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救治陈九,迷乱瘴渊
迷乱瘴渊。
这个名字如同诅咒,萦绕在万兽山脉深处,是连许多常年在此讨生活的散修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绝地。
此刻,陆沉正背着昏迷不醒的陈九,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这片被灰绿色浓雾笼罩的死亡区域。
这里的雾气粘稠得如同实质,不仅极大阻碍视线,更能侵蚀灵力,扰乱神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吸入过多便让人头晕目眩,产生种种诡异幻象。地面是深不见底的淤泥沼泽,表面覆盖着色彩斑斓、一看就剧毒无比的菌类和苔藓,偶尔有巨大的、扭曲的气泡从沼泽深处冒出,啪地破裂,释放出更浓的毒瘴。
即便是陆沉炼气五层的修为,以及经过“噬灵归墟”和蛇窟奇遇强化后的肉身与灵识,在这里也感到举步维艰,灵力消耗的速度是外界的数倍不止,还必须时刻分心抵抗瘴毒入侵和幻象干扰。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意志力和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在能见度不足数丈的浓雾中艰难穿行,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稍微安全一点的落脚点。
背后的陈九气息依旧微弱,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眉头紧锁,仿佛在噩梦中挣扎。那邪祭仪式对他的伤害,远不止肉身。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地方为他疗伤,否则就算瘴毒要不了他的命,神魂的创伤也可能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
陆沉咬紧牙关,不顾经脉中传来的阵阵刺痛,再次强行催动灵力,加快脚步。
终于,在跋涉了不知多久,天色早已无法分辨之时,他的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干燥的、由某种黑色怪石组成的嶙峋坡地。坡地一侧,有一个不起眼的、被厚厚毒苔覆盖的狭窄洞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洞口附近弥漫的瘴气似乎稍显稀薄,那股扰乱心神的感觉也减弱了一些。
就是这里了!
陆沉没有丝毫犹豫,侧身挤入洞口。
洞内狭窄幽深,向下倾斜,但深入数丈后,空间稍稍开阔,形成一个仅容两三人栖身的天然石室。最让陆沉惊喜的是,这里的空气虽然依旧沉闷,却几乎感受不到外面的毒瘴,岩壁似乎有种奇特的力量,能隔绝瘴气的侵入。
他终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陈九平放在地面上。
检查了一下陈九的状况,依旧不容乐观。神魂受损,非普通丹药能救。
陆沉默然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取出那盛装着赤色液体的小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拨开陈九的嘴唇,滴入了小半滴。
这液体能量狂暴邪异,他自己炼化都九死一生,用于疗伤风险极大。但眼下,这是他所能拿出的、蕴含生命能量最磅礴的东西,或许能刺激陈九自身的生机。
赤色液体入口,陈九的身体猛地剧烈震颤起来,皮肤瞬间变得通红,青筋暴起,脸上露出极端痛苦的神色。
陆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掌按在陈九胸口,暗金色的灵力缓缓渡入,小心引导着那狂暴的能量,护住其心脉和残存的神魂。
时间一点点流逝,陆沉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引导他人炼化能量,比自身修炼凶险十倍。
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时,陈九身体的震颤渐渐平息下去,脸上的痛苦神色稍减,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平稳了一些,皮肤上的赤红色也缓缓褪去。
有效!
陆沉长长舒了口气,疲惫地靠坐在岩壁上,吞下几颗回气散,抓紧时间恢复自身几乎见底的灵力。
石室内陷入了寂静,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陆沉恢复了些许力气,正欲再次查看陈九情况时,怀中的某物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
他心中一动,将那枚得自枯木林的“云霄令”取了出来。
只见这枚原本冰凉的令牌,此刻表面竟微微发烫,那些云雾仙宫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散发出淡淡的、却纯净柔和的白光。
这白光与周围隔绝瘴气的岩壁似乎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令石室内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这令牌…”陆沉目光微凝,仔细打量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这云霄令绝非简单的信物,似乎还是一件具有辟邪、静心功能的异宝?
就在他研究令牌之时,身旁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陆沉立刻转头,只见陈九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 initially一片茫然和恐惧,仿佛还沉浸在之前的噩梦中,直到看到陆沉的脸,才逐渐聚焦,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师…师兄…”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风箱。
“别动,你神魂受损,需要静养。”陆沉按住他想要挣扎起身的动作,将水囊凑到他嘴边。
陈九小口抿了些水,精神似乎稍好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他环顾了一下这陌生的、阴暗的石室,眼中恐惧再次浮现:“这…这是哪里?那些…那些怪人呢?”
“死了。”陆沉言简意赅,“我们现在在万兽山脉深处一个叫迷乱瘴渊的地方,暂时安全。”
“迷乱瘴渊?!”陈九显然听过这个名字,吓得浑身一哆嗦,随即又因牵扯到伤势而痛得龇牙咧嘴,“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被逼进来的。”陆沉没有过多解释被斗篷修士追杀的过程,而是直接拿出了那枚发光的云霄令和那张得自“巫祝”的羊皮地图,放在陈九面前,“认识这些东西吗?或者,有没有印象,那些抓你的人提到过什么?”
陈九的目光落在云霄令上,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这…这个令牌…我好像…好像昏迷中,听到那些怪人提到过…‘仙城’、‘信物’…还有什么‘祭品合格’,‘上交’之类的胡话…”
他的记忆似乎很混乱,断断续续。
“祭品合格?上交?”陆沉眉头紧锁,结合地图和之前的遭遇,一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成形。
难道那群沼泽巫祝抓捕特定资质的“祭品”,不仅仅是为了进行那邪恶仪式开启蛇窟,还打算将“合格”的祭品和某种“信物”(比如这云霄令),一起“上交”给某个势力?
而上交的目标…是云霄仙城?
这个念头让陆沉自己都吃了一惊。堂堂云霄仙城,正道巨擘,会与这种邪恶祭祀和人口贩卖有关?
但陈九的梦呓和这枚恰好出现的令牌,又让人不得不产生联想。
“还有这个,”陆沉指向那张羊皮地图,特别是蛇窟旁那个诡异的纠缠蛇虫图案和注释文字,“有印象吗?”
陈九努力辨认着,眉头越皱越紧,似乎在拼命回忆着什么痛苦的事情。突然,他猛地抽了一口凉气,眼中闪过极大的恐惧!
“蛇…蛇神!他们…他们一直在念叨…‘蛇神’!还有…‘苏醒’、‘归来’!”他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他们抓我,好像就是因为我的灵根属性…是什么…‘阴癸引子’…能帮他们…沟通…或者唤醒…那鬼东西!”
蛇神?苏醒?归来?阴癸引子?
信息碎片越来越多,却更加扑朔迷离。
陆沉的目光再次落回羊皮地图上,看着那条连接蛇窟与沼泽祭坛的虚线,看着那“以古蛇之血为引,邪螭之魂为祭”的残缺注释…
一个更大、更黑暗的阴谋轮廓,似乎正在缓缓浮现。
蛇窟深处的秘密,沼泽巫祝的邪恶祭祀,疑似与云霄仙城有关的令牌,“影杀楼”的追杀和地图标记…
这一切,仿佛都被一条名为“蛇神”的暗线串联起来!
而他和陈九,不过是意外被卷入这巨大漩涡中的两只蝼蚁。
陆沉默默收起令牌和地图,眼神幽深如寒潭。
不管这背后隐藏着什么,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撕碎这所有的阴谋和追杀!
他看向虚弱不堪的陈九,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依旧沉重的伤势和这绝地的危险。
首先,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他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丹田。
这一次,他不仅引导着暗金灵力修复伤体,更开始尝试主动沟通丹田深处那株沉寂已久的噬灵妖藤。
经过蛇窟暗金蛇骨能量和赤色液体的滋养,噬灵妖藤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藤身那暗金色的光泽更加深邃,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赤纹。
随着陆沉的意念牵引,噬灵妖藤微微摇曳,根须缓缓蔓延,更加高效地吞噬着回气散的药力和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反哺出精纯的能量。
同时,陆沉也分出一缕灵识,缠绕上那枚微微发烫的云霄令。
令牌散发出的纯净柔和白光,似乎对稳定神魂、净化灵力有着奇特的效果,让他运转功法时,心神更加清明,对瘴毒的抗性也增强了几分。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陆沉再次睁开眼时,精芒一闪而逝。他的伤势已然恢复了七成左右,实力更胜从前。
一旁的陈九也再次沉沉睡去,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陆沉站起身,走到洞口,凝望着外面依旧浓得化不开的灰绿色瘴雾。
迷乱瘴渊…绝地往往也意味着机遇。那些强大的毒物、异草,或许也能成为他“噬灵归墟”的资粮。
而且,那群沼泽巫祝能在这里活动,必然有相对安全的路径或者据点。
他需要地图,需要更多关于这片瘴渊的信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陈九,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是时候,主动去会一会这瘴渊中的“邻居”了。
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浓雾之中,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开始搜寻着任何可能存在的痕迹。
活下去,然后…撕开这一切迷雾!
