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地已成，野心渐长
陆沉在山石后又蛰伏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那两个狗腿子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山风里，他才咬着牙，一点点挪动身体。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满身的伤，但丹田里那指甲盖大小的灵田，以及灵田中央那颗沉寂的种子，正持续不断地反馈出微弱的生机，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勉强缝合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他必须离开这里。李昊的人随时可能再回来，或者引来嗅到血腥味的野兽，以他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记忆碎片指引着他，朝着外门弟子居住区域最边缘、最破败的角落挪去。原主的住处，就在那片灵气稀薄、几乎被宗门遗忘的角落里。
一路上，他尽量避开可能有人的路径，专挑杂草丛生、崎岖难行的小道。身上的粗布衣衫被荆棘刮得更破，伤口重新渗出血迹，但他浑然不顾。
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立在悬崖边的破败小木屋。
说是木屋，都算抬举了。几块木板拼凑而成，屋顶铺着干草，墙壁漏风，门板歪斜，比山下的农户柴房还不如。这就是原主这个杂灵根弟子在青云宗的“家”。
推开门，一股霉味和尘埃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只有一张破木板床，一个瘸腿的木桌用石头垫着，除此之外，空空如也。真正的家徒四壁。
陆沉反手抵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息。一路的挪移，几乎又榨干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
休息片刻，他挣扎着爬到那破木板床上，盘膝坐好，再次沉入内视。
丹田里，那一点玄黄色的灵壤依旧缓缓盘旋，滋养着中央那颗灰扑扑的种子。种子依旧毫无动静，但汲取自那个狗腿子的微弱灵气，似乎让它表面的色泽深了那么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
【未知灵植种子：状态：休眠（轻微能量补充）。需持续灌注灵气以激活。当前灵气环境：极度贫瘠。预计自然激活时间：七百三十五年零八天。】
系统冰冷地报出一串数据。
七百多年？陆沉嘴角一抽，他这炼气二层的杂灵根，能不能活过一百岁都是问题。
“怎么快速获取灵气？”他在心中默问。
【途径一：汲取天地灵气。（效率：极低，受资质与环境限制）】
【途径二：炼化灵石、灵丹。（资源匮乏）】
【途径三：汲取生灵灵气。（系统推荐：高效，但需谨慎，易结因果）】
生灵灵气…
陆沉想起之前那个狗腿子莫名损失的一丝灵气，眼神微动。
这系统，路子有点野啊。
但他现在别无选择。按部就班修炼，一辈子都别想报仇，别想在这吃人的世界活下去。
“《体内灵植培育与收获指南》。”他默念。
脑海中那本古朴的册子自动翻开，第一页赫然是总纲：“以身为宙，以田载道。纳万灵以养一株，炼一株以反哺天地……”
后面则是具体的培育法门，如何运转那丝微薄灵力，模拟风雨日照，如何以内息为锄，梳理“田垄”，如何观想灵植生长，以神念为肥……
玄奥晦涩，却又隐隐指向某种大道至理。
他尝试着按照指南所述，调动起体内那丝比头发丝还细的五行杂灵气，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拂过那小块灵田。
过程笨拙而艰难，杂灵气难以精细操控，好几次差点自行溃散。但他心志坚韧，一次失败便再来一次，全神贯注。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他终于成功地让那丝杂灵气，以一种奇特的频率，缓缓浸润过灵田土壤。
就在灵气拂过的瞬间，那颗一直死寂的种子，猛地轻微震动了一下！
虽然极其微弱，但陆沉清晰地感知到了！就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被注入了第一下微弱的起搏！
同时，一股比之前明显粗壮了数倍的生机暖流，猛地从种子与灵壤的连接点反馈而出，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咔…咔嚓…”
体内那些断裂的骨头发出细微的响声，愈合的速度陡然加快。内脏的隐痛快速消退，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开始重新在身体里流淌。
炼气二层…并且正在向着炼气三层的门槛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这反馈…好强！
陆沉心中震动。只是初步的培育，就有如此效果？若是这种子真正发芽、生长，甚至开花结果…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猛地响起，破旧的门板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陆沉！滚出来！交这个月的供奉了！”一个公鸭嗓在门外叫嚣，充满了不耐烦。
“妈的，这废物是不是死屋里了？上次李师兄他们就没搜刮干净？肯定还藏了东西！”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贪婪。
陆沉眼神瞬间冷冽。
记忆浮现。门外是负责这片区域的外门杂役张麻子和刘二，仗着有点微末权力，平日里没少欺压原主，克扣他那本就少得可怜的灵石供奉。原主的三阳草被抢，也有这两人暗中给李昊报信的“功劳”。
真是…送上门来的灵气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为生机反馈而翻涌的气血，缓缓下床。
“吱呀——”
破门被拉开。
门外的张麻子和刘二显然没料到陆沉真的在家，而且看起来…虽然衣衫破烂带着血迹，但站得笔直，眼神更是冷得吓人，完全不似往日那般唯唯诺诺。
两人一愣，随即刘二率先反应过来，三角眼一瞪，伸手就推搡：“妈的，磨蹭什么？装死啊！灵石呢？这个月是三块下品灵石，赶紧的！”
张麻子也反应过来，叉着腰：“告诉你，别想赖账！交不出来，就拿你屋里那点破烂抵债！”
陆沉没动，任由刘二推在自己肩膀上。炼气二层的杂役，力气不大。
他目光扫过两人，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悄然运转，按照《指南》中一个极其隐晦的法门——【灵嗅术】，感知着对方身体的灵气波动。
很弱，驳杂不堪，主要集中在丹田，比之前的狗腿子还不如。但…聊胜于无。
“灵石？”陆沉开口，声音因为伤势初愈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两人陌生的平静，“我没有。”
“没有？”刘二音调拔高，“你想找死不成？”说着就要动手。
张麻子却稍微谨慎些，拉了他一把，狐疑地打量着陆沉：“你小子…今天有点不对劲啊？”
陆沉忽然笑了笑，笑容很淡，却让张麻子心里莫名一毛。
“供奉，我是真没有。”陆沉慢条斯理地说，“不过…两位师兄最近修炼，是不是总觉得丹田滞涩，灵力运转到檀中穴附近便隐隐发胀，难以寸进？”
正准备发作的刘二动作猛地一僵。
张麻子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他们修炼低级功法不得法，又缺乏资源导致的隐疾，困扰他们很久了，连相熟的师兄弟都没提过，这废物怎么会知道？
陆深笑容不变，心里却暗道《指南》附带的粗浅观测法门果然有用。他故作高深地摇摇头：“我不止知道，还能帮你们缓解一二。”
两人将信将疑，但病急乱投医。张麻子迟疑道：“你…你真能治？”
“信不信由你们。”陆沉伸出手，“手给我。”
刘二还有些犹豫，张麻子咬了咬牙，率先伸出手腕。陆沉三指搭上他的脉门，触手一片冰凉。
他屏息凝神，调动起丹田内那小块灵田的力量，以及那颗刚刚汲取了一丝灵气、正处于“饥饿”状态的种子。
【灵汲术】——引导！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霸道吸力的波动，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探入张麻子经脉。
张麻子只觉得手腕处微微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随即一股熟悉的、练功时滞涩胀痛的感觉陡然出现，但下一刻，那胀痛感又莫名其妙地减轻了一丝丝？仿佛堵住的河道被稍微疏通了一点点的错觉。
还没等他仔细体会，陆沉已经松开了手，脸色似乎苍白了一点，喘息微微加重，显得颇为“吃力”。
“好了，试试运转灵力。”陆沉声音带着“疲惫”。
张麻子下意识运转功法，灵力流过檀中穴时，那往常明显的滞涩感，竟然真的…减弱了！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
他猛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真…真有效？！”
刘二一看，也急忙伸出手：“到我了！到我了！”
陆沉如法炮制。
片刻之后，刘二也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陆…陆师弟，你这是什么手段？太神了！”张麻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带上了恭敬。
陆沉摆摆手，显得更加“虚弱”：“祖传的一点推拿秘术，耗神得很…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若想根治，需定期疏导。”
两人顿时一脸失望，又渴望地看着他。
陆沉话锋一转：“只是我这伤势未愈，急需灵石购买伤药调理身体，才好继续为两位师兄诊治啊…”他叹了口气，意有所指。
张麻子和刘二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
“师弟哪里话！我们这就去帮你筹措伤药！”张麻子拍着胸脯。
“对对对！供奉的事好说！好说！”刘二连忙附和。
两人态度殷勤无比，生怕得罪了这“神医”，留下几句保证，屁颠屁颠地跑了，哪里还提半个“灵石”字。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陆沉脸上的“虚弱”瞬间消失，眼神沉静如水。
他关上门，回到床上盘膝坐下。
内视丹田。
只见那小块灵田中央，那颗灰扑扑的种子表面，两道比发丝还细、驳杂不堪的灵气正被它缓缓吸收、提纯。
种子表面的灰色，似乎又褪去了一点点，露出底下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嫩绿光泽。
反馈而来的生机暖流，再次壮大，推动着他的修为，朝着炼气三层，稳步迈进！
陆沉缓缓握紧手掌，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和那颗贪婪汲取着外界灵气、不断反哺自身的种子。
他的修仙路，从这掠夺与培育的第一步，正式开始了。
窗外，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金光刺破云层。
也照亮了木屋内，少年眼中深藏的冰冷与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