铜短凿，紧紧握住。暗金色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调整到最佳状态。
“你留在外面警戒。”陆沉对陈九吩咐道，“如果听到里面有剧烈动静，或者我长时间没出来，你不用管我，自己立刻往西边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师…师兄！”陈九脸色惨白，“你要进去？太危险了！”
“留在外面同样危险。”陆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记住我的话。”
说完，他不再犹豫，弯腰俯身，如同一条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那黑暗、腥甜的洞口之中。
光线瞬间被吞噬。
一股更加浓郁、几乎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混合着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
洞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曲折的通道，四壁光滑潮湿，覆盖着粘滑的苔藓。
陆沉将神识尽可能外放，但这里的岩壁似乎能吸收神识，感知范围被极大压缩，只能勉强探查身前数丈距离。
他走得极其缓慢，每一步都轻若鸿毛，全身肌肉紧绷，如同绷紧的弓弦，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
通道向下延伸了约莫二三十丈，地势逐渐开阔。
前方黑暗中，隐约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岩石。
同时，那股奇异的灵气波动也越发清晰强烈！
陆沉屏住呼吸，贴着冰冷的岩壁，缓缓向前摸去。
拐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顶部垂下不少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水珠。而在石窟中央，竟然生长着一小片奇异的植物！
那些植物通体呈暗紫色，形态如同扭曲的蛇信，叶片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如同蛇鳞般的纹路，顶端开着几朵苍白的花朵，散发出那股诡异的腥甜香气和强烈的灵气波动！
“蛇信兰？”陆沉心中一惊，认出这是一种较为罕见的一阶灵草，通常只生长在阴冷蛇穴之中，蕴含的灵气偏向阴寒，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的材料，直接服用亦能增长修为，但需抵抗其阴毒。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片蛇信兰的旁边，盘踞着一大团阴影！
那是一条巨蟒！
其身躯比成年男子的腰还要粗壮，盘绕在一起，如同一座暗青色的肉山。鳞片有巴掌大小，在黑暗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一颗狰狞的三角头颅搁在身体上，紧闭着双眼，似乎在沉睡。它的腹部微微鼓起，显然刚进食不久。
从其散发出的妖气判断，这赫然是一条一阶巅峰，相当于炼气大圆满境界的妖兽——青鳞妖蟒！
而在妖蟒盘踞的身躯边缘，陆沉看到了更多东西！
几具早已腐朽、被黏液腐蚀得不成样子的骸骨！以及一些残破的法器碎片！甚至还有一两个黯淡的、被遗弃的储物袋！
显然，之前有不少冒险者发现了此地，却都成了这妖蟒的腹中餐！
陆沉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一阶巅峰妖兽！绝非他现在能够正面抗衡的！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片蛇信兰，大约有七八株，年份看起来都不低。又看了看那妖蟒鼓胀的腹部和沉睡的状态…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趁它沉睡，偷走灵草，立刻远遁！
虽然危险，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否则等这妖蟒醒来，或者下次蜕皮变得更加强大，就再无可能了！
赌了！
陆沉眼神一厉，不再犹豫。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鬼魅般，贴着石窟边缘，一点点向着那片蛇信兰挪去。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空气中弥漫的腥甜和妖蟒无意识散发的威压，几乎让他窒息。
十丈…五丈…三丈…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蛇信兰叶片上那如同真正蛇鳞般的纹路，感受到那澎湃的阴寒灵气。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最近一株蛇信兰的根茎时——
嘶…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错觉般的吸气声，从身后传来！
陆沉全身汗毛瞬间倒竖！他想也不想，抓住那株蛇信兰猛地一拔，同时身体如同弹簧般向侧后方暴退！
几乎在同一时间！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道巨大的、带着粘稠腥风的黑影猛地扫过，狠狠砸在岩壁上，发出轰然巨响，碎石四溅！
那原本“沉睡”的青鳞妖蟒，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双眼！那双竖瞳如同冰冷的黄金，死死锁定着陆沉，其中充满了被惊扰的暴怒和嗜血的杀意！
它刚才根本就是在假寐！
“嘶——！”
妖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舒展开来，带起一阵腥风，速度快得惊人，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匕首般的毒牙，直接朝着陆沉噬咬而来！
恐怖的妖气如同实质，压得陆沉几乎喘不过气！
退路被它庞大的身躯彻底堵死！
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